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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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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6 章

裴溫倫沈默片刻,湊到程瀾夢身側,低聲道:“瀾夢,事已至此,送回去風險太大,反倒得不償失。靈玉公主心意已決,魏公子有擔當,舒公子懂醫術,眼下前線傷員必多,舒公子或許真能派上用場。不如暫且應允,但若要留下,必須立下鐵規,絕不能任他們任性妄為。”

程瀾夢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眉頭依舊微蹙,眼底的為難卻漸漸褪去,多了幾分決斷。

她看向眼前三人,語氣沈而嚴肅,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我可以準許你們隨軍前往,但我有三個約定,你們必須字字牢記、嚴格遵守,若有半點違背,無論身份高低,我都將按軍法處置,絕不姑息——哪怕是公主,也不例外。”

三人聞言,臉上瞬間露出欣喜之色,連忙齊聲應道:“我們都聽程大人的!別說三個約定,便是十個、百個,我們也一一遵守!”

程瀾夢擡手,示意三人安靜,目光緩緩掃過他們,逐條沈聲說道:“第一,自今日起你們就是士兵,不得再顯露半分公主與世子的身份,更不得隨意發號施令,擾亂軍心;第二,一切行動聽指揮,行軍途中、戰場之上,無論何時何地,都必須聽從我與裴大人的安排,不得擅自行動、擅自離開隊伍,哪怕是尋常的巡營、取水,也需提前向你們的隊長報備,獲準後方可前往;第三,明確各自職責,靈玉公主協助照料傷員、整理糧草,不得靠近前線陣地;魏元青你有武藝便上陣殺敵,聽從裴大人調遣,不得逞勇好鬥、擅自與敵軍交鋒;舒承恩專一照料受傷將士,由軍醫統一調度,專註於救治之事,不得分心他顧。”

說到此處,她頓了頓,目光愈發銳利:“我再強調一遍,沙場無兒戲,軍法無情面。你們的初心可嘉,但若是因為你們的任性,耽誤了戰事、拖累了大軍,甚至危及自身性命,不僅是你們的遺憾,更是整個天宇的損失。到那時,我不會念及你們的身份,裴大人也不會手下留情,你們可記清楚了?”

靈玉公主雖自幼嬌貴,卻也知曉此事的嚴肅性,連忙挺直脊背,鄭重頷首:“程大人放心,我記清楚了,定當嚴格遵守,絕不任性妄為,不給大軍拖後腿。”

魏元青亦神色鄭重,躬身行禮:“謹記程大人教誨,定當聽從指揮。”

舒承恩也連忙附和,語氣懇切:“二位大人放心,我必專註於救治傷員,恪守職責,絕不擅離職守。”

裴溫倫看著三人的模樣,緩緩點頭,補充道:“除此之外,每日行軍歇息時,我會讓人教你們一些基礎的戰場避險之術,舒公子也可趁機熟悉軍營救治流程,提前做好準備。記住,留在軍中,不是逞強,是盡責,保全自己,才能更好地幫上忙。”

“多謝裴大人!”三人齊聲道謝,臉上的欣喜中多了幾分凝重,他們終於明白,隨軍出征不是一時的意氣用事,而是一份沈甸甸的責任。

程瀾夢輕嘆一聲,揮手示意身旁的親兵:“帶他們去換衣、領取所需之物,再安排好他們的營帳。”親兵應聲領命,引著三人離去。

看著三人的身影漸漸走遠,二人翻身上馬,程瀾夢揚聲道:“大軍繼續前行!務必謹慎戒備!”

軍令下達,大軍再次緩緩前行,馬蹄踏起塵土,綿延數裏,朝著邊境的方向疾馳而去。風依舊獵獵作響,只是這一次,軍陣之中,多了三個心懷赤誠的身影。

大軍又行半月有餘,越靠近邊境,周遭的景象便愈發蕭索。

往日裏炊煙裊裊的村落,此刻只剩斷壁殘垣,田地裏的莊稼早已被踐踏殆盡,風卷著塵土,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漫。

程瀾夢勒住馬韁,神色愈發凝重,裴溫倫亦放緩速度,與她並肩而立,眼底滿是警惕。

就在這時,前方塵土飛揚,一陣雜亂的哭喊與腳步聲傳來,緊接著,數百名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百姓,扶老攜幼,跌跌撞撞地朝著大軍的方向奔來。

他們頭發散亂,身上布滿塵土與傷痕,有的婦人懷裏抱著氣息奄奄的孩子,有的老人拄著斷裂的木棍,步履蹣跚,眼中滿是恐懼與絕望,嘴裏不停哭喊著“救命”“蒙軍來了”。

“止步!”程瀾夢擡手示意大軍暫停前進,翻身下馬,快步走向那些奔逃的百姓。

為首的是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衣衫破舊不堪,臉上布滿皺紋與淚痕,見到身著銀甲的程瀾夢,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將軍!將軍救命啊!求您救救我們!”

