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湯家二郎 接著是一陣激烈的喘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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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湯家二郎 接著是一陣激烈的喘咳。 ……
接著是一陣激烈的喘咳。
思綏沈默, 她看著殷弘發脹的雙臉，微微嘆息，她只得道：“好吧。”
殷弘的情緒顯然激動得過了頭，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猛地別過頭去, 胸口劇烈起伏, 仿佛剛才那三個字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思綏伸手想去幫他順順氣，卻被他不著痕跡地避開了。他背對著她, 不肯再理她, 仿佛賭氣一般：“他到底有什麽好的。”
思綏收回手, 指尖微涼。她知道殷弘對趙瑄的芥蒂極深，不殺他已是他最大的退讓。
趙瑄的名字幾乎是橫亙在他們之間一道無形的鴻溝, 平日裏誰也不會輕易觸碰。
她斟酌著開口：“我只是覺得, 那孩子的想法於此不融，倒是與趙瑄相似。而趙瑄確實又有些其他本領……”
“放屁的本領！”殷弘猛地轉過身，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語氣帶著幾分嘲弄，“他這個花架子，你到底喜歡他什麽。”
他的聲音低沈而沙啞，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喉嚨。
“如果我不在了, 你真的會去找他吧。”
思綏一挑眉，又來了又來了，這個問題殷弘真的是沒完沒了, 問了一次又一次，無論她怎麽回答，他都不滿意。
她若說不是，他起先會很開心, 不過片刻又會陰測測道你在騙我。
若她說是，他便當場黑臉，然後摟著她，一件事一件事與趙瑄對比著。
思綏從未想過一個大男人小心眼起來能成這般。
見她不肯答，殷弘又故意露出一副委屈的神情。
“我也活不了多日了，你騙騙我不好嗎？”
思綏咽了咽嗓子，終於柔聲哄道：“好，你真好。”
殷弘的眉毛一挑，而後又含含糊糊吻了下來。思綏道：“這兒不隔音……”
殷弘道：“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你就讓讓我不好嗎。”
思綏：……
思綏忍無可忍，終於翻了個身不再理他。
霍言帶著繡衣使去尋登海的船只，殷弘與思綏就暫且住在這裏。
湯二郎依舊白天去公塾，晚上回來聽殷弘講課。
這一回他還帶來了他公塾內到好友們。湯二郎的課業雖不如父母之意，可他經常搗鼓些小玩意造福同學，乃至於在公塾朋友凡多。
大夥聽了湯二郎家來了位容貌英俊，講課生動的先生，紛紛好奇地跑了來，要一睹殷弘的風采。
殷弘見此索性也從善如流，有問必答，耐心細致，在孩子們的推舉之中還秀了一段拳法。
這個年歲的孩子們，自然對這樣的“先生”毫無抵抗力，不過幾個時辰，殷弘就成了他們心中的英雄人物。
思綏探出腦袋，看著殷弘興高采烈地教導著孩子們。一撇一捺都講解的仔細，和往常那個高高在上的君王很不一樣。
殷弘抱起了一個小男孩在懷中，正眉飛色舞的給他講著故事，以至於思綏來到他身邊，他都渾然不知。
思綏心頭忽然湧動出一個想法——他會不會很喜歡孩子的。
湯四郎一壁擦著嘴，一壁童言無忌道：“先生你有孩子嗎？”
“我爹說他這個年紀就有了我大哥和我二哥。”
