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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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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毒

“許妄之,不管你是做夢,還是醒著,今晚你都惹到我了。”

他下床想將人扔出去,誰知他腳剛沾地,許妄之像是見鬼了一樣手腳並用的在地上爬行後退,邊退邊嗷嗷大喊:“啊啊啊!大蜘蛛!紅色的大蜘蛛!走開!別吃我……”

這一嗓子給直接給師間肆嚇得又跌回了床上。

這家夥,今天不太對勁啊?

許妄之以前夢游癥發作,頂多是靜悄悄的在屋裏亂摸亂碰,翻個櫃子、挪個凳子,輕得像只偷東西的貓,從不會弄出大動靜。

再者就是偷偷爬他床光明正大的占他便宜,可今晚,他縮在墻角,渾身發抖,連呼吸都帶著急促的顫音,哪裏還有半分往日黏著自己、寸步不離的模樣?看見自己就像見了索命的厲鬼,身子往墻邊縮,恨不得嵌進磚裏去。

師間肆心裏發慌,知道情況不一般,想著去叫王元寶來看看。可他剛走兩步,許妄之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拔高了聲音哭喊起來,嗓子都喊得發啞:“別過來!你別過來!”

沒法子,師間肆只能急慌慌抓起手機給王元寶打了電話,語氣裏滿是焦灼。

沒等多久,院門外就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王元寶輕車熟路地蹲下身,從門口的花盆底下摸出備用鑰匙,“哢噠”一聲打開了院門,臉上還帶著幾分被吵醒的不耐。

“大晚上的吵什麽?你們倆又整什麽幺蛾子?”王元寶揉著眼睛走進來,語氣裏帶著抱怨,可目光掃進屋裏,看到縮在墻角的許妄之時,瞬間頓住了。

他指了指地上的許妄之:“你們這是?”

“寶哥,你可別磨蹭了!快看看許妄之,他不對勁!”師間肆抻著脖子朝門口的他大喊,手不自覺地攥著褲腿,焦急地指尖都泛了白。

王元寶剛邁步進屋,許妄之像是又被刺激到了,反應瞬間變得更加劇烈,眼睛瞪得溜圓,指著王元寶,聲音尖利得刺耳:“我去!大癩蛤蟆!渾身紫瑩瑩的大癩蛤蟆!走開!快走開!別過來碰我!”他一邊喊,一邊手腳並用地往後縮,後背緊緊貼著墻壁。

王元寶臉上的不耐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探究,他轉頭看向師間肆,壓低聲音問道:“夢游了又?”

師間肆快步起身,走到王元寶身邊,聲音裏滿是急切:“有點,但不太像。”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腳步雖慢,卻帶著幾分慌亂。

李錦雲和王芬芳兩人聽到動靜,急急忙忙趕了過來,一邊進門一邊喊:“怎麽了?怎麽了?大晚上的吵這麽大,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兩人剛走進屋,許妄之擡眼瞥見她們,又一次被嚇得魂飛魄散,掙紮著就要起身,嘴裏胡亂喊著:“我去!螞蚱成精了!兩只大螞蚱!別追我!別過來啊!”喊著,他猛地推開擋在身前的人,跌跌撞撞地就往門外沖,腳步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王元寶眼疾手快,見狀立刻上前,在許妄之即將跨出門口的瞬間,伸手在他脖頸處重重捏了一下。許妄之的身體瞬間一軟,哼都沒哼一聲,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師間肆和兩位阿奶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他扶到床上,動作輕柔得生怕碰疼他。李錦雲伸手摸了摸許妄之的額頭,眉頭皺得緊緊的,眼眶微微發紅,聲音裏滿是擔憂:“這孩子,到底是怎麽了?臉這麽白。”

王芬芳也湊過來,輕輕拍了拍許妄之的手背,神色焦灼。

王元寶蹲在床邊,伸手搭在許妄之的手腕上,片刻後擡起頭,看向師間肆,語氣嚴肅:“他今晚是不是吃了菌子?”

師間肆一楞,隨即點頭,語氣裏滿是自責:“嗯,是我今天上山采的那些,他晚上炒了一盤下飯。”

“所以他是菌子中毒了?”李錦雲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沒好氣地輕輕捶了許妄之一下,語氣裏滿是又氣又疼的嗔怪,“這混賬東西!跟他說了多少次了,菌子一定要炒熟了再吃,炒熟了再吃,他耳朵是塞驢毛了嗎?還是聽不懂人話!”

話雖刻薄,可眼底的擔憂卻藏不住,捶下去的力道輕得像羽毛,生怕弄疼了他。

王元寶連忙安撫道:“沒事,雲姨,別著急,我已經讓診所值班的同事準備好輸液的東西了,我們這就把人送過去,輸完液就沒事了,解了毒就沒事了。”

診所的燈泛著冷白的光,許妄之仰躺在床上,因著接連的嘔吐他臉色蒼白得有些嚇人,連唇色都淡得發灰,嘴唇更因脫水有些起皮。

輸液管裏的藥液一滴滴緩慢墜落,許妄之整個人虛弱得眼睫輕顫,呼吸淺弱,額角與頸間不斷沁出細密的虛汗,沾得鬢發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看著格外可憐。

師間肆坐在床邊,動作輕得不敢用力,指尖捏著溫熱的毛巾,一點點拭去他手背上、臉頰上的冷汗。他眉頭緊緊鎖著,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沈郁,每一下擦拭都小心翼翼,生怕稍重一點便弄疼了對方。

視線落在許妄之毫無血色的臉上,愧疚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若不是他圖一時新鮮,非要跟著寶哥他們上山采蘑菇,許妄之也不會拿到有毒的菌子落得現在這樣的下場。

“哭了?”

