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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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多年前的某個冬日，一個偏遠的小山村突發瘟疫，短短半個月就斷送了數十條人命。於是那些有家底的農戶紛紛拖家帶口地搬走了，徒留一些老弱病殘、無家可歸之人，還守著這個並不富庶的村莊。景馳的父母也接連被疫病帶走，這一年，他才七歲。
或許是上天垂憐，這場瘟疫在開春之後就突然結束了，從閻王爺手底下僥幸逃脫的人們互相扶持著，重新開始生活。景馳被村民們接濟，吃百家飯勉強度日。
又過了三年，日子漸漸歸於平靜。村子裏的孩童不算多，往日裏大人們忙農活的時候，就會送他們到村裏唯一讀過書的老秀才家跟著識幾個字。不過現在，老秀才的墳頭都長草了，這群小孩也自然無人管束，成日裏瞎鬧騰，隱隱分為了兩派。
這一日，王家的狗蛋和張家的二柱帶著各自的小跟班們又打了起了土仗。領頭的這倆破孩子，仗著自己比同齡人更壯實，簡直為所欲為。混戰一路從村外的土坡打到了村裏的田埂上，老人們雖然嘴上勸架，實際看得挺樂呵。
“哎，景馳小子，你怎麽不跟他們玩？”坐在田邊歇息的老爺子偏過頭，看著不遠處的小孩兒問道。
“我答應了趙嬸，先幫她除草。”景馳認認真真地埋頭拔草，小身板明顯比其他孩子更瘦弱。
“唉，也是個可憐的娃兒。”老爺子搖搖頭，忽然又想起來什麽似的，對景馳說：“我聽說最近鎮上來了一群挑選弟子的玄門仙長，景馳小子，你要不要去試試？”
景馳一臉茫然地擡頭：“玄門？那是什麽？”
老爺子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說：“就是那些可以呼風喚雨的仙人們創立的門派。若是得了他們青眼，修習仙法，日後指不定可以位列仙班、光宗耀祖！”
景馳小小的腦袋一時間消化不了這麽不切實際的願景，又呆呆地問了一句：“那他們管飯嗎？”
“你這傻孩子，怎麽就知道吃！”老爺子有些嫌棄地抱怨著，“何止管飯，加入仙門，那肯定連仙丹都隨便吃啊！”
景馳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您說的這個玄……玄門！在哪兒？”
“就在鎮上，你要是想去，明兒個我問問王福，讓他去鎮上的時候捎上你。”
“多謝您！”
“什麽？景馳那小子想進仙門？”王狗蛋扒拉著飯，聽見父母的談話，驚得站起來大聲嚷嚷，還噴了幾粒米。
“哎喲你給我好好吃飯，坐下！”王福呵斥道。
王狗蛋迫於父親的威嚴，只好乖乖坐下，嘴裏嘟嘟囔囔：“他那個身板，風一吹就倒了，還想修仙，做夢呢吧……”
知子莫若父，王福一眼看穿了兒子的小心思：“怎麽，你小子也想去試試？”
王狗蛋討好地笑著：“嘿嘿，爹你也帶我去唄，如果我選上了，那咱家可就在十裏八鄉都有面子了！”
“行吧。那就帶你去。”
王狗蛋得了父親的應允，開心得一晚上都沒怎麽睡，轉頭就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其他小夥伴。這些小孩多多少少都聽說過仙人的故事，個個心馳神往，仿佛已經認定王狗蛋將要成為大能，逐漸都投靠了他。張二柱心有不甘，也去求父母帶他參加仙門的甄選，以此來吸引小跟班們回心轉意。
到了去鎮上趕集的那天，王狗蛋、張二柱還有景馳站在村口面面相覷。
