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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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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5 章

二日後清晨,天剛蒙蒙亮,京城的正南門便已人聲漸聚,卻無半分喧囂,唯有風吹旗幡的獵獵聲,襯得這送行之地愈發莊重。

城門之上,太子身著明黃色常服,身姿挺拔,身旁立著幾位朝中重臣與二人的好友,目光皆望向城門之下,神色沈重而肅穆。

城門之下,大軍列陣整齊,甲胄鮮明,刀槍林立,寒氣逼人,程瀾夢一身銀甲,身姿颯爽,褪去了女兒家的溫婉,多了幾分沙場將士的淩厲;裴溫倫則身著玄色鎧甲,肩甲處特意加固了護具,雖面色依舊沈穩,卻難掩眉宇間的倦意,舊傷未愈,卻絲毫不減鋒芒。

二人翻身下馬,整理好甲胄,並肩走向城門下的送行隊伍,目光穿過人群,望向城門之上的太子與好友。

太子擡手,示意侍衛開城門,緩步走下城樓,身後的好友與重臣亦緊隨其後,走到二人面前。

太子擡手,端過身旁侍衛遞來的兩碗烈酒,分別遞予程瀾夢與裴溫倫,目光灼灼地看著二人:“二位大人,此去沙場,兇險萬分,本宮無他物相贈,唯有這一碗壯行酒,願二位旗開得勝,馬到成功,早日班師回朝,與本宮、與諸位好友再聚一堂。”

為穩固朝廷和民心,太子壓下皇帝的死訊,暫秘不發喪,目前以太子身份監國。

程瀾夢與裴溫倫雙手接過烈酒,躬身行禮,齊聲應道:“臣定不辱使命!”話音落,二人仰頭,將碗中烈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入喉,灼燒著五臟六腑,卻也點燃了心中的壯志與決絕。

他們將空碗擲於地上,“哐當”一聲,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城門下回蕩,既是誓言,亦是告別。

一旁的秦殊遇走上前,拍了拍裴溫倫的肩膀,眼底滿是不舍,卻語氣堅定:“溫倫,瀾夢,此去前路,務必保重。我在京城,替你們守著家人,守著這一方煙火,盼你們平安歸來,到時,我們再煮酒論詩,一如往昔。”他手中攥著兩柄小巧的匕首,分別塞給二人,“這是我托人打造的,削鐵如泥,隨身攜帶,希望關鍵時候能派上用處。”

王玉琪素來溫婉,此刻眼眶泛紅,卻強忍著淚水,看向程瀾夢,輕聲道:“瀾夢,我知道你心懷家國,可你也要記得你自己也很重要,我們都等你回來。你放心,我也會經常去探望伯母,你放心出征便是。”

另一旁站著的太子妃和懷柔公主等人,也頻頻點頭。

不遠處,程明然陪著容和、茵娘及育嬰堂的一眾人等,也在朝她揮手,眼裏都是不舍與擔憂。

程瀾夢看著眼前的親朋好友,鼻尖一酸,卻還是揚起嘴角,眼底滿是堅定:“多謝你們,諸位的心意,我與裴溫倫銘記於心。待我們平定邊境,必當早日歸來,與諸位再敘情誼。”

裴溫倫亦頷首,語氣沈穩:“勞煩諸位照看家中親眷,我與瀾夢,定不負眾望,不破蒙軍,誓不還朝。”

太子再次上前,拍了拍二人的肩膀,語氣中滿是期許與牽掛:“去吧,大軍已候多時,本宮與諸位,在城門之上,送二位一程。記住,無論戰況如何,保全自身,便是最大的勝利,京城,永遠是你們的退路,本宮,永遠是你們的後盾。”

“臣,遵旨!”二人再次躬身叩首,起身時,沒有再多言,轉身翻身上馬。程瀾夢勒住馬韁,回頭望了一眼城門之上的太子與親朋好友,望了一眼這座她要守護的京城,眼底閃過一絲不舍,隨即轉頭,目光變得堅定,揚聲道:“出發!”

裴溫倫緊隨其後,二人一馬當先,率領著大軍,緩緩駛出城門。

城門之上,太子與眾人靜靜佇立,目光追隨著大軍遠去的身影,直至那抹銀甲與玄甲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遠方的天際。

風依舊吹著旗幡,獵獵作響,似是在為大軍送行,亦似是在期盼著他們早日歸來。

程明然擡手,擦去眼角的濕意,容和早已紅了眼眶,太子望著遠方,指尖微微收緊,心中默念:願二位平安,願天宇無虞。

大軍出城約行了半個時辰,晨光漸盛,灑在綿延數裏的軍陣之上,甲胄反光,映得天地間一片肅然。

程瀾夢勒住馬韁,減緩速度沿著軍陣兩側緩緩巡視——她素來謹慎,出征前雖已清點過人數、核查過隨行人員,卻仍放心不下,執意要親自查看將士們的狀態與隨行物資。

行至軍陣中段,一處不起眼的糧草車旁,她忽然駐足,眉頭微蹙。

那糧草車旁,立著一個身著普通士兵服飾的身影,身形纖細,與身旁魁梧的將士格格不入,即便低著頭,也難掩那份與軍營氛圍格格不入的嬌柔。

更讓她心頭一緊的是,此人身旁還站著兩位面容俊朗卻神色緊繃的男子,此二人正是魏元青與舒承恩,故而那個身形嬌柔的人是誰不言而喻。

程瀾夢腳步放緩,悄然走上前,擡手輕拍了拍那身形嬌小的士兵的肩膀。

那人渾身一僵,猛地回頭,一張嬌美卻帶著幾分慌亂的臉龐映入眼簾,正是靈玉公主。

“公主?魏元青、舒承恩!”程瀾夢的聲音沈了下來,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亦有幾分怒意,“你們怎麽會在這裏?誰準你們隨軍出征的?”

