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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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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亮

沒過十五元宵,寒假就臨近尾聲,顧南風提早幾天回了雲禾市,雖已立春,天氣實在算不上暖和,昨天飄了一場小雪,現在已經融化幹凈,風依舊冷厲刺骨,讓人不得不裹著厚衣服。

祁遠山跟祁天末通過電話,說中午到家,聽見這個好消息的祁天末,一大早就出門了,左手拎水果,右手提蔬菜,心裏還念叨著,要不要去車站接他們。

指針一圈圈劃過表盤,熱過三次後的菜已經沒有了最開始的青翠,蔫兒蔫兒的趴在盤子中間,祁天末沈了一口氣,離開餐桌去了客廳,撈起躺在沙發上的手機,單手劃動屏幕,點開了祁遠山的號碼,盯著界面良久,又動了動指尖摁滅屏幕,手機被扔回沙發,祁天末轉身向臥室走去。

剛走出去沒幾步,門口傳來了敲擊聲,祁天末蹙著眉頭看向門的方向,聲音再次響起,祁天末才走過去打開了房門。

“天末。”

祁遠山出現在他面前。

祁天末搭在門把上的手放了下來,往左退了一步,讓出大部分空間,祁遠山拍了拍身上看不見的灰塵,擡腳進了門。

祁天末看著背對自己脫外套的祁遠山,他和印象中的沒什麽差別。

“你做的?”祁遠山看見了餐桌上的菜問道。

“嗯。”

祁天末應了一聲,端起兩盤菜準備去廚房熱第四次,被祁遠山擡手端過去,放回了餐桌。

“不用,我先嘗嘗。”祁遠山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塞進嘴。

祁天末去廚房盛了兩碗米飯,出來時祁遠山已經坐在椅子上大吃特吃了,把米飯遞給祁遠山,祁天末才坐下。

“怎麽樣?在雲禾還習慣嗎?”祁遠山問道。

祁天末夾了一筷子米飯還沒進嘴,回道:“挺好的。”

祁遠山點著頭:“那就好,還怕你不適應,想著不行就轉回華北。”

祁天末沒應和,問出了另一個問題:“她呢?”

“誰啊?”祁遠山嘴比腦子快的問道。

祁天末沒回答。

祁遠山嚼了兩口米飯:“你說你媽啊,她還在國外,暫時還沒辦法回來。”

“嗯。”祁天末平靜道。

“您能待多久?”祁天末又問道。

“三天。”祁遠山回道。

說完幾句,便沒了交流,爺倆兒就這麽默默的吃完一頓飯,桌上的菜有一大半都進了祁遠山的肚子,想來趕路匆忙,沒來得及吃飯。

把碗筷收拾幹凈,祁天末才發現祁遠山已經躺在沙發上酣睡,進臥室拿了個毯子,蓋在祁遠山身上,而自己,搬過一把椅子坐在了祁遠山旁邊。

祁天末在等著祁遠山兌現承諾,即使博物館他已經去過了,陳列著一些壁畫、頌簋之類的,和之前看的四羊方尊、紅山玉龍那些,各有千秋。

直到太陽落山,祁遠山都沒有要醒的意思,祁天末轉頭看了看鐘表,又看了看躺在沙發上的祁遠山,起身朝廚房去,燉個湯吧。

這邊剛把食材放進鍋,祁遠山就醒了。

“兒子!天末!”