殷弘臉色微變，他似乎強忍著什麽，平覆了好一會兒才道：“先生很羨慕你爹，有你們兄妹幾個這樣的孩子。”
思綏別開目光，看著不遠處潮漲潮落的大海，心中也有些東西微微流淌。
又是一個寧靜的夜晚，陣陣潮聲。
殷弘在床上烙餅似的翻來覆去很久，思綏實在忍不住，道：“你想說什麽就直說。”
殷弘坐起身，朝著思綏望去，他道：“思綏，若是我能活下來，我們也要個孩子罷。”
思綏沒有立刻回答。
潮聲一層一層地湧上，又退下去，像是有話到了口中，又被咽下。
殷弘心中不可察的嘆息著。
良久，思綏忽然開口道：“好呀。”
殷弘楞了一瞬，猛地翻身坐起，一把抱住思綏。
“謝謝你。”
***
霍言將出海的船只備好，終到了分別的日子。
蘅娘與湯小娘約定好，若是小娘將來願意去薔薇營可以去州府報官，思綏與蘅娘會打點好一切。
漁村的孩子們聽說殷弘要走，紛紛湧動出來，齊齊站在渡口給殷弘送行。
殷弘很是高興，他並不嫌麻煩一個一個與之告別。
思綏看著這不舍的人群，心中還是感慨殷弘這收攬人心的功夫一如既往的厲害。
只是和他形影不離多日的湯二郎卻沒有來。
湯四郎哧溜著鼻涕，奶聲奶氣道：“我哥哥說了，他說來就會哭鼻子。先生不準他哭鼻子，他就不來了。但他會牢記先生說的話。”
殷弘楞了楞，繼而釋然一笑：“和他說，好好學，總有一日會相見的。”
碧海青天，揚帆而起，濤聲回蕩在天地中。
岸上越來越遠，人物也越來越小，走到日影西斜時分，便都看不見了，四周只有茫茫的海水，與飛濺起的水花。
船上正要開膳，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搓著手從糧倉中躥了出來。
湯二郎。
思綏一楞：“你怎麽會在這裏？天吶，你莫不是偷偷跑出來的。”
湯二郎咧了個嘴：“我想拜先生為師。”
殷弘皺眉斥道：“胡鬧，你父母知道嗎？”
湯二郎道：“我給四郎留了信。我在公塾中學得不好，將來恐怕也沒有‘出息’，不若跟了先生。先生說長兄要扛起家，先生不也是早早離家，扛起家中重任的。何況先生也說在自己家鄉處處受挫，卻在外鄉收獲了機會。”
思綏回看殷弘，忍不住說：“你都在教他什麽。”
殷弘的眉頭皺得更深。
他是拿自己舉例子想要勉勵湯二郎一番，讓他振作精神，卻沒想因為不能暴露身份，他說的比較抽象，奈何這小混蛋理解的就更抽象了。
殷弘揉了揉太陽穴，籲出一口氣。
“每個人對事物的理解與想法果然是不一樣的。”
他望了眼思綏，微微一嘆：“我早該知道的。”
思綏問他：“那你要收下他嗎？”
殷弘沈默半晌，他深深望了眼湯二郎澄澈的眸子，吐出一口濁氣。
“有一個人更適合他。”
**
永寧島上，風和日麗。趙瑄自撫江一戰之後，便回到了此處，過起與潮海為伴的日子。
一艘風帆不知何時駛進內灣，留在外島負責監視的魏軍忽然警惕起來，直到看見升起的軍旗，這才半信半疑地派了艘小船來到大船邊。勘合相對，符節圓滿，小船畢恭畢敬地將大船引入港口。思綏下了船，看著這熟悉的景致，心中覆雜。
這座島在她落魄的時候收留過她，如今回想起來，島上的日子格外溫馨。
思綏剛踏上那間屋子，便見趙瑄正背著他的魚具，施施然要出門。
趙瑄見到思綏，一楞：“你怎麽來了？”
繼而他的目光向後看去，果不其然便見到那個令他痛恨的身影。
趙瑄皺起眉頭：“你來做甚。還是說你也跳崖了？又或者說——”
他嘴角揚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你也被俘，被迫上島？”
他自是與殷弘不對付，即便戰敗被俘，也不曾給殷弘行過禮、稱過臣。
殷弘也不喜歡，卻礙於思綏，不能殺不能打，但殷弘也不想讓他出現在思綏身邊。
思來想去，只得將他好吃好喝重新送回這座島。
殷弘默了默，牽起思綏的手，頷首：“也可以說是被迫上島。被不被俘到無所謂，東山再起並非難事。”
