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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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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4 章

馬車快到客棧時,程瀾夢便已經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因而迎上來的兩人並沒有註意到馬車裏的異常。

裴溫綸沒有隨程瀾夢回客棧,而是吩咐馬車掉頭回大將軍府。

馬車內,裴溫綸衣衫不整的斜靠在坐墊上,任人一看都能想入非非。

“烈二。”

一身黑衣的烈二悄無聲息的落在馬車車簾後面,“屬下在。”

“去查那葉昭遠最近都接觸了些什麽人。”

“是。”

這邊,將程瀾夢迎進客棧後,得知程瀾夢不僅見到了苗大人,並且還讓苗大人答應在事情沒有調查清楚前,不會對自己的小叔子動刑,周春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程瀾夢便是一陣磕頭。

程瀾夢連忙讓衛娘將人拉起來,為了平覆她的情緒,程瀾夢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紙和筆,“苗大人安排我明日去獄裏見葉昭遠,你有什麽話可以寫下來,我明日一並帶去交給葉昭遠。”

果然周春來一聽這話,忙擡手擦幹凈臉上的淚水,然後接過紙筆就在旁邊的桌案上奮筆直書了起來。

說來也是幸事,周春來的字就是葉昭遠教的。

見周春來一時半會兒寫不完,衛娘對著程瀾夢使了一個眼色。

程瀾夢起身跟著衛娘去了裏間。

一進到裏面,衛娘就一臉擔憂的問到:“瀾兒,這事你有幾分把握?”說著她突然一把抓住程瀾夢的手“要不我們別管了吧!”

衛娘也是在憤怒平息後,才漸漸考慮這件事情會帶來的後果,她怕到時候姑娘也被牽連其中,說她自私也好,冷漠也罷,她在乎的只有自家姑娘和公主。

程瀾夢擡手拍了拍衛娘的手背,輕聲安撫,同時也將先前同裴溫綸說的那番說詞覆述了一遍。

得知姑娘有自己的計劃和安排,衛娘這才安心了不少。

“姐,這幾日我會外出,周娘子那裏就勞姐你多看顧著點。”

程瀾夢不知道讓葉昭遠背鍋的人會不會對周春來做什麽,但防範於未然總是好的。

衛娘也明白這一點,她握著程瀾夢的手重重點頭。

次日,程瀾夢帶著衛娘寫好的書信來到大理寺。

因著苗大人提前打過招呼,衙役沒有為難,確認過身份後就帶著程瀾夢去了看押犯人的囚牢。

大理寺的監牢可不是一般尋常地方,好在這也不是程瀾夢第一次來這裏,所以對這裏的環境不算詫異。

雖然沒有受刑,但葉昭遠整個人蜷縮在角落裏,一臉灰敗毫無生氣。

衙役將程瀾夢帶到牢門前,便退到三米開外的地方等著。

能進入大理寺監牢的犯人,都不是一般的犯人,允許探監已經是極限,自然不會留他們單獨相見。

起初葉昭遠對於程瀾夢的到來並沒有什麽反應,直到程瀾夢拿出周春來寫的書信,他才迫不及待的撲過來接過那一沓厚厚的紙張。

然而等葉昭遠看完書信裏的內容,他依舊沒有改變主意,只是默默的撫平紙上的褶皺,然後重新小心翼翼的疊好放入胸前的衣襟裏。

平靜的做完這一切後,葉昭遠才將視線落在程瀾夢的身上。

入住悅來客棧後,葉昭遠叔嫂倆才知道客棧老板娘的弟弟就是那大名鼎鼎的程瀾。

起初他也想過去拜訪,只是後來見程瀾幾乎不怎麽出房門,老板娘也叮囑入住的客人不能打擾自家弟弟,葉昭遠這才打消了結交的念頭。

沒想到如今卻是在這種情況下,有了面對面交談的機會。

“程公子,多謝您跑這一套,也請您替我轉告我嫂子,以後沒有我在身邊,也請她好好的生活下去。”

說著葉昭遠雙膝跪地,重重的對著程瀾夢磕了一個頭,“公子的大恩,小生銘記在心,下輩子定當回報。”

程瀾夢沒有側身,受了他這一拜,不過不是因為在中間為兩人傳了話,而是為她將要替葉昭遠洗清冤屈。

“這個世道對女子有諸多不公,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她們一生都無法給自己的人生做主。你自以為替她安排好了一切,可只要她還是你兄長的妻子一日,她便無法光明正大的在外生活,踏著你的屍骨躲躲藏藏的過一輩子,你覺得她還能好好的生活下去嗎?”

葉昭遠垂下頭一時沒有了言語,他知道嫂子會難過會傷心,但只要嫂子能逃離那地獄般的處境,他就心甘情願的為之付出一切。

程瀾夢沒有心急,她不急不緩的繼續說到:“忍氣吞聲的活,心懷愧疚的活,一種是身體上的痛,一種是心理上的痛,同樣都是痛,你以為你將你嫂子拉出了地獄,又想沒想過此舉是將她推入另一層地獄呢?”