“哼。”王狗蛋鼻孔出氣，“你們兩個肯定選不上！”
張二柱揮了揮拳頭：“說大話誰不會，走著瞧！”
景馳不太理解他們在有什麽好爭的，不過這幾年寄人籬下的生活讓他無師自通了察言觀色的本領，隱隱察覺他倆之間緊張的氛圍。為了不要誤傷自己，景馳默默地退遠了一些。
一晃來到了小鎮上，這兒可比村子裏熱鬧多了，往來行人絡繹不絕，小商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還有說書的、雜耍的，景馳看見什麽都新鮮。
王狗蛋鄙夷地瞥了景馳一眼：“瞧你那沒見過世面的寒酸樣子。快跟上！還要去參加選拔呢！”
“好。”景馳戀戀不舍地從說書攤邊離開，跟在王家父子身後，七拐八彎地走著。
遠處兩個人，一胖一瘦，都身穿道袍，正坐在涼棚下休息，王福打眼一瞧，還挺像那麽一回事，於是上前詢問：“兩位仙長，能否看看我兒有沒有仙緣啊？”
胖道人眼皮一掀，懶洋洋地說：“人在哪兒？”王福趕忙把王狗蛋往前一推。一旁的瘦道人捋捋胡須：“你叫什麽名字？”
王狗蛋緊張地咽了一口唾沫：“我叫王狗蛋。”
胖道人上下打量一番，點點頭：“看著還不錯，收下吧。就是這名字得改改。”
王福激動地哆嗦起來，忽然感覺有人在扯他的衣袖，回頭一看，是景馳。怎麽差點把他給忘了，王福一拍腦袋：“仙長，那您再看看這孩子呢？”
兩個道人盯著景馳瞅了半天，拍拍他的肩膀，又捏捏他的胳膊。最後那個瘦道人說道：“勉強還行，也收下吧。”
“拜入我清風門後，需得勤奮修煉。好了，這位善信，你可以走了。”
王狗蛋好像此時才意識到，加入仙門就意味著要斬斷塵緣，離開父母。畢竟也只是個十來歲的孩子，一時間對未知的恐懼和對家人的不舍充斥心間，他抱著父親王福嚎啕大哭，好說歹說才松開手。
景馳在一旁看著，不禁有些羨慕。他父母雙亡，自己孤零零的，想哭都沒地兒哭。
瘦道人把他倆帶到了客棧的一個小房間，景馳這才發現原來張二柱也在，看來他也已經通過了選拔。除了他們三人之外，還有兩個孩子，一男一女，像是兄妹。瘦道人給了他們一人一張餅，囑咐他們別亂跑，就離開了房間。
幾個孩子相顧無言，在房間裏無所事事，入夜之後很快就睡著了。不知睡了多久，景馳被一陣尿意憋醒。他睡眼惺忪地爬起來，想到屋外找找茅廁。回來時他不經意間聽到隔壁房間有人交談，似乎是那兩個道人在聊天。
“你還真別說，裝成玄門中人太好使了，那些愚民上趕著把孩子送來，都省得我們去找了，哈哈哈哈。”
“是啊，這次搜羅來的幾個小子，看著都挺結實，一定能賣個好價錢。還有那個姑娘，看著真水靈，賣給含春樓又可以大賺一筆！”
景馳感覺自己好像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一瞬間什麽睡意都沒有了。這兩個人，根本不是玄門弟子，而是空手套白狼的人販子！他下意識地想要逃跑，但是轉念又想起其他四人還不知道這個真相，於是躡手躡腳地回到房間，把他們挨個叫醒。
兩個假道人酒過三巡，睡覺前打開了隔壁的房門檢查，卻發現房間裏空空如也，一下子酒也醒了。
“怎麽回事？那餅裏不是放了蒙汗藥了嗎？”胖道人朝那瘦子怒吼。
“我、我也不知道啊……這、這下咋整？”瘦道人還雲裏霧裏的，大著舌頭嘀咕。
也怪他們自己不夠謹慎，得手好幾回後就掉以輕心了，如果一早就把房門鎖上，那幾個小崽子怎麽逃得了！