看到了自己身上的毯子,祁遠山還沒起身就開始喊。

“我在這兒。”祁天末從廚房探出頭道。

祁遠山把毯子堆到一邊,站起身找了個大帽子扣在頭上說道:“咱爺倆出去吃。”

“好。”

祁天末把剛打開的火又關上,套了個外套和祁遠山一同出門。

雲禾的街道燈火通明,最大的廣場拉上了封鎖條,在為花燈展覽做準備,光禿的樹枝纏上了發光的小葉子,點綴著各式形態的小燈籠。

祁天末和祁遠山長的很像,除了眼睛像蘇昕以外,其餘的地方可以說和祁遠山一模一樣,走在路上都能讓人一眼看出來是父子。

祁遠山還是第一次來雲禾,雖說房子是他事先買好的,那也是托朋友買的,帶著祁天末轉了一大圈,楞是沒找到可以吃飯的地方。

“要不您跟我走吧。”祁天末提議道。

祁遠山很是痛快,跟著兒子進了一家不大的店面,點了一桌子菜。

“兒子,明天爸帶你去博物館。”祁遠山把剝好的螃蟹端到了祁天末面前道。

“您還是休息吧,後天去。”祁天末能感覺出來,祁遠山特別疲憊。

“把這個蝦也吃了。”剝好的蝦也端了過去。

祁天末無聲的吃,祁遠山就坐在對面笑盈盈的看。

“兒子,再過幾天就是你十八歲生日了,我和你媽都沒辦法陪你,希望兒子,你能諒解我們,你媽給你準備了禮物。”祁遠山邊說邊開始掏上衣的口袋。

一個墨色底透明頂的正方形盒子,中間鑲嵌著一塊淺色翡翠,是平安扣。

“這是你媽給你求的,讓你隨身帶著,保平安。”祁遠山把手心的盒子遞到祁天末面前。

祁天末擡手接了過去,打開盒子,拿出放在自己的手心,看了一會兒又放回盒子,對著祁遠山說:“好。”

吃過飯,爺倆就回家了,剛打開房門,祁遠山的手機就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去了祁天末臥室,關上房門才接聽。

祁天末擡眼看著緊閉的房門,內心的疑惑促使他走了過去,聽不見對面的聲音,只聽見祁遠山的回答。

“是。”

“好。”

“保證歸隊。”

祁天末轉身去了陽臺,外面一片漆黑,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手插在兜裏摸索剛剛的盒子,棱角劃過有些微疼。

“天末。”

祁遠山出來時看見盯著夜空出神的祁天末,走過來站在了他旁邊。

“路上註意安全。”聽見聲音,祁天末沒有轉頭說道。

祁遠山走了,匆匆出現又匆匆消失,祁天末一直站在陽臺,聽著門打開又關上,他已經習慣了,從出生到現在,十幾年了,早就習慣了,直到對面樓房的燈全部熄滅,祁天末才回了臥室。

床上躺著一個信封,祁天末並不驚奇,祁遠山每次回來都會留下一個裝著錢的信封,直到他走過去才看清,信封上寫著幾個字:兒子,生日快樂。

一連幾天沒有太陽,祁天末也一直悶在家裏,憑顧南風發來的消息,感知著時間變化,開學前一晚,還是顧南風的“明天見”讓他意識到要開學了。

“祁天末,你可真不是個東西啊。”

祁天末剛邁進班級,就被秦昊罵了一句。

“你說馬上就來,我在大街上吹著冷風,拎著一堆東西,等了你半個小時,你說你到學校了,我來學校讓你去幫忙,你說你還沒到,我把東西給你搬上來了,你現在出現了?你必須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秦昊控訴道。

祁天末忍不住笑出了聲,道:“我的錯,我的錯,辛苦秦大少了。”

“少說廢話,怎麽謝我?”秦昊屬於有臺階就下。

“你說怎麽謝?”祁天末也是很給面子。

“嗯...請我吃飯,一天,不,一周!”秦昊準備狠宰一筆。

“行行行,別說一周了,一輩子都行。”祁天末答應的痛快。

元宵節當天,學校給每個學生準備了湯圓,在食堂門口排隊分發,祁天末沒去,他本來也不愛吃湯圓。

拎著一聽可樂,祁天末盤腿坐在了操場中間的草坪上,擡手拉開拉環,呲一聲,氣體湧出,祁天末把可樂放到了面前的草坪上,從兜裏掏出了一個打火機,哢嚓一聲,大拇哥摁下開關,火苗搖曳,映在眼睛裏,祁天末盯著火苗,輕輕吹了口氣,映在眼裏的亮光消失。

