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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我會抱著他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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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我會抱著他入睡

李望月應付完過來寒暄的人,側身端起一杯酒,正要喝,反應過來這是一杯烈酒。

想了想,他還是喝了一口。

最近睡眠很好,也不需要吃安眠藥了,酒精方面可以寬松些,不需要斤斤計較。

廳裏人不多,大部分都聚集在自己的小圈子裏說些只有他們能懂的話,李望月待在角落,環視四周。

剛剛有人來跟他說話,從只言片語,也能聽出是庭家的旁系血緣或者姻親之類,話裏話外也都是客氣的刺探,想從李望月嘴裏套出點什麽,也不直說。

李望月就陪著對面演了幾出表面和諧。

他垂眸,擺弄著榨汁夾,微微用力捏緊,透明的淡金色汁液落下,滴到烈酒中,李望月只是看著,喉結不自覺動了。

他又拿起一半檸檬,放進去,擠壓。

庭真希還沒到。

老爺子似乎有些不快,一直在房裏沒出來,過了一會兒,把庭真希的堂兄叫進去,不知說些什麽,堂兄出來時,臉上表情很好看,皺著眉跟身邊的女人說了句什麽,兩人隔著大廳四處看,最後視線落到李望月身上,面面相覷,又收回視線,低聲討論幾句。

李望月覺得自己來早了。

箐魚

庭華義和李萍也都沒到,這場宴會註定不會和諧,他作為一個外人的外人,插不上話,自然也融入不了任何人。

一旁的架子上有報紙,新的舊的都有,被很不珍惜地隨手塞著,李望月抽出來一張,黎明新聞的經濟報,翻到最後,一則字謎。

作者是熒惑。

他又找了筆,一邊喝酒一邊填字謎。

“四個字母,表示星星的詞,但不是Star……Mars。”李望月寫下四個字母。

“我在露臺不喝茶,因為我目光短淺……”李望月看著這一行謎面,仔細思考,筆尖點在紙上,“近視嗎……”

他試著寫下Myopia,字母數量對上了。

只做了幾個空,他就覺得精疲力盡。

字謎適合內心彎繞、敏銳、詭詐的人玩,聯想力強,思維跳脫,他覺得,熒惑一定是這樣的人。

不遠處坐著的人站起來,是庭華義和李萍到了。

庭真希還是缺席。

直到最後都沒有現身。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心照不宣地沒有提起,席上氣氛微妙地凝重,最後對於庭華義也只是一筆帶過,似乎並不關註。

李望月觀察老爺子的表情,又悄然垂眸,眉梢微挑,用筷子輕輕戳著碗裏的食物。

他沒胃口。

象征性地吃了一點,等到散席,大部分人去了偏廳喝茶,李望月提出出去透透氣。

“這裏很悶嗎?”庭華義笑著問。

李望月回以微笑,答道:“剛剛爺爺奶奶都在,我都不好意思抽煙,現在去外面放松一下。”

庭華義笑容不改,拍他肩膀,“你媽在花園裏,今晚有一盆曇花可能會開,她非要去看,攔也攔不住。”

李望月點頭,“好,那我也去看看能不能碰個運氣。”

“外面冷,多加件外套。”庭華義側身離開。

目送繼父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李望月才松一口氣,轉身去了花園。

老宅花園還算亮堂,建築外壁的燭臺燈徹夜亮著,花亭也明亮,目可視物。

李望月想起那次在酒店空中花園的窘迫遭遇,剛剛拿出手機想拍照的動作又收了起來。

還是用眼睛看吧,不會太沈迷其中。

可能他也在期待,這夜也能在花園與庭真希不期而遇。只可惜庭真希從來是可遇不可求的,李望月穿過花園,園子裏一個人也沒有,安靜非常。

在南側的花亭找到了李萍,果然在等一盆曇花綻放,李望月不禁感到無奈,明明只是有可能開花,但李萍就是這樣,有幾率就想嘗試。

李望月都差點忘了少年時期跟著母親看流星、極光、還有紅月四處跑的經歷。

大多數時候都是運氣不好,碰不到,但他記得母親年輕時的笑容,四處奔波的堅毅,更小時,還有父母臂彎中的溫暖。

那時候夜晚風很大,父母躺在兩邊,把他護在中央,他沒吹到一點風,只有父母親的體溫和低聲交談的白噪音。

他羨慕其他人家有車,可以遮風擋雨,父親說明年就買,再也不讓他吹風淋雨。

明年還沒到,父親就染上惡習,從此只剩夢魘。

“媽。”李望月走近,喊了一聲。

李萍給他讓了個位,問道,“吃飽了嗎?”