王元寶一到病房就看到他背影一聳一聳的,還有壓抑的低聲哭泣傳來。

“沒有。”他立馬應答,沙啞的嗓音卻將他出賣了個幹凈,他胡亂抹了把臉好半天才轉過頭問道:“阿奶他們送回去了?”

“嗯。”王元寶走進來,邊走邊說:“今晚咱倆守夜,明早阿媽和雲姨來換我們。”

見師間肆實在擔憂,他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將人靠在自己身上安慰道:“真不用擔心,你寶哥什麽時候在醫術這方面騙過你。以許妄之的身體素質,最遲明晚,他肯定活蹦亂跳的出現在你面前。”

“可都是因為我采了毒蘑菇回來,才讓他平白遭了這份罪的。”

見他有要繼續哭的趨勢,王元寶“嘖”了一聲故作不悅道:“怎的?你不相信你寶哥鑒定菌子的能力?菌子哪裏有毒,純粹就是你們沒炒熟。”

“……”師間肆不想和他爭辯,雲理人在這方面出了名的固執。

“那怎麽說,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不用了寶哥,你去休息吧,我來守就行。”他想許妄之醒來一定會想第一個見到自己,要是自己不在,他搞不好要生氣的。

“那不行,你寶哥我是那種不講義氣的人嗎?”隨機他換了種不太好意思的語氣說道:“其實我還真不想守,就是吧,明早阿媽肯定是要來的,要是讓她看到我沒守著,肯定會扒掉我的皮的再說了,你這小身板我是在怕你熬不住。”

他在師間肆再次開口前一錘定音道:“就這麽餓愉快的決定了,我先去值班室瞇倆小時,然後我來換你。”

說完沒等人反應便風風火火的走了。

大抵是王元寶有點吵,他剛走沒多久許妄之就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

許妄之的視線還帶著未散的朦朧,病房裏只亮了一盞燈,燈光柔和了許多,他低下頭映入眼簾的便是床邊熟睡的師間肆。

師間肆臉色還有些蒼白,握著自己的手,指尖泛涼。

許妄之渾身仍帶著中毒後的虛弱,擡手時胳膊都有些發顫,卻還是輕輕撫上師間肆毛茸茸的發頂,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師間肆本就只是淺瞇片刻,指尖的觸感剛傳來,便猛地驚醒。擡眼看到許妄之睜著眼睛,眼眶瞬間紅了,水汽迅速氤氳,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欣喜與後怕,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抑制不住的顫抖:“你終於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嚇死我了。”

許妄之還有些頭暈目眩,腦子昏沈得有點搞不清楚自己怎麽了,卻下意識順著他的語氣低聲道歉:“對不起啊,我錯了。”

“你這人,怎麽就這麽喜歡和我道歉呢,哪裏是你的錯。”他俯身到許妄之跟前,眉頭微蹙,語氣溫和關切:“你感覺怎樣?頭疼嗎?暈嗎?還想不想吐?”

許妄之只覺得眼前人影晃動,頭暈得更甚,看著他喋喋不休的唇,下意識伸手摟住他的後脖頸,微微用力將人拉近,帶著病弱的慵懶與依賴,輕輕吻了上去。

他渾身沒力氣,只輕啄了幾下便想將人放開,誰知懷裏的人僵了一下,沒有推開,反而加深了這個吻。

許妄之這時意識倒是被吻的清醒了不少,能感覺到身上的人動作笨拙又青澀,親了幾下之後,呆楞楞地睜著眼,臉頰瞬間紅成了熟透的大蝦,眼神渙散卻又帶著一絲茫然的看著他。

他有些好奇,嘴裏喃喃著問道:“今天怎麽……這麽主動……以前讓你理我近點,你都不願意……”

師間肆的心猛地一軟,他哪裏是主動,他只是怕了,真的怕了。剛才摸到許妄之發燙的額頭,聽到他含糊的囈語,他心裏慌得不行,生怕許妄之出什麽事,那一刻,什麽別扭、什麽矜持,都比不上擔心他的念頭。

師間肆鼻尖微酸,還沒找到借口解釋一下自己剛才的行為,許妄之倒是率先埋怨上了:“我也真是沒福氣的,每次親你,要麽是夢游,要麽醉酒,現在又是病了,就沒有意識清醒的時候,我都不太記得親你是什麽感覺。”

他趁著病拼命給自己討福利:“好阿肆,等我好了,你能不能再親我一次,當做我們第一次親吻,你以前沒和別人親過?”

“第一次?你以前沒和別人親過?”

“當然,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我牡丹啊!”

話音剛落,他又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阿肆,你初吻是不是我?”

“當然不是。”

這件事他沒法撒謊。

他以前好歹也是個很紅的藝人,銀屏初吻早就沒了,熒幕上和別人的吻戲也不少。可現實生活中,許妄之卻是他的第一個。

許妄之似乎反應過來什麽,眼底掠過一絲失落,拉著他的衣袖嘟囔:“我虧了……你再親我一次,補償我……”

“補償個鬼!”師間肆又氣又笑,拍開他的手,“且不說之前兩次你強吻我的事,剛才那一下,難道不是你先湊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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