生日快樂,祁天末帶著淺笑,拿起可樂仰頭灌進嘴,沙沙的感覺直入喉嚨,一口氣灌完,祁天末閉著嘴,反上來的氣體,讓自己的眼眶有些濕潤,他閉上眼,笑容也暗下去,世界一片黑暗,聽覺逐漸放大,祁天末聽見了花燈展覽的熱鬧,聽見了大家互相猜燈謎的嬉戲,聽見了街道小攤販的吆喝聲,聽見了逐漸靠近自己的腳步。

祁天末睜開眼,一碗湯圓出現在他面前,順著方向,他看見了顧南風。

“謝謝,但我不愛吃湯圓。”

顧南風盤腿坐在了他旁邊。

“我也不愛吃,但我奶奶說,吃了湯圓能團圓,所以我每次都會吃幾個。”

祁天末捏著手裏的空瓶子,發出哢哢的聲音。

“你父母都在國外?”顧南風轉頭問著祁天末。

“對,常年在國外,基本不回來。”祁天末用捏扁的瓶子在地上畫著圈。

“他們為什麽不帶著你?”

顧南風覺得,父母都在國外,說明發展不錯,經濟也允許,他們完全可以帶著祁天末一起住在國外,以祁天末的聰明才智,在哪兒都可以成為優秀的人。

“可能...不方便吧。”

祁天末拇指和食指緊緊捏著瓶子,力氣大到邊緣陷進了指腹。

顧南風用勺子攪了攪粘在碗底的湯圓,讓他們重新浮動起來。

“父母總是有自己的理由。”

祁天末把可樂瓶扔在草坪上,應了聲:“嗯。”

“嘗一個吧,很好吃的。”顧南風舉著碗,用勺子舀起一個湯圓,遞到祁天末面前。

祁天末轉頭看了看顧南風,他的眼神裏滿是期待,又把頭轉回來,看著面前的湯圓,張開嘴就著顧南風的手把湯圓吃進了肚子。

“黑芝麻餡兒的。”祁天末咽了咽多餘的口水說道。

看見祁天末吃了,顧南風臉上帶了笑容,把碗放在了面前的草坪上,說道:“吃了湯圓,能團圓。”

十五的月亮,又大又圓,顧南風很喜歡看月亮,他覺得月亮像黑暗的救贖,他出現,世界就亮了。

“吃糖嗎?”

顧南風從衣兜裏摸出兩個棒棒糖。

“好。”

祁天末轉頭看著他。

“要哪個?一個荔枝,一個葡萄。”

顧南風一手舉著一個棒棒糖仍他挑選。

“葡萄吧。”

祁天末拿過了顧南風左手那支。

顧南風撕開包裝把糖塞進嘴,手撐著草坪往後仰,兩條腿伸直,腳左右晃動著。

“一起看月亮吧。”顧南風說道。

祁天末也把糖塞進了嘴,濃郁的葡萄味在嘴裏炸開,甘甜中帶著一絲酸,把面前的東西拾到一邊,向後一仰,躺在了草坪上。

顧南風順勢也躺了下來,如墨般的天空容納萬千繁星,一閃一閃勻速前行的紅點,是劃過頭頂的飛機。

“你看見北鬥星了嗎?”顧南風的頭枕著手問道。

祁天末眼球轉了一圈道:“沒有。”

“在那兒,東北方,鬥柄指向北。”

顧南風指了一個方向。

祁天末看過去,七顆星連成的大勺子。

“這次看見了。”

顧南風曲起左腿,右腿膝窩扣在左腿膝蓋上,右腳前後晃動著,嘴裏哼著歌。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祁天末躺在邊上靜靜聽著,臉上是明顯的笑意,手指不自覺的打著節拍,他覺得,太陽所到之處,皆是溫暖與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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