趙瑄的眼刀掃過來，他報著臂道：“殷狗，你有什麽事？”
思綏默默站到他二人中間，隔斷他們互相交鋒的目光。
思綏努力揚起一抹笑容，嗓音輕柔道：“大王，其實是這樣的……”
“大王？”殷弘忽然開口道，“哪裏的王，永寧如今設的是郡，並非國。”
思綏狠狠瞪了他一眼，那頭趙瑄又想開口，思綏也狠狠瞪了回去。
她沒好氣道：“都閉嘴聽我說。”
趙瑄聽罷他們的來意，目光落在湯二郎身上。
他不說好還是不好，只道：“讓我想想。”
氣氛便僵持在這裏，趙瑄的目光再一次與殷弘交織，二人之間又開始電光火石。
思綏只覺得頭都要炸了，這兩個人，當真是冤家，只要同處，什麽樣的空氣都能被他們攪得劍拔弩張。
她深吸一口氣，先是拉了拉殷弘的衣袖，示意他稍安勿躁，隨即又轉向趙瑄，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趙瑄，你看，湯二郎他……”
她想說些湯二郎的可憐之處，奈何趙瑄這個人自有一套邏輯，他並不以為意，只道：“我要去釣魚了。”
趙瑄行了片刻，忽然又停下了腳步，他道：“會海釣嗎？”
這句話沒頭沒尾的，不知在問誰。
湯二郎以為是在問自己，連忙道：“自然，師傅您要帶我釣魚嗎。”
趙瑄沈默片刻，自己轉了頭。
湯二郎連忙跟了上去。
“師傅您喜歡釣什麽？”
“我不是你師傅。”
思綏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而後進了屋中，前廳的擺設依舊是格高韻遠，五彩的花朵錯落有致，各類琵琶樂器都齊整地擺放著。
思綏從他的一堆收藏中熟稔地翻出一把精致的砂壺，在耳朵邊聽了聽，裏頭嗡嗡作響，好似大海的濤聲。
“就是這個了。”
而後她又打開趙瑄的常用的茶盒，她有些迫不及待道：“我看看他這回又琢磨出什麽好喝的來。”
殷弘尋了個位置坐下，思綏忙道：“你沒有洗漱，不要坐那裏！這緞面精貴，他會生氣的。”
“不要碰那個！不是這樣開的，弄壞了他會生氣的！”
左也不行，右也不對，殷弘哪受的了這個。
他雖是天潢貴胄，可魏朝上下崇尚代北遺風。陳朝文儀繁縟過於講究，往前出質時，為融入進去，才勉強學了些。可一旦他能主事，便令人精簡。
準確說，他素來看不上這些花架子。
“有什麽用，不能坐不能臥不能碰，那何必擺出來。”
思綏道：“那多無趣。”
不知什麽時候，金子忽然瞪著雙眼出現在思綏與殷弘的面前。
“金子！”思綏驚喜地抱住它。金子唬個臉，在思綏懷中嗚嗚叫著。
殷弘也站起身，朝著金子要抱它。
然而金子一見殷弘，就蜷縮個背，朝他眥著牙。
殷弘神情難辨的立在那裏。
思綏揉了它好久，才將它放下。金子甫一落地，便朝著殷弘手間的茶盞跳過去，一把撲掉。
“你！”
殷弘站起身要拾起碎裂的杯盞，金子便又左跳右跳，直直蹦向殷弘坐著的紫檀鈿貝凳。
殷弘無奈扶起凳子，金子便又跳到他頭上，用自己的小爪子將殷弘的束發撓的稀亂。
殷弘剛要伸手觸碰它，金子又一拍尾巴跳了下去，三兩下鉆到榻底，喵嗚喵嗚地叫著。
於是，殷弘的噩夢便開始了。
無論他在哪間屋子，金子總能出其不意地找到他，以他想象不到的方式壞了他的好事。
以至於他堂堂一代雄主，如今喝不得一口熱茶，坐不穩一張板凳，面目全非地站在屋中。
趙瑄不知何時回了來，他看見殷弘這幅樣子，起先一楞，而後幽幽道。
“殷載道，你怎麽這麽狼狽？”
-----------------------
作者有話說：你們敢信我忘記我上一本書寫的啥，於是去看我寫的掖庭關系戶結果看入迷發現果然自己做飯還是香。
我太喜歡舜英了的嘴炮了，好想寫一個跨時空她噴思綏和殷弘的番外。
