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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睡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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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睡了麽?

林水昕腳踝腫得厲害, 走不了太遠,最後兩人決定就近在那家“老街”吃。

室外的塑料椅子腿有點晃,陸西銘眉頭微皺了下, 伸手扶穩,這才在她對面坐下。

師傅在門口顛著鐵鍋, 火光竄起,林水昕問他想吃什麽,陸西銘說:“隨便。”她便要了兩份炒年糕。

夜色漸沈, 晚風送來食物的香氣。排隊的人群漸漸多起來,不時有目光掠過這一桌——兩人一個身上掛彩,一個帥臉冷著, 想不吸引目光都難。

年糕上得很快,油光鋥亮,冒著熱氣。林水昕饞蟲被勾起, 舀了滿滿一勺往嘴裏送。

陸西銘卻沒動筷子。他給自己倒了杯茶水, 廉價的茉莉花茶泡得發苦, 他像是嘗不出味道一樣,一杯接一杯地喝。

林水昕咽下一口年糕, 忍不住問:“你不餓嗎?”

“吃你的。”陸西銘聲音有些啞, 偏頭看街頭來往的人影。燈光勾勒出他側臉線條,那臉色,比剛才給她上藥時還要難看。

林水昕識相閉嘴,心想大少爺果然吃不慣這種地方。可轉念一想, 他既然願意陪她坐在這裏,是不是代表……他已經消氣了?

這個念頭浮現時,她唇角牽起,呈現出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意。

鐵勺碰著餐盤, 發出細碎的聲響,見她埋頭吃得香,陸西銘擡了擡下巴。

“喜歡吃這個?”

“嗯。”林水昕腮幫子鼓著,像只囤食的兔子,“是童年的味道。”

小時候林慧總不在家,沒人張羅飯菜,她就常去學校旁邊的小店,便宜,管飽,還熱鬧。哪怕身邊坐的是陌生人,也好過面對空蕩蕩的屋子。

林水昕悄然擡眼看向對面,但她現在不再是一個人了。此刻陪她吃炒年糕的這個人,幾周前還和她不對付到連話都不願多說一句。想想,真是不可思議。

陸西銘覺察到她視線,“怎麽?”

她把腦中思緒趕走,輕聲:“你不嘗嘗年糕麽?”

陸西銘聞言微頓,片刻,拿起筷子嘗了幾口。他點頭:“不錯。”

她輕笑道:“是吧,我不會騙你的。”

她聲音溫潤,像是一只手,在他這臺信號不良的舊收音機上按下鍵,雜音瞬間退去,世界調回清晰的頻道。

陸西銘一時無話。

林水昕撥著盤裏的蒜末,問道:“今天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啊?”

他回憶了下,“有個女生來找我,名字忘了。”

那就是吳敏了。林水昕點頭,又想起什麽:“你和錢程爸爸認識?”

她記得,他說完那句“讓你爸看看他寶貝兒子的德行”,錢程突然轉變了態度,變得很忌憚。

陸西銘放下筷子,“我們兩家,初中開始就在生意上有合作,他爸最看不慣他在外面惹是生非。”他擡眼,對上她擔憂的目光,“他怕他爸知道。”

那你還為了我,和錢程鬧成這樣?

看出她心思,他淡淡道:“我早看他不順眼了,沒你這事,也遲早和他鬧掰。”目光落在她剩了大半的盤子上,“不吃了?”

“嗯。”

陸西銘起身,“那走。”

他習慣性去前臺結賬,林水昕拉住他,“說好了我來付的。”他笑看她一眼,把卡插回兜裏,“行。”

等車時,陸西銘把外套扔過來。她立刻會意,乖乖穿上,把領子拉到最高,遮住受傷的地方。

後街離望舒裏近,車程只需十分鐘。兩人快進家門時,他叫住她,“餵。”

陸西銘似乎無意道:“幫你瞞報,有什麽好處?”

林水昕眨眨眼,睫毛在燈下撲閃:“我請你吃飯了呀。”

一盤炒年糕就想打發他,也就她敢。

陸西銘輕嗤一聲,越過她肩頭按密碼。嘀的一聲,大門打開。

門廳燈亮著,陸成鋒難得這個點在家。茶幾上堆著幾摞文件,他靠在沙發裏翻閱。聽見開門聲,問道:“這麽晚才回來,去哪了?”

陸西銘換鞋的動作一頓:“群裏發過消息。”

“爸忙著呢,沒時間看。”

林水昕抱著書包低聲問好,心裏盤算著若是被問起該怎麽解釋。但她的擔心似乎有些多餘,陸成鋒始終沒擡過頭。

陸西銘正要扶她上樓,陸成鋒突然說:“陸西銘,你留下。”末了補充,“妹妹先上去。”

是要她回避的意思,林水昕輕聲應好。

偌大的客廳很快只剩下父子二人。

陸成鋒點了支煙,灰白的煙霧散開,“聽你媽說你們最近月考,感覺怎麽樣?”