李望月本想開玩笑說沒有,但看著母親的面龐,還是點點頭,“吃飽了。花什麽時候開?”

“不知道。”李萍搖頭,又伸手輕輕觸碰花瓣,“能開花就最好,不能也沒事。”

李望月順著她的動作,也看了一會兒花,又擡頭看她。

“我剛剛在做字謎。”

“怎麽樣?好不好玩?”李萍問。

李望月一臉苦惱,“不好玩,我不會做。”

李萍笑起來,“明明很簡單啊,上報的字謎都是入門級,一眼就能看出答案,你為什麽看不出來?”

“可能我真的不懂吧。”李望月無可奈何,“我看不懂出謎人心裏是怎麽想的。”

李萍說:“多嘗試幾次就知道了,我也是從不會到會的,我……咳咳……”

一陣涼風吹來,李萍掩唇咳嗽,李望月忙將她扶起坐好,伸手拿過她的保溫杯,倒了杯水。

“還沒好嗎?這都多久了。”李望月不禁擔憂。

“最近流感高發,咳嗽又是最難好的,正常。”李萍喝著水,“你也要註意身體,別喝冰的,好好休息,別那麽工作狂……”

“我知道。”李望月安撫她,又說,“過幾天還不好我再陪你去一趟醫院,感冒雖然不是大病,但沒準誘發了什麽並發癥。”

李萍自己也是護士,她當然知道這些,也不想李望月擔心,就答應下來。

“晚上冷了,這花不一定開,我們先進去吧。”李望月勸著。

李萍臉色稍微黯淡,喝完一杯水,才好些,她點點頭,由著李望月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回到主宅,賓客盡散,庭華義已經在車上等著,李望月叮囑母親幾句,把她送上車。

鐘叔不在身邊做事,李望月只能自己開車回去,他剛剛又喝了酒。

本以為庭真希會過來,之前看庭華義的意思,好像庭真希最近安分些,他也滿意,結果到臨了了還是我行我素,說爽約就爽約。

李望月站在側門的門廊外,找了個安靜陰暗的地方,點了根煙。

抽了兩口,他笑起來。

庭真希還真是自我,哪怕是約定好的事,他不想來,就可以不來,沒人能改變他的想法。

李望月挺羨慕的,能活得這麽囂張。

有人從側門出來,李望月掐滅煙,揮散煙霧。

一個大約八九歲的小男孩費力推開門,鉆出來,他穿著睡衣,赤腳,手裏抱著鯊魚玩偶。

他扭頭兩邊看,看見站在角落的人影,說,“這裏不讓尿尿。”

李望月走出來,收起煙盒和打火機,問,“這個時間你該休息了,你找媽媽嗎?”

他記得這個小孩,是庭真希表姐的兒子,早在晚宴之前就安撫孩子們睡了。

小孩點點頭,“我做噩夢了,小叔叔到了嗎?”

說的小叔叔是庭真希。

“他沒來。”李望月惋惜地說著,伸手摸了摸他的鯊魚玩偶頭,“這裏冷,我送你回房間,好麽?我等會兒跟你媽媽說一聲,她會去看你。”

小孩沈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頭,主動牽起李望月的手。

“你房間在哪裏?帶我去,好不好。”李望月溫聲說。

小孩牽著他的手,噠噠噠往前走,李望月看他沒穿鞋,問他要不要抱,小孩轉身就撲進他懷裏,坐在他手臂上,抱住他的脖子。

“你身上跟小叔叔身上一樣香。”小孩靠在他肩上,迷迷糊糊說。

李望月動作停頓,而後輕撫他的背,“用的是一樣的洗衣液。”

“你們住在一起嗎?”

“算是吧。”

“你們為什麽住一起?”

“我也不知道。”

“你們一起吃飯嗎?”

“偶爾吧。”

“你們一起睡覺嗎?”

“沒有。”

“你睡覺抱什麽玩偶?”

“我不抱玩偶。”

“哎呀,你怎麽不抱啊,小叔叔跟我說,他睡覺會抱玩偶。”

“是麽。”

李望月還真是不知道,庭真希睡覺會抱東西,想來估計也是逗小孩說的話而已。

小孩認真點頭,“小叔叔跟我說,他睡覺要抱一個大玩偶,大大大——的玩偶。”

李望月被他張開雙臂比劃的動作逗笑,順嘴搭腔,“那他肯定很喜歡這個玩偶。”

小孩抱起懷裏的鯊魚,咬著鯊魚鰭,“我最喜歡小藍鯊,我大哥送過我一個眼鏡蛇的玩偶,我不喜歡,太小了,一點都不可怕。”

走到三樓,一轉彎,李望月步伐停頓。

“小叔叔!”