整了洪BOOK號，兌上次承諾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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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弘的情緒顯然激動得過了頭，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猛地別過頭去, 胸口劇烈起伏, 仿佛剛才那三個字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思綏伸手想去幫他順順氣，卻被他不著痕跡地避開了。他背對著她, 不肯再理她, 仿佛賭氣一般：“他到底有什麽好的。”
思綏收回手, 指尖微涼。她知道殷弘對趙瑄的芥蒂極深，不殺他已是他最大的退讓。
趙瑄的名字幾乎是橫亙在他們之間一道無形的鴻溝, 平日裏誰也不會輕易觸碰。
她斟酌著開口：“我只是覺得, 那孩子的想法於此不融，倒是與趙瑄相似。而趙瑄確實又有些其他本領……”
“放屁的本領！”殷弘猛地轉過身，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語氣帶著幾分嘲弄，“他這個花架子，你到底喜歡他什麽。”
他的聲音低沈而沙啞，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喉嚨。
“如果我不在了, 你真的會去找他吧。”
思綏一挑眉，又來了又來了，這個問題殷弘真的是沒完沒了, 問了一次又一次，無論她怎麽回答，他都不滿意。
她若說不是，他起先會很開心, 不過片刻又會陰測測道你在騙我。
若她說是，他便當場黑臉，然後摟著她，一件事一件事與趙瑄對比著。
思綏從未想過一個大男人小心眼起來能成這般。
見她不肯答，殷弘又故意露出一副委屈的神情。
“我也活不了多日了，你騙騙我不好嗎？”
思綏咽了咽嗓子，終於柔聲哄道：“好，你真好。”
殷弘的眉毛一挑，而後又含含糊糊吻了下來。思綏道：“這兒不隔音……”
殷弘道：“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你就讓讓我不好嗎。”
思綏：……
思綏忍無可忍，終於翻了個身不再理他。
霍言帶著繡衣使去尋登海的船只，殷弘與思綏就暫且住在這裏。
湯二郎依舊白天去公塾，晚上回來聽殷弘講課。
這一回他還帶來了他公塾內到好友們。湯二郎的課業雖不如父母之意，可他經常搗鼓些小玩意造福同學，乃至於在公塾朋友凡多。
大夥聽了湯二郎家來了位容貌英俊，講課生動的先生，紛紛好奇地跑了來，要一睹殷弘的風采。
殷弘見此索性也從善如流，有問必答，耐心細致，在孩子們的推舉之中還秀了一段拳法。
這個年歲的孩子們，自然對這樣的“先生”毫無抵抗力，不過幾個時辰，殷弘就成了他們心中的英雄人物。
思綏探出腦袋，看著殷弘興高采烈地教導著孩子們。一撇一捺都講解的仔細，和往常那個高高在上的君王很不一樣。
殷弘抱起了一個小男孩在懷中，正眉飛色舞的給他講著故事，以至於思綏來到他身邊，他都渾然不知。
思綏心頭忽然湧動出一個想法——他會不會很喜歡孩子的。
湯四郎一壁擦著嘴，一壁童言無忌道：“先生你有孩子嗎？”
“我爹說他這個年紀就有了我大哥和我二哥。”
殷弘臉色微變，他似乎強忍著什麽，平覆了好一會兒才道：“先生很羨慕你爹，有你們兄妹幾個這樣的孩子。”
思綏別開目光，看著不遠處潮漲潮落的大海，心中也有些東西微微流淌。
又是一個寧靜的夜晚，陣陣潮聲。
殷弘在床上烙餅似的翻來覆去很久，思綏實在忍不住，道：“你想說什麽就直說。”
殷弘坐起身，朝著思綏望去，他道：“思綏，若是我能活下來，我們也要個孩子罷。”
