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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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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囚禁月亮

後來李望月就沒有再在莊園見過鐘叔。

他會想起那個雨夜的事,總覺得自己當時太過苛刻、咄咄逼人,他並不常常那樣,只是最近的煩心事太多,他也有些無法自控。

庭真希總是不在家裏,有時會在淩晨時分驅車回來,車子引擎的聲音並不大,但是還是讓徹夜失眠的李望月聽到。

李望月在黑暗裏下床,拉開窗簾,遠遠看上一眼,其實也看不真切,車庫和他的窗戶中間隔著一個長廊,綠植茂密,只能從樹葉的間隙瞥見男人身影。

整個園子月光皎潔,冷清又蕭索。

聽說,庭真希最近在忙父親遺產重新公證的事,涉及太多方,他總是被叫回老宅,像是爺爺對此不滿。

偶爾在早餐桌上遇見,李望月也能看見他面上疲憊。

本就應接不暇,那個空白賬號的跟蹤狂又卷土重來,總是給他發一些低俗照片,使壞問他會不會喜歡。

李望月想讓自己不去註意,但卻做不到完全忽視。

對方問他,怎麽不罵我了,之前不是罵得很起勁嗎。

李望月說你是不是有病,怎麽還討罵。

對面停頓了一會兒,不知道是離開了還是正在輸入,李望月覺得短信還是不好,不會顯示對方的輸入狀態。

他說,我想你了。

沒頭沒腦的一句,李望月也早已習慣他的瘋癲猖狂,他冷笑一下,說,想我了就來見我,你又不敢。

他說,激將法對我可沒用。

李望月說,那你是不是不敢呢?只敢躲在背後作亂。

他說,沒用哦。

李望月放棄掙紮,無論他怎麽說,這人都不會有絲毫波瀾。

照片總會在這種時候突然發出來,有時候是一片布料很少的內衣,白色或者杏粉色,蝴蝶結或真絲或鏤空,被捏在手裏,布料上面微微潮濕,一看就是……

李望月沒眼看。

總是這樣突如其來,在他毫無防備的時候發過來,像只貓一樣伸爪子撓他一下,給他刺痛。

李望月沒理他了,過了一會兒,又去看手機,對面也沒了聲響。

也好。

挺好。

反正他也不想搭理。

窗角緩緩晃過車燈的遙遠光芒,李望月起身走到窗邊,庭真希的車駛入大門,往車庫的方向去。

鐘叔離開後,庭真希一直都是自己開車,李望月不禁擔心,他每天這麽忙,還開車的話,會不會很累。

時候還早,李望月下樓倒水喝。

阿姨正好洗好衣服,疊起來,放到樓梯邊的架子上,等他們自己取上去。

大門打開,阿姨迎上去:“小少爺回來了,快休息休息,最近很忙吧,您人都清瘦了,來,外套給我……”阿姨麻利地接過外套,掛起來,包好,打算之後送去幹洗。

李望月給他倒了杯水,正要遞過去,看見身後出現的庭華義,又收了動作,把水放到桌上作罷。

阿姨看見庭華義也回來了,笑容淺淡幾分,但仍然盡職盡責地招呼伺候。

庭真希臉色偏冷,眉目間有疲憊,松了松領口.

他心情不好時,全家也只有阿姨能得到他點好臉色。

庭華義一回來,家裏氛圍更是冷冰冰,又充斥著暗潮洶湧的火藥味。

李望月坐在客廳看雜志,也時刻關註著父子倆的情況,免得吵起來不好收場,他也能盡力轉圜。

好在庭真希只在樓下坐了一會兒,跟阿姨說了些話,大概也是最近胃口不好,請阿姨換一下食譜之類,就上了樓。

庭華義喝完茶,讓李望月來書房。

李望月猜到了可能是繼承分配的事,起身跟上。

書房在西側偏廳,落地窗的簾子沒拉,懸掛在夜空的月亮格外清晰,李望月不經意瞥去,下意識移開視線。

像一顆詭異明亮的眼珠子,盯著他。

李望月微微側身,避開月亮。

庭華義問起他,“聽說你最近跟小希一起出去了。”

他話說得語焉不詳,李望月不確定他到底知不知道上景灣的事兒,但他知道庭真希一定不信任庭華義。

“湊巧在外出差遇到。”他謹慎地回答。

他沒有否認跟庭真希遇見過,但也沒有說太多,只含糊其辭回應了“一起”這個詞,避開重點。

好在庭華義並未深究,只是說了幾句小希性子強勢,從小家裏慣的,如果有小孩脾氣,讓李望月多擔待。

李望月自然不會過多評價,客氣地應和下來。

庭華義果然說起繼承人的事,言語間似乎流露出對李望月的看重,希望他能幫著家裏處理一些事,說是遲早都要。

李望月並不明白自己到底何德何能讓庭華義對他產生這樣的誤解,他不擅長,也無心承繼家業。

他暫且認為是庭華義看重李萍,連帶著愛屋及烏,庭華義對他的關照其實相當浮於表面,而且都用在了看得見的地方。

送車送房就不說了,還有手表和其他用度,自從他住進庭家莊園,庭真希有的東西,李望月也全都有一份。

全都是在明面上的東西,外人看了也覺得庭華義待兩個孩子一視同仁,以往還能說幾句對待原配薄情寡義,現在也不好苛責他的為人。

李望月是不喜歡那些東西的,手表他也只在重要場合戴過幾次,他不喜歡手腕上有東西的感覺。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就是個任人裝點的玩偶,庭華義往他身上戴的是名為“愛子”、“慈父”的裝飾物,從來不在意他究竟喜不喜歡,能配合演這一出戲就行。