陸西銘劃開手機,搜索附近的藥店,“就那樣。”

“題目難度如何?”陸成鋒看他低著頭,皺眉:“爸問你話,別老玩手機。”

“還行。”

“嗯,”陸成鋒吐出一口煙,“這種關鍵考試,排名和分數才是硬道理。勝不驕敗不餒,你有天賦,更要時刻繃緊那根弦,才能和別人拉開差距。”

陸西銘終於擡頭。

嘴角扯出個弧度,眼裏卻沒什麽笑意:“要是這次考砸了,丟你的人了怎麽辦?陸董事長。”最後幾個字從牙中擠出。

“少說些有的沒的。”陸成鋒眉頭皺得更緊,“這次家長會我去不了,你媽去。你安分點。”

陸西銘說了聲隨便,手機上付款成功,轉身要上樓。

“站住!”陸成鋒提高聲調,“話還沒說完,跑什麽跑?十月底有個飯局,要和錢程他爸敲定合作,思言他們家也來。你們年輕人多交流,維系好關系,知道麽?”

“我沒空——”

“這事關乎我後面的布局,輪不到你耍性子。”陸成鋒盯著他的背影,“你媽也答應了,別讓她下不來臺。”

陸西銘脊背僵了一瞬,跨步上樓,腳步聲是那麽重,隨後砰的一聲響,門被摔上了。

*

林水昕避開傷口,用濕毛巾擦拭身體。換上睡衣躺下時,全身還在隱隱作痛。

月考連著周末,學校直接放了假,安排在下周一開家長會。她把具體時間發給林慧,沒想到對方居然在線,回了一句“知道了。”

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林慧上次來家長會,還是小學的事,後來每次都推說太忙。她給老師編過很多理由,說媽媽出差、生病、要加班。

家長們來教室時,她就低頭寫作業。聽他們討論分數、排名、將來考什麽大學,說不羨慕是假的。

心口悶悶的,她無目的地劃著手機,反應過來時,已經點進了陸西銘的朋友圈。

他的動態完全開放,總共只有兩條。一條是兩年前,籃球和滑板的隨拍;另一條是今年八月,在家裏的沙發上,一只修長的手輕撓著飯團的下巴,小狗舒服得瞇起眼。

看得出來,主人將它照顧的很好。

加他的同學幾乎都點了讚,評論區浩浩蕩蕩百條,清一色誇他手好看、狗可愛,他一概沒回。

林水昕放下手機。

學校裏,陸西銘總是一副散漫的樣子,即使說話直接、不留情面,她也從未覺得他陌生。

——直到今天他一拳揮向那些人,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冷戾。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並不真的了解陸西銘這個人。

林水昕將他的備註改為“-”。

懸在半空的符號,未定義,不清晰。就像通訊錄裏那些最終被歸到“#”欄的名字。

正發著呆,手機突然振動,“-”竟發來一條消息。

“睡了麽?”

已經十二點了。她指尖停頓,回覆:“沒。”

-:開門。

她還楞著,就聽見一下敲門聲。林水昕下床把門拉開,見陸西銘站在門口,寬松的黑衣黑褲。

他既沒有進來的意思,也沒有往房間張望,只遞來一個袋子,“拿去。”

林水昕接過,裏面除了止痛消炎藥,還多了幾盒凝膠貼和藥膏,棉簽也換成了獨立包裝的無菌款。他這是把藥店所有適用的品類都配齊了。

見她發楞,他目光掠過她頸間的傷,低聲:“要我幫忙?”

磁性的聲音鉆進耳朵,激起一陣酥癢。林水昕睫毛顫了顫,“……不用了。”

一陣沈默。陸西銘倚在門邊,垂眼看著她。

這下,連傷口都叫囂著好癢,林水昕揉了揉耳朵,低聲說:“今天,謝謝你。”

“嗯。”

沒話說了,他還站著不動。

林水昕瞄見他手關節處泛著淺紅,似乎是今天打架時留下的,於是輕聲問:“疼不疼?你的手。”

陸西銘明顯頓了一下。他低頭瞥了眼自己的手背,忽然就笑了:“擔心我啊,林紀委?”

……

這人,怎麽總能說出這麽奇怪的話!

林水昕臉頰如火燒,“誰、誰擔心你了?你想太多了。”

然而陸西銘像要看清她表情,逼近了一步,走廊的光被他身形擋住,林水昕抓緊門框,腿都有些發顫。

他聲音低了幾分:“我想太多?”

不行,不行。輸人不輸陣。

她深吸一口氣,擡眼回望他,“……那你呢,為什麽特意給我送藥?”

他倒不作聲了,一雙黑眼睛意味不明地盯著她。她覺得自己成了月光下的沙地,忽然間一片海潮湧來,漫過腳踝,沒過膝頭。直到冰涼的觸感爬上心口,她才發現自己早已被浸沒,鼻尖都是鹹濕的氣味。

此刻的時間被無限拉長。在她幾乎要站不住時,陸西銘輕聳了下肩,語氣平淡。

“看見傷患還不給藥,太冷血了。”

潮水無聲退去,林水昕終於找回呼吸,“……那我也是,同學之間的互相關心,太正常了。”

微妙的氣氛給掰回去一點,她鎮定地後退半步,按住門把手:“沒事的話,我要睡了。”說完迅速合上門,將陸西銘徹底隔絕在外,仿佛他是什麽洪水猛獸。

五秒後,手機在掌心震動。

-:?

她盯著那個問號,舔了舔發幹的嘴唇,正想鎖屏,手機再次振動。

-:藥在袋子裏,別忘了擦

安靜的夜晚,心臟在胸口不聽話地亂撞,她慢慢捂住發燙的臉。

與此同時,屏幕亮起。

-:「晚安,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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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遞玫瑰,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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