靈玉公主被她的語氣嚇到,卻沒有再往魏元青身後退縮,反而挺直了纖細的脊背,眼底的慌亂褪去,多了幾分公主的端莊與執拗,聲音雖仍有哽咽,卻字字堅定:“程大人,此事不怪魏元青和舒承恩,是我自己執意要來的。我乃天宇朝的公主,如今天宇有難,蒙軍壓境,邊境百姓流離失所,我豈能安坐家中!國難當頭,人人有責,我雖是女子,雖無你與裴大人的武藝兵法,卻也想挺身而出,為家國盡一份綿薄之力,哪怕只是照顧傷員、整理糧草,也比在家中日日憂心、坐以待斃要強。”

宮中發生的事,第二日太子哥哥就派人來親自向她說明,靈玉雖悲痛父皇的離世,但是那跌宕起伏的算計也讓她徹底寒心,所以與其待在城裏繼續看那些虛情假意,不如去到戰場盡一份綿薄之力。

魏元青上前一步,與靈玉公主並肩而立,神色間全是身為世子的擔當,他擡手作揖,語氣沈穩而堅定:“程大人,我身為魏家世子,自小承蒙朝廷恩寵,養尊處優多年。如今家國蒙難,正是我輩挺身而出之時,我不願再做那溫室中不知世事的公子哥,只想奔赴前線,憑自己的幾分武藝,護我天宇將士,為平定邊境、安撫百姓盡一份力,也當是歷練自身,不負魏家世代忠良的名聲。”

舒承恩亦上前躬身行禮,神色懇切,眼底藏著一絲不甘與期許:“你知曉我出身太醫世家,祖父乃是當朝太醫院院正,醫術精湛,可我資質尚淺,不及祖父萬一,如今雖有心從醫,卻因資歷不足,無法施展自己所學。前線戰事兇險,傷員必多,我雖無祖父那般高超的醫術,可基礎的包紮、縫合之術,自幼跟隨祖父學習,早已熟練掌握,我願隨軍前往,為受傷的將士處理傷口、照料傷勢,既能歷練自己,也能為大軍減輕負擔,絕非一時沖動,更不會拖大軍後腿。”

程瀾夢看著眼前三人,眉頭皺得更緊,神色覆雜。靈玉公主所言極是,國難當頭,連金枝玉葉都願放下身段挺身而出,這份赤誠難能可貴;魏元青身為世子,不願安於現狀,想以己之力報國,亦是一份擔當;舒承恩出身太醫世家,想借前線歷練施展所學,照料傷員,更是大軍此刻可能需要的助力。

可她依舊清楚,沙場兇險,刀槍無眼,靈玉公主從未受過苦,魏元青缺乏戰場經驗,舒承恩雖懂醫術,卻也未曾經歷過戰火,三人隨行,隱患依舊重重,萬一出事更會讓朝廷憂心不已。

此時,裴溫倫聽聞動靜,也率領幾名親兵趕了過來,當看到魏元青、靈玉公主與舒承恩時,神色亦是一沈,快步走到程瀾夢身邊,低聲道:“怎麽回事?他們怎麽會在這裏?”

程瀾夢輕嘆一聲,示意魏元青再將事情原委細說一遍,目光落在三人身上,語氣沈重:“你們可知,此舉何等荒唐?沙場不是兒戲,不是你們任性的地方,一旦出事,不僅你們自身難保,更會影響大軍士氣,辜負太子與京城百姓的期盼。”

魏元青擡眸,目光堅定地看著二人:“程大人,裴大人,我意已決。我知道蒙軍兇殘,也知道前線兇險,但我不想只在京城做個溫室裏的公子哥,我想為大靖出一份力,護著這天下百姓。我願立下軍令狀,若因我三人拖累大軍,甘願以死謝罪。”

舒承恩亦附和道:“二位大人,我願與魏公子一同立下軍令狀,絕不敢有半分懈怠。”

靈玉公主也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懇求:“程大人,裴大人,求你們成全我們。”

程瀾夢與裴溫倫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為難。他們清楚,此刻大軍已行至半途,若派人將三人送回京城,一來一回,耗費時日,還需分派兵力護送;可若讓三人留在軍中,隱患重重,稍有不慎便會釀成大錯。

風卷著塵土掠過軍陣,將士們的目光漸漸匯聚過來,空氣中的氛圍,再次變得凝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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