小孩舉起手臂伸向庭真希,差點從李望月懷裏翻下去,李望月忙托著他的腰,把他輕輕遞到庭真希面前。

庭真希接過小孩,低頭看一眼,“又不穿鞋。”

小孩用力踢了他一下,嬉笑著,“就不穿。”說完,還回頭,朝著李望月耀武揚威地擺了擺腿,一腳踢到李望月大腿上,“小叔叔來了,你可以走了。”

李望月始料未及,這小孩怎麽變臉這麽快。

庭真希眉梢微挑,單手握住他的腳踝,直接把懷裏的人翻過來。

李望月嚇了一跳。

庭真希把人頭朝下提到樓梯邊,懸在空中,“道歉。”

“不用不用。”李望月心都提到嗓子眼,抖著手安撫他,“沒什麽事的,快把他放下來吧。”

“道歉。”庭真希再次重覆。

小孩手裏抓著鯊魚玩偶還沒放,掙紮兩下,發現這人來真的,才委屈地說,“對不起,我不該不穿鞋。”

“還有呢。”

“還有什麽?”小孩臉色漲紅,梗著脖子。

“無緣無故踢人。”

“對不起,我不該踢你們……”

庭真希這才把他拎回來,放地上,“回去睡覺。”

小孩一改剛剛趴在李望月肩上的可愛溫順,瞪了他一眼,轉身回房。

李望月驚魂甫定

庭真希垂眸輕撫自己的袖子,理了理袖子上的褶皺。

李望月說,“下次……不用這樣。別把小孩嚇到。”

“你說你嗎?”庭真希戲謔地問,“他可沒被嚇到。”

李望月被他的話頂得咽住,只能說,“對小孩來說很危險。”

“你很喜歡小孩啊。”

“也沒有。”李望月覺得他有些不快,適時換了話題,“他說你睡覺會抱玩偶,還是很大的那種。”

本只是當做玩笑話提起,沒想到庭真希卻說,“對。”

李望月楞了一下,困惑地笑著,“你真的會抱玩偶?抱著睡覺嗎。”

李望月忽然很嫉妒。

能被庭真希抱著的,能在每天晚上陪伴他入睡的。

“對。”庭真希重覆著,與他對上視線時,笑了笑,“我會抱著他入睡。”

走廊傳來聲音,打斷二人對話。

是管家來請庭真希去書房,說老爺子仍然在等他。

庭真希走過去,對李望月說:“樓下等著。”

“什麽?”

庭真希看著他,而後拿出車鑰匙拋過去:“你想自己回去也可以。”

李望月接住鑰匙,遲遲地反應過來:“……不用,我喝了酒。”

“今晚蘭西29號大道沒有交警巡查。”

李望月搖頭:“不行,這樣不好。”

“知道不好你還不在樓下等著?”

“……好。”李望月至此才明白過來,他是在諷刺。

酒精讓他的大腦遲鈍了。

屋子裏確實有點悶,淡淡的香味,新風系統下有些不自然的清新空氣,還有喉嚨裏縈繞不去的烈酒餘香。

李望月下了樓,找了個地方坐下,管家很貼心地送來解酒的茶水,偶爾從偏廳走來一兩個人,客套地同他告辭,離開了這棟建築。

李望月百無聊賴,手裏握著庭真希的車鑰匙,低頭看上一眼,鑰匙扣上除了有車鑰匙,還有家裏的大門鑰匙,還有房門鑰匙。

李望月覺得其中一把很眼熟,仔細看是他房門的。

每一個臥室都有編號,刻在鑰匙上,李望月也有一把,但他從來沒用過,他不鎖房門,畢竟這個房間嚴格來講並不是他的。

庭真希的房門鑰匙和他的放在一起,或許以前他的房間也歸庭真希所有。

他其實對庭真希的臥室很好奇。

他想知道裏面是什麽樣子,更想知道臥室裏的庭真希是什麽樣子,那些他不曾見過的庭真希的另一面,會是什麽樣。

他看著掌心裏的、庭真希的臥室門鑰匙,喉嚨發緊,心跳也快了。

如果能配一把,他就可以去庭真希臥室裏看看,輕輕靠在他床上,他的枕頭和被子,還有每晚被他抱著入睡的玩偶,到底會是什麽樣……

李望月怔忡,他竟有這麽強烈的窺探欲。手掌一捏,將鑰匙收進口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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