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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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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臺

天氣逐漸回暖,嫩芽綴在新生的枝條上,微風掠過大地,枝頭輕點水面泛起漣漪,燕子的到來預示春的開始。

葉嵐講著課,發現一個男生低頭在看什麽,走過去伸手拿了過來,是一張成績單,葉嵐用眼神提醒他認真聽講,把成績單掖在課本下面,繼續講課,轉了一圈再回到講臺上,把成績單放到了桌面上才開口。

“上次的考試成績已經出來了,想知道的同學,成績單在講臺上,下了課在研究,上課就給我好好聽講,馬上高三了,不知道著急。”

一下課,幾個著急的人就一窩蜂湧到講臺上,把躺在桌子上的成績單團團圍住。

“祁哥!你第一!”許勝擠在中間大喊道。

“我去!南哥,你就比祁哥少一分!你倆這是斷層式領先啊。”許勝的手指著顧南風的名字喊道。

旁邊的女生一巴掌拍在許勝手上:“別擋!”

許勝抽回手退出了人群,他壓根不在乎自己的成績如何,只要還在A班,哪怕倒數第一,他也沒有緊迫感,他主要是想看看誰這麽牛逼能考第一。

“想什麽呢?”

祁天末坐在椅子上沒有表情,顧南風走過來。

“想找個安靜又熱鬧的地方。”祁天末道。

“跟我走。”顧南風說道。

正值中午休息,大部分都在食堂吃飯,睿思樓天臺上視野開闊,這會兒肯定沒有人。

“去哪兒?”祁天末跟在顧南風後面爬樓梯。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顧南風自顧自往樓上去。

睿思樓說是五樓,其實還有第六層,只不過很小,除了一些廢棄的課桌,沒有別的東西,爬到這層,祁天末有些嫌棄裏面滿是灰塵,小心翼翼的挪著步伐,生怕蹭在衣服上。

顧南風在前面帶路,幾步就到了一個小門,鎖不見了,門也開著,顧南風見怪不怪,畢竟天天都有人上來,估計誰嫌麻煩把鎖扔了。

兩人的腳步都很輕,以至於站在天臺邊緣的人都沒有發現,顧南風想說話,被祁天末擡手捂住了嘴,手指豎在嘴前做噓的手勢,現在無法得知那人的情緒狀況,任何輕舉妄動都有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確定顧南風不會發出聲音,祁天末才放下了手,示意他留在原地,自己悄悄摸到那人身後。

祁天末要救他,顧南風看著一步步靠近的祁天末,兩手心出了一層薄汗,臉上帶著沈重的表情,看背影,他覺得那人很熟悉。

那個人突然向前傾去,被祁天末眼疾手快一把環住腰腹,向後倒去,砰一聲,那人砸在了祁天末身上,祁天末砸在了水泥地上,強大的撞擊感,疼的祁天末咬緊了牙關,雙手還死死的環著那個人。

顧南風飛快的沖了過來,看清了那人的樣子,驚吼道:“徐一凡!你瘋了?”

徐一凡臉色蒼白,暈在了祁天末身上。

顧南風蹲下來看著眉頭擰在一起的祁天末,著急的問道:“你沒事吧?”

祁天末呼了一口氣說道:“沒事,你快去找老師,打急救電話。”

顧南風聽見話就往外跑去,祁天末費力的把徐一凡挪到一邊,撐著地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受傷到不至於,但疼是真疼啊。

孫禿子跟著被救護車拉走的徐一凡去了醫院,顧南風被留在辦公室交代事情的經過,祁天末在學校醫務室檢查有沒有受傷。

徐一凡吞了很多藥片,出了搶救室,迎來的不是父母的關心,而是徐父惡狠狠的一巴掌,及徐母不停的責罵,醫院的護士趕走了徐父徐母,徐一凡一個人躺在床上,周圍一片白,消毒水的味道充斥他的鼻腔,右臉的巴掌印腫脹發紅,胃裏是翻江倒海的刺痛。

得到了葉嵐的同意,批了假,祁天末和顧南風決定第二天去醫院看看徐一凡,問了醫護人員,才找到徐一凡所在的病房。

打開門,徐一凡掛著點滴,聽見聲音偏過頭帶著笑容說道:“你們來了。”

顧南風手裏的水果放在床頭,問道:“你沒事吧?”