這也是她昨日看了周春來以命相搏也要阻止衙役帶走葉昭遠時,內心產生的觸動,她對自己未來的路也有了新的計劃。

葉昭遠倏地擡起頭來,眼裏終於多了一絲波瀾。

程瀾夢見狀,也直奔主題,畢竟探監也是有時限。

“如果我告訴你,我參加科考和你有著一樣的目的,你是否願意將事情的真相告訴我?我也答應你,如果你此舉真的能助你達成心中所願,我不會再勸你一句。”

程瀾夢的眼神明亮,不摻雜一絲的汙垢,讓人很容易就相信了她嘴裏說出的每一個字。

也正是因為這樣,葉昭遠反而越發糾結,因為他答應了幕後的人必須要保守秘密,但凡透露一個字,恐怕都會帶來可怕的後果。

葉昭遠的猶豫程瀾夢看在眼裏,正當她再要說什麽時,只見兩個衙役推搡著一名犯人往這邊走來,大牢嘛,時刻有犯人進出這很正常,然而就在犯人經過葉昭遠所在這間牢房的斜對面一間牢房時,裏面安安靜靜靠坐在墻壁上的犯人突然像是受了什麽刺激一般朝著牢房門口沖了過來。

囚犯怒目圓睜的盯著衙役推搡著的犯人,怒聲吼到:“你怎麽在這裏?”

原本垂著頭面如死灰的犯人聽到聲音擡頭往這邊看了一眼,隨後爆發出得意的笑聲,然後沖著囚犯挑釁的說到:“喲,你還沒有死呢,不過也好,你這麽蠢的人死了也是可惜。”

囚犯捶打著鐵門,叱著一雙牙齒,“你這話什麽意思?”

犯人見身後的衙役沒有阻攔,便上前兩步走到囚犯面前,微笑著說到:“你不就是想知道你妻女現在過得怎麽樣嘛,告訴你也無妨,反正老子也活不成了,讓你知道知道真相也挺好。”

然後就聽犯人一字一句的說到:“就在你判決書下來的那天,我就讓人把那母女倆賣進了青樓,作為殺人犯的妻女,只有那種地方才能不計較她們的身份,給她們一碗飯吃,你說我是不是做了一件好事?”

說完犯人再次大笑出聲。

而得知真相的囚犯楞在原地,像是一瞬間被人抽去了所有靈魂。

一旁的衙役看不下去再次推搡著犯人朝前面走。

囚犯這才反應過來,他不顧身體的瘦弱,一個勁的朝著鐵門瘋狂的撞擊,嘴裏也不斷的吼到:“曹威你這個畜生,你明明答應了我只要我幫你殺了周鐵牛,你就答應我會照顧好我的妻女,給她們衣食無憂的生活,你這個畜生,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我要殺了你!”

囚犯的怒吼,難得讓一旁等著程瀾夢出來的衙役生出了一絲憐憫。

“曹威本就是靠著肯蒙拐騙發家,他連他妻子都能送給朋友玩樂,這種人的承諾也只有你這麽蠢的人才會信。”

一句話直擊囚犯的內心,他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臉上留下悔恨的淚水。

而圍觀了這場鬧劇的程瀾夢下意識回頭看向一門之隔的葉昭遠,葉昭遠的臉上果然再次出現了裂痕。

似是感應到了她的視線,葉昭遠背過身去,此時的他有點不敢直視程瀾夢的眼睛。

程瀾夢見狀也不在逼迫,她只留下一句話,“你連你自己都不相信,卻將希望寄托在只有幾面之緣的人身上,希望你不是下一個被罵蠢的人。”

聽著身後傳來離開的腳步聲,葉昭遠轉過身嘴巴微張,想要叫住她,卻在內心搖擺不定時,眼睜睜的看著程瀾夢離去,但他沒想到就是這一時的猶豫,差點讓他悔恨終身。

而程瀾夢在前往國子監的路上,在收到衛娘傳來的消息時,一個踉蹌,差點從馬車上摔下來。

周春來捅傷了得知自己弟弟被抓後,對著周春來瘋狂打罵的丈夫,在這個時代,妻子捅傷丈夫,是要被判極刑。

程瀾夢匆匆趕回客棧時,京兆尹的衙役正要將周春來帶走。

周春來衣衫淩亂,臉上脖子上只要沒有衣衫遮掩的地方,都有大大小小的傷口,一雙手更是被鮮血染紅。

以為程瀾夢是要阻攔他們將人帶走,京兆尹的衙役拿起佩刀擋在了程瀾夢的面前,一直在暗中保護程瀾夢的暗衛突然出現。

暗衛來無影去無蹤,沒人註意到他們從哪裏出現的,只是一出現就深深逼著衙役後退了幾步。

就在衙役以為今日要有一場惡鬥時,程瀾夢去擡手擋開了護在自己面前的暗衛,然後來到衙役的面前,她遞給跑來給自己報信的華哥兒一個眼神。

華哥兒很是機靈,瞬間懂了程瀾夢的意思。

於是下一秒,十幾兩碎銀子就塞進了衙役們的手中。

“各位官爺,可否行個方便,讓我和犯人說幾句話?”

衙役們掂量了一下手裏的銀子,又看了一眼程瀾夢身後的暗衛,於是掉頭退到了一旁,大庭廣眾之下,他們也不怕程瀾夢敢將人送走。

程瀾夢確實沒有將周春來送走的想法,她喊來在一旁驚魂未定的衛娘,讓她去樓上取一套幹凈衣衫下來。

做完這一切後她才緩緩同周春來說到:“別怕,你並沒有做錯什麽,今日你若沒有還手,此刻躺在醫館裏被人救治的人就是你,葉昭遠那裏你也不用擔心,我既然答應幫你,就不會言而無信。”

聽到小叔子的名字,周春來的眼裏恢覆了些許色彩,熱淚從她眼眶裏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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