思綏沒有立刻回答。
潮聲一層一層地湧上，又退下去，像是有話到了口中，又被咽下。
殷弘心中不可察的嘆息著。
良久，思綏忽然開口道：“好呀。”
殷弘楞了一瞬，猛地翻身坐起，一把抱住思綏。
“謝謝你。”
***
霍言將出海的船只備好，終到了分別的日子。
蘅娘與湯小娘約定好，若是小娘將來願意去薔薇營可以去州府報官，思綏與蘅娘會打點好一切。
漁村的孩子們聽說殷弘要走，紛紛湧動出來，齊齊站在渡口給殷弘送行。
殷弘很是高興，他並不嫌麻煩一個一個與之告別。
思綏看著這不舍的人群，心中還是感慨殷弘這收攬人心的功夫一如既往的厲害。
只是和他形影不離多日的湯二郎卻沒有來。
湯四郎哧溜著鼻涕，奶聲奶氣道：“我哥哥說了，他說來就會哭鼻子。先生不準他哭鼻子，他就不來了。但他會牢記先生說的話。”
殷弘楞了楞，繼而釋然一笑：“和他說，好好學，總有一日會相見的。”
碧海青天，揚帆而起，濤聲回蕩在天地中。
岸上越來越遠，人物也越來越小，走到日影西斜時分，便都看不見了，四周只有茫茫的海水，與飛濺起的水花。
船上正要開膳，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搓著手從糧倉中躥了出來。
湯二郎。
思綏一楞：“你怎麽會在這裏？天吶，你莫不是偷偷跑出來的。”
湯二郎咧了個嘴：“我想拜先生為師。”
殷弘皺眉斥道：“胡鬧，你父母知道嗎？”
湯二郎道：“我給四郎留了信。我在公塾中學得不好，將來恐怕也沒有‘出息’，不若跟了先生。先生說長兄要扛起家，先生不也是早早離家，扛起家中重任的。何況先生也說在自己家鄉處處受挫，卻在外鄉收獲了機會。”
思綏回看殷弘，忍不住說：“你都在教他什麽。”
殷弘的眉頭皺得更深。
他是拿自己舉例子想要勉勵湯二郎一番，讓他振作精神，卻沒想因為不能暴露身份，他說的比較抽象，奈何這小混蛋理解的就更抽象了。
殷弘揉了揉太陽穴，籲出一口氣。
“每個人對事物的理解與想法果然是不一樣的。”
他望了眼思綏，微微一嘆：“我早該知道的。”
思綏問他：“那你要收下他嗎？”
殷弘沈默半晌，他深深望了眼湯二郎澄澈的眸子，吐出一口濁氣。
“有一個人更適合他。”
**
永寧島上，風和日麗。趙瑄自撫江一戰之後，便回到了此處，過起與潮海為伴的日子。
一艘風帆不知何時駛進內灣，留在外島負責監視的魏軍忽然警惕起來，直到看見升起的軍旗，這才半信半疑地派了艘小船來到大船邊。勘合相對，符節圓滿，小船畢恭畢敬地將大船引入港口。思綏下了船，看著這熟悉的景致，心中覆雜。
這座島在她落魄的時候收留過她，如今回想起來，島上的日子格外溫馨。
思綏剛踏上那間屋子，便見趙瑄正背著他的魚具，施施然要出門。
趙瑄見到思綏，一楞：“你怎麽來了？”
繼而他的目光向後看去，果不其然便見到那個令他痛恨的身影。
趙瑄皺起眉頭：“你來做甚。還是說你也跳崖了？又或者說——”
他嘴角揚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你也被俘，被迫上島？”
他自是與殷弘不對付，即便戰敗被俘，也不曾給殷弘行過禮、稱過臣。
殷弘也不喜歡，卻礙於思綏，不能殺不能打，但殷弘也不想讓他出現在思綏身邊。
思來想去，只得將他好吃好喝重新送回這座島。
殷弘默了默，牽起思綏的手，頷首：“也可以說是被迫上島。被不被俘到無所謂，東山再起並非難事。”
趙瑄的眼刀掃過來，他報著臂道：“殷狗，你有什麽事？”
思綏默默站到他二人中間，隔斷他們互相交鋒的目光。
思綏努力揚起一抹笑容，嗓音輕柔道：“大王，其實是這樣的……”
“大王？”殷弘忽然開口道，“哪裏的王，永寧如今設的是郡，並非國。”
思綏狠狠瞪了他一眼，那頭趙瑄又想開口，思綏也狠狠瞪了回去。