老者的哭聲引得周圍的百姓紛紛跪倒,哭聲震天,連軍陣中的將士們,神色也愈發沈重。

程瀾夢連忙扶起老者,語氣放緩,卻難掩急切:“老人家,莫慌,我們是天宇的軍隊,就是來保護你們的。”

老者喘著粗氣,淚水不停滾落,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來,身旁一位年輕婦人接過話頭,眼底滿是恨意與恐懼:“將軍,蒙軍太兇殘了!他們攻破了城池,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凡是反抗的百姓,都被他們殺死,房屋被燒毀,糧食被搶走,孩子們被擄走,老人們走不動,就被他們活活打死……”

她說到此處,已是泣不成聲,懷裏的孩子被嚇得哇哇大哭。

另一位年輕男子攥緊拳頭,指節泛白,語氣中滿是悲憤:“他們不僅殺人搶糧,還把城池燒得一片狼藉,我們的親人,有的被亂刀砍死,有的被活活燒死,還有的被擄去當奴隸,日夜受折磨。我們僥幸逃出來,可還有無數百姓被困在城裏,生不如死啊!”

聽到百姓們的講述,士兵們都滿是震驚與悲憤。

一旁的靈玉公主自幼生長在宮中,從未見過這般淒慘的景象,看著百姓們傷痕累累、流離失所的模樣,淚水忍不住滾落,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渾身微微顫抖。

魏元青眼底的自負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沈重與愧疚,他握緊腰間的佩劍,心中暗下決心,定要殺盡蒙軍,為百姓報仇。

舒承恩則神色凝重,指尖微微收緊,他知道,前方等待他的,將是無數受傷的將士與百姓,他的醫術,此刻便是最急需的力量。

裴溫倫走到程瀾夢身邊,低聲道:“看來邊境的局勢,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嚴峻。”

程瀾夢望著眼前痛哭的百姓,眼底燃起熊熊怒火,銀甲在夕陽下泛著冷光,語氣鏗鏘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蒙軍殘暴,殘害我天宇百姓,此仇必報!老人家,各位鄉親,你們放心,我程瀾夢,與裴大人,與全體天宇將士,定當擊潰蒙軍,收覆城池,還你們一個安穩的家園!”

她頓了頓,轉頭對裴溫倫道:“傳我命令,大軍暫且休整,騰出部分糧草分給百姓,讓隨行軍醫為受傷的百姓處理傷口。”

聽聞這話百姓們心中的恐懼漸漸消散,眼中多了幾分希望。

哭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低聲的感激,有人輕聲念叨著“多謝將軍”“多謝將士”,空氣中的絕望,漸漸被一絲暖意與期盼取代。

程瀾夢站在高處,望著眼前的景象,又望向邊境的方向,目光堅定如鐵。

她知道,真正的硬仗,即將開始,蒙軍的殘暴,百姓的苦難,都將成為她征戰的動力。

安頓好百姓,程瀾夢帶著大軍繼續前行。

再次翻過一個山頭,程瀾夢才知道方才的百姓為何跑得那般焦急慌亂,原來此處剛經歷了一場激戰。

迎面裹挾而來的風裏全是腥氣,混著燒焦的皮肉味、泥土味和馬尿的臊臭,嗆得人胸口發疼。

放眼望去,原野早已不是青草遍野,而是被踏成一片血色泥沼。

斷矛、殘劍、破碎的甲片深深嵌在土裏,馬蹄踩過,泥漿翻湧,泛著暗紅的泡沫。

橫七豎八的屍體鋪了一層又一層,分不清是天宇將士,還是蒙國騎兵。

有人大半個身子被戰馬踩扁,腦漿混著泥土;有人胸腹豁開,腸子拖在地上,被後來的馬蹄一遍遍碾過;還有人死死咬著敵人的喉嚨,雙雙僵在原地,至死未松口。

呻吟聲此起彼伏,卻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一個斷了腿的士兵趴在泥裏,雙手刨地,指甲磨得血肉模糊,只想爬回己方陣營,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另一個士兵雙臂盡斷,睜著眼望著天,喉嚨裏嗬嗬作響,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慢慢失血變冷。

戰馬倒斃成片,有的腿骨外翻,白森森戳破皮肉;有的還在微弱抽搐,口鼻噴血,眼神渙散,發出瀕死的哀鳴,聽來令人頭皮發麻。

程瀾夢隨即下令:“清理戰場!”

沒死的蒙軍補刀取其首級,死了的天宇將士就地掩埋,還有一口氣的便帶回去醫治。

程瀾夢第一次親歷這麽血腥的戰場,但心中的憤恨早已壓過生理的惡心。

留下一隊人清理戰場後,程瀾夢帶著大軍繼續前行,因為前方的都城是天宇朝邊境上的最後一道防線。

這一次,將士們的步伐愈發沈重,卻也愈發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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