徐一凡搖搖頭道:“沒事,謝謝你們救了我。”

祁天末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了旁邊,沈默了一會兒開口道:“你可以報警。”

徐一凡帶著苦澀的笑,緩緩說道:“沒用的。”

他曾經報過警,可然後呢,警察只是口頭警告了幾句,徐父卻讓他跪了一晚上,反思自己的錯誤。

“要不你逃跑吧。”顧南風說道。

徐一凡眼皮動了動,微搖著頭不說話。

他跑過,被父母報警找了回來。

“放心,我要有弟弟,又或,妹妹了,不會在自殺了。”徐一凡依舊浮著笑容說道。

其實,他是因為知道徐母懷孕了,才敢自殺的,徐父以前有家小公司,後來因經營不當破產,自那以後,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徐母,也成了早出晚歸的打工人,徐父更是脾氣怪異起來,稍有不順心就大發雷霆,借酒消愁。

祁天末看著徐一凡,動了動嘴,說不出一句話,顧南風站在他旁邊,手不自覺的搭在他肩膀上。

三人天南海北的聊,徐一凡時不時發出幾聲爽朗的笑,他偽裝的太好了,讓祁天末和顧南風覺得,他真的願意在堅持堅持。

離開醫院,天色尚早,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不能就這麽輕易的回去,道路上基本沒有車輛和行人,工作日原來如此的空蕩,兩人找了一個公園,靠在長椅上吹風。

“他得了競賽一等獎,已經被保送了。”

顧南風的意思是,如果徐一凡能自主選擇想去的大學,就可以擺脫父母的束縛了。

祁天末仰頭視線追隨飛過的燕子。

“我問過葉老師,徐一凡的成績,是可以進入A班的,他喜歡理科,喜歡研究天文學,但他的父母想讓他學文,考師範專業,未來能擁有穩定的工作,我不認為,他有權利選擇自己的大學。”

兜裏的手機震動了兩下,祁天末單手掏出,是秦昊,問他為什麽沒來上課,還告訴他顧南風也不見了。

既然答應了保密,就不能說出口,祁天末編了一個荒唐的理由發過去:我帶著他逃課了。

秦昊:???

春風拂面,帶來幾分困意,祁天末伸了個懶腰站起身,對著顧南風說道:“吃飯去。”

日子一天天過著,徐一凡仍未出現在校園,兩人也只是以為他可能需要修養一段時日,直到某一天的自習課,葉嵐把他倆叫去了辦公室。

“這是徐一凡留給你們的信。”

葉嵐遞給他們一張折了兩層的白紙,上面還印著醫院的logo。

兩人對視一眼,突然意識到什麽,同時看向葉嵐,葉嵐的表情中帶著悲憫,微微點頭肯定了他們的猜測。

紙張被打開,黑色的字呈現。

‘祁天末,顧南風,謝謝你們,今天陪我聊了很久,這是我這一輩子最快樂的時光,你們是我遇到最真誠的朋友,很抱歉,讓你們努力的結果白費了,如果真的有下輩子,希望還能和你們成為朋友。

再見,祝好。’

顧南風捏著紙張的手不自覺顫抖,祁天末垂眸看著盯著紙張不願移走視線的顧南風,擡起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葉嵐說道:“他父母的意思是,告訴他的同學,他轉學了,不會在回雲禾了。”

後來他們才知道,徐一凡在那天晚上,趁著周圍無人,在二十樓,自己病房的窗戶前,一躍而下,與世長辭。

一共留下兩封信,還有一封是寫給他父母的。

‘爸,媽,兒子沒求過你們什麽事情,這次兒子求你們,如果弟弟又或是妹妹出生了,請你們一定不要按照教育我的方式教育他們,讓他們按照自己的意願長大,不要逼迫他們,也不要幻想他們能成為人中龍鳳,讓他們平安、健康的長大就好,這是兒子最後的願望了,希望爸,媽能幫兒子完成,如果可以,也請不要告訴他們我的存在。

兒子絕筆。’

生命是可貴的,生命是脆弱的,生命是百折不屈,生命是望而卻步,沒有人想結束生命,想結束的只是讓自己活不下去的痛苦,活著和離開都是需要勇氣的。

倘若徐一凡不知道弟弟妹妹將要來臨,他或許還能堅持堅持,他會擔心自己離開了,父母怎麽辦,可現在有了未出世的弟弟妹妹,他不想堅持了。

天臺的矮墻上又架了兩米的護欄,門鎖也換成了不可拆卸的,甚至於四周還布上了監控,不知道情況的學生,吐槽著學校抽的什麽風,只有祁天末和顧南風知道,學校不希望悲劇重演。

徐一凡的照片還貼在榮譽墻上,沒有人想著拿掉,徐父來過學校,幫徐一凡收拾東西,他的頭發有些花白,整個人精神萎靡,徐母接受不了刺激,現在還躺在醫院裏。

“去吃飯吧。”祁天末對視線落在窗外的顧南風說道。

顧南風沒回頭,道:“你說,他現在是不是真的快樂了。”

“至少,他自由了。”

祁天末拉著顧南風的胳膊,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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