胖道人面目猙獰，陰沈道：“找！煮熟的鴨子不能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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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的某個冬日，一個偏遠的小山村突發瘟疫，短短半個月就斷送了數十條人命。於是那些有家底的農戶紛紛拖家帶口地搬走了，徒留一些老弱病殘、無家可歸之人，還守著這個並不富庶的村莊。景馳的父母也接連被疫病帶走，這一年，他才七歲。
或許是上天垂憐，這場瘟疫在開春之後就突然結束了，從閻王爺手底下僥幸逃脫的人們互相扶持著，重新開始生活。景馳被村民們接濟，吃百家飯勉強度日。
又過了三年，日子漸漸歸於平靜。村子裏的孩童不算多，往日裏大人們忙農活的時候，就會送他們到村裏唯一讀過書的老秀才家跟著識幾個字。不過現在，老秀才的墳頭都長草了，這群小孩也自然無人管束，成日裏瞎鬧騰，隱隱分為了兩派。
這一日，王家的狗蛋和張家的二柱帶著各自的小跟班們又打了起了土仗。領頭的這倆破孩子，仗著自己比同齡人更壯實，簡直為所欲為。混戰一路從村外的土坡打到了村裏的田埂上，老人們雖然嘴上勸架，實際看得挺樂呵。
“哎，景馳小子，你怎麽不跟他們玩？”坐在田邊歇息的老爺子偏過頭，看著不遠處的小孩兒問道。
“我答應了趙嬸，先幫她除草。”景馳認認真真地埋頭拔草，小身板明顯比其他孩子更瘦弱。
“唉，也是個可憐的娃兒。”老爺子搖搖頭，忽然又想起來什麽似的，對景馳說：“我聽說最近鎮上來了一群挑選弟子的玄門仙長，景馳小子，你要不要去試試？”
景馳一臉茫然地擡頭：“玄門？那是什麽？”
老爺子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說：“就是那些可以呼風喚雨的仙人們創立的門派。若是得了他們青眼，修習仙法，日後指不定可以位列仙班、光宗耀祖！”
景馳小小的腦袋一時間消化不了這麽不切實際的願景，又呆呆地問了一句：“那他們管飯嗎？”
“你這傻孩子，怎麽就知道吃！”老爺子有些嫌棄地抱怨著，“何止管飯，加入仙門，那肯定連仙丹都隨便吃啊！”
景馳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您說的這個玄……玄門！在哪兒？”
“就在鎮上，你要是想去，明兒個我問問王福，讓他去鎮上的時候捎上你。”
“多謝您！”
“什麽？景馳那小子想進仙門？”王狗蛋扒拉著飯，聽見父母的談話，驚得站起來大聲嚷嚷，還噴了幾粒米。
“哎喲你給我好好吃飯，坐下！”王福呵斥道。
王狗蛋迫於父親的威嚴，只好乖乖坐下，嘴裏嘟嘟囔囔：“他那個身板，風一吹就倒了，還想修仙，做夢呢吧……”
知子莫若父，王福一眼看穿了兒子的小心思：“怎麽，你小子也想去試試？”
王狗蛋討好地笑著：“嘿嘿，爹你也帶我去唄，如果我選上了，那咱家可就在十裏八鄉都有面子了！”
“行吧。那就帶你去。”
王狗蛋得了父親的應允，開心得一晚上都沒怎麽睡，轉頭就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其他小夥伴。這些小孩多多少少都聽說過仙人的故事，個個心馳神往，仿佛已經認定王狗蛋將要成為大能，逐漸都投靠了他。張二柱心有不甘，也去求父母帶他參加仙門的甄選，以此來吸引小跟班們回心轉意。
到了去鎮上趕集的那天，王狗蛋、張二柱還有景馳站在村口面面相覷。
“哼。”王狗蛋鼻孔出氣，“你們兩個肯定選不上！”