李望月人微言輕,他也不知到底是庭華義真的愛李萍心切,還是說也想擡人上來與家族其他分支制衡,總之李望月沒有拒絕的餘地。

庭華義坐在椅子上,那張椅子也是墨綠色的,桌椅一套,不難看出是誰購置的。

李望月靜靜聽著庭華義說話,忽然某一瞬間非常厭煩他,庭華義坐姿太懶散了,微微歪著上半身,身後椅子的面料都被磨得皺起來,可憐兮兮地擠成一團。

他還看不慣庭華義手掌搭在扶手上的動作,偶爾摸一下,再摸一下,平白惹人反感。

雖然庭華義的坐姿完全沒問題,很得體,很放松,但李望月就是厭惡,忽然地厭惡。

那是江素晚買回來的桌椅,想必也是庭真希的最愛,竟然被庭華義隨隨便便坐著。

李望月有種強烈的沖動,想直接拎著這人的領子甩開,將椅背撫平,恢覆成端莊漂亮的樣子。

李望月深呼吸,眼神都不曾動過半分。

從書房出來,李望月肩背放松,歪著腦袋舒展了一下頸側,忽然瞥見走廊盡頭的廳坐著個人。

他其實沒看見人的全貌,只看見夜色下吊椅上的兩條腿,撐在地面上,一來一回地晃動吊椅,似乎清閑。

庭真希喜歡那個地方。

喜歡那個吊椅,他總坐在上面晃。

月明星稀的夜晚,他會坐在這裏看月亮,李望月偶爾走近,問他能否坐會兒,說房間太悶。

庭真希靠著頭枕,仰頭凝視頭頂的月亮,手掌撐在一旁,拍了拍坐墊。

李望月只是想坐在廳裏,沒奢望過坐他身邊。

庭真希竟邀請他。

他走過去,十分小心地在他身邊坐下。

擡眸看去,月亮恰好被菱格窗圈在其中,如同被圈在一方小小水池中的倒影,四周的雲緩緩飄過,成了波瀾漣漪。

鏡花水月。

庭真希說:“這個點,月亮正好被鎖在中間。”

李望月沒聽懂:“什麽點。”

庭真希側頭:“他不是給了你一塊表嗎。”

李望月這才記起看一眼時間。

他記住這個時間,也記住了,有月亮的夜晚,庭真希會出現在這裏。

李望月盯著觀賞廳看了一會兒,還是沒有過去,他今天狀態相當差,不想以這種樣子出現在庭真希面前。

他想先回房。

房間裏也冷清,黑暗裏只有屋頂的煙霧報警器閃爍紅光。

李望月不知怎麽的想起那個空白賬號。

摸出手機看,對方從傍晚開始就沒有再發來任何消息。

李望月有點目眩,不知是眼睛沒適應黑暗還是他真的快暈了,手掌撐在墻上緩了一會兒,眼前才重新看得見。

他打開燈,看了一眼頭頂紅光。

他把電腦打開,處理完最後一點文書工作,又擡頭看了眼紅光。

他洗完澡出來,又擡頭看了眼紅光。

他今天一定是太心煩了。

李望月扯過床腳的凳子,踩上去,用透明膠帶和A4紙將煙霧報警器暫時遮了起來。

膠帶剛貼上去,他動作停住,想起庭真希對他的解釋。

如果庭真希發現了,會不會覺得自己不信任他。

這個念頭在李望月腦子裏滑了一下就過去,庭真希不可能發現的,庭真希從來不會來他房間。

·

庭真希一直等到月亮慢慢跑出窗框,才回房間。

他故意將關門聲和鎖門聲都弄得清晰明顯,他知道隔壁有人在聽。

他不會在他之前入睡。一定會等他。

好乖的。

房間裏昏暗無比,他不喜歡太亮堂,窗簾終日拉著。

只有顯示器的微弱光芒,幽藍的,閃爍在黑暗中。

最中心的顯示器畫面漆黑,庭真希習慣性敲了一下鍵盤,畫面仍未恢覆。

左上角的時間還在一分一秒地走。

看來不是故障,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有人進行了遮擋。

好聰明。

發現了他裝在房間裏的攝像頭。

男人坐進柔軟的椅中,懶散窩著,修長手指撐著下頜,唇角帶笑。

接著,他擡眸,其他顯示器次第亮起,房間各個角度、各個焦距的畫面陸續出現在屏幕上。

聰明的寶貝拆掉了1個攝像頭。

那剩下的17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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