她沒好氣道：“都閉嘴聽我說。”
趙瑄聽罷他們的來意，目光落在湯二郎身上。
他不說好還是不好，只道：“讓我想想。”
氣氛便僵持在這裏，趙瑄的目光再一次與殷弘交織，二人之間又開始電光火石。
思綏只覺得頭都要炸了，這兩個人，當真是冤家，只要同處，什麽樣的空氣都能被他們攪得劍拔弩張。
她深吸一口氣，先是拉了拉殷弘的衣袖，示意他稍安勿躁，隨即又轉向趙瑄，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趙瑄，你看，湯二郎他……”
她想說些湯二郎的可憐之處，奈何趙瑄這個人自有一套邏輯，他並不以為意，只道：“我要去釣魚了。”
趙瑄行了片刻，忽然又停下了腳步，他道：“會海釣嗎？”
這句話沒頭沒尾的，不知在問誰。
湯二郎以為是在問自己，連忙道：“自然，師傅您要帶我釣魚嗎。”
趙瑄沈默片刻，自己轉了頭。
湯二郎連忙跟了上去。
“師傅您喜歡釣什麽？”
“我不是你師傅。”
思綏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而後進了屋中，前廳的擺設依舊是格高韻遠，五彩的花朵錯落有致，各類琵琶樂器都齊整地擺放著。
思綏從他的一堆收藏中熟稔地翻出一把精致的砂壺，在耳朵邊聽了聽，裏頭嗡嗡作響，好似大海的濤聲。
“就是這個了。”
而後她又打開趙瑄的常用的茶盒，她有些迫不及待道：“我看看他這回又琢磨出什麽好喝的來。”
殷弘尋了個位置坐下，思綏忙道：“你沒有洗漱，不要坐那裏！這緞面精貴，他會生氣的。”
“不要碰那個！不是這樣開的，弄壞了他會生氣的！”
左也不行，右也不對，殷弘哪受的了這個。
他雖是天潢貴胄，可魏朝上下崇尚代北遺風。陳朝文儀繁縟過於講究，往前出質時，為融入進去，才勉強學了些。可一旦他能主事，便令人精簡。
準確說，他素來看不上這些花架子。
“有什麽用，不能坐不能臥不能碰，那何必擺出來。”
思綏道：“那多無趣。”
不知什麽時候，金子忽然瞪著雙眼出現在思綏與殷弘的面前。
“金子！”思綏驚喜地抱住它。金子唬個臉，在思綏懷中嗚嗚叫著。
殷弘也站起身，朝著金子要抱它。
然而金子一見殷弘，就蜷縮個背，朝他眥著牙。
殷弘神情難辨的立在那裏。
思綏揉了它好久，才將它放下。金子甫一落地，便朝著殷弘手間的茶盞跳過去，一把撲掉。
“你！”
殷弘站起身要拾起碎裂的杯盞，金子便又左跳右跳，直直蹦向殷弘坐著的紫檀鈿貝凳。
殷弘無奈扶起凳子，金子便又跳到他頭上，用自己的小爪子將殷弘的束發撓的稀亂。
殷弘剛要伸手觸碰它，金子又一拍尾巴跳了下去，三兩下鉆到榻底，喵嗚喵嗚地叫著。
於是，殷弘的噩夢便開始了。
無論他在哪間屋子，金子總能出其不意地找到他，以他想象不到的方式壞了他的好事。
以至於他堂堂一代雄主，如今喝不得一口熱茶，坐不穩一張板凳，面目全非地站在屋中。
趙瑄不知何時回了來，他看見殷弘這幅樣子，起先一楞，而後幽幽道。
“殷載道，你怎麽這麽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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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你們敢信我忘記我上一本書寫的啥，於是去看我寫的掖庭關系戶結果看入迷發現果然自己做飯還是香。
我太喜歡舜英了的嘴炮了，好想寫一個跨時空她噴思綏和殷弘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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