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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天下大同 殷弘斬釘截鐵道:“我不要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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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天下大同 殷弘斬釘截鐵道:“我不要見……

兩份詔命旋即從長秋殿中抄出, 發向省中。

一份是廢除子貴母死的祖制,另一份則是廢除嬪妃無子守陵的祖制且允許改嫁。

誠如殷弘所言,這兩道詔書都關乎後宮,由思綏主持廢除, 倒也說得通。朝中雖有議論, 眾人原以為思綏會以祖制為由殺了膠東王太後徐顯娥, 如今思綏要做好人,旁人當然不會阻攔, 或者說不敢攔。

畢竟此事涉及殷瑜的生母, 殷瑜如今已記事, 自然沒有人願意此刻跳出來反對,給自家招惹上殺身滅族之禍。

至於守陵, 這本就是皇帝的私欲心作祟。世家誰也不願意自己閨女一輩子就杵在陵園裏, 無所事事荒廢一生,她們能夠回家,朝中自然都支持。

於是這兩份以皇後牽頭挑戰祖制的懿令,卻意外沒有什麽阻攔,甚至眾人都心照不宣地加快了推動的腳步。

有了這兩份詔令的打底,思綏日後再次發懿旨,倒也熟門熟路。

奈何還有一樁事, 便是長秋卿的人選。殷弘一度想讓溫秉陽兼任,奈何溫秉陽如今的重頭在西茹那塊,此事只得作罷。

思綏暫且將之托付給何籌, 可她內心更希望是薔薇營的女官兼任。

她想將女子一步一步過渡最終推入朝中,長秋卿的位置最為合適。

只是如今蘅娘的資歷與能力還不夠,她需耐心一些。

……

思綏與殷弘都未想到,這兩份詔書反倒牽扯出其他的東西。

因之內容都關乎今上的身後事, 再結合殷弘將殷瑜帶在朝中的情景,教人不免對於殷弘的身體又開始了揣測。

無奈,殷弘只得主持了一場馬球賽,以此平息議論。而這一次,朝廷邀請西茹出質長洛的新左賢王與西茹騎士一起來賽。

思綏便以此想到一個主意。

是日風和日麗,山腳下的馬球場上旌旗獵獵。

場邊華蓋如飛雲,群臣屏息,目光皆投向那兩道身影。

殷弘今日著窄袖玄底緋紅龍袍,腰束金玉帶,足蹬烏金麂靴,跨下依舊是那匹四蹄踏雪的紫騮。

他劍眉入鬢,一雙眸子顧盼之間自有威儀。手中握著桿纏金絲球杖,杖頭微彎,杖身朱漆描金,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他神情凜然,只有目光落在他身側一樣玄底緋紅袍的思綏身上,才換了笑意。

思綏跨下的這匹棗紅馬,正是當年殷弘賜她的那匹。

一聲金鼓震響,球從場中冉冉而出,而後飛身入揚塵中。

只見那紫騮如一道閃電般射出,四蹄翻騰風馳電掣,鬃尾飛揚如紫雲翻湧。

殷弘身子微俯,整個人的重心穩穩沈在馬背上,腰胯與駿馬的起伏融為一體,好似不是騎在馬上,而是長在了馬背上。

他一手勒韁,韁繩在他指間松緊有度,另一手持杖斜拖於身後,杖尖觸地,揚起一段黃塵。

三名絳色袍服的西茹騎士想要包夾來攔,殷弘看了思綏一眼,伸手便將球打了出去。

思綏的桿杖一個穩穩地停球,頃刻間又是西茹的騎士掉頭圍來。

思綏看了一眼高高豎起的球門,球門就在西茹騎士背後,她索性上身向後仰倒,幾乎與馬背平行,右臂如拉滿的弓弦般蓄足全力,隨即“啪”的一聲脆響,球杖彎頭精準擊中那枚朱漆木球。

木球