張二柱揮了揮拳頭：“說大話誰不會，走著瞧！”
景馳不太理解他們在有什麽好爭的，不過這幾年寄人籬下的生活讓他無師自通了察言觀色的本領，隱隱察覺他倆之間緊張的氛圍。為了不要誤傷自己，景馳默默地退遠了一些。
一晃來到了小鎮上，這兒可比村子裏熱鬧多了，往來行人絡繹不絕，小商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還有說書的、雜耍的，景馳看見什麽都新鮮。
王狗蛋鄙夷地瞥了景馳一眼：“瞧你那沒見過世面的寒酸樣子。快跟上！還要去參加選拔呢！”
“好。”景馳戀戀不舍地從說書攤邊離開，跟在王家父子身後，七拐八彎地走著。
遠處兩個人，一胖一瘦，都身穿道袍，正坐在涼棚下休息，王福打眼一瞧，還挺像那麽一回事，於是上前詢問：“兩位仙長，能否看看我兒有沒有仙緣啊？”
胖道人眼皮一掀，懶洋洋地說：“人在哪兒？”王福趕忙把王狗蛋往前一推。一旁的瘦道人捋捋胡須：“你叫什麽名字？”
王狗蛋緊張地咽了一口唾沫：“我叫王狗蛋。”
胖道人上下打量一番，點點頭：“看著還不錯，收下吧。就是這名字得改改。”
王福激動地哆嗦起來，忽然感覺有人在扯他的衣袖，回頭一看，是景馳。怎麽差點把他給忘了，王福一拍腦袋：“仙長，那您再看看這孩子呢？”
兩個道人盯著景馳瞅了半天，拍拍他的肩膀，又捏捏他的胳膊。最後那個瘦道人說道：“勉強還行，也收下吧。”
“拜入我清風門後，需得勤奮修煉。好了，這位善信，你可以走了。”
王狗蛋好像此時才意識到，加入仙門就意味著要斬斷塵緣，離開父母。畢竟也只是個十來歲的孩子，一時間對未知的恐懼和對家人的不舍充斥心間，他抱著父親王福嚎啕大哭，好說歹說才松開手。
景馳在一旁看著，不禁有些羨慕。他父母雙亡，自己孤零零的，想哭都沒地兒哭。
瘦道人把他倆帶到了客棧的一個小房間，景馳這才發現原來張二柱也在，看來他也已經通過了選拔。除了他們三人之外，還有兩個孩子，一男一女，像是兄妹。瘦道人給了他們一人一張餅，囑咐他們別亂跑，就離開了房間。
幾個孩子相顧無言，在房間裏無所事事，入夜之後很快就睡著了。不知睡了多久，景馳被一陣尿意憋醒。他睡眼惺忪地爬起來，想到屋外找找茅廁。回來時他不經意間聽到隔壁房間有人交談，似乎是那兩個道人在聊天。
“你還真別說，裝成玄門中人太好使了，那些愚民上趕著把孩子送來，都省得我們去找了，哈哈哈哈。”
“是啊，這次搜羅來的幾個小子，看著都挺結實，一定能賣個好價錢。還有那個姑娘，看著真水靈，賣給含春樓又可以大賺一筆！”
景馳感覺自己好像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一瞬間什麽睡意都沒有了。這兩個人，根本不是玄門弟子，而是空手套白狼的人販子！他下意識地想要逃跑，但是轉念又想起其他四人還不知道這個真相，於是躡手躡腳地回到房間，把他們挨個叫醒。
兩個假道人酒過三巡，睡覺前打開了隔壁的房門檢查，卻發現房間裏空空如也，一下子酒也醒了。
“怎麽回事？那餅裏不是放了蒙汗藥了嗎？”胖道人朝那瘦子怒吼。
“我、我也不知道啊……這、這下咋整？”瘦道人還雲裏霧裏的，大著舌頭嘀咕。
也怪他們自己不夠謹慎，得手好幾回後就掉以輕心了，如果一早就把房門鎖上，那幾個小崽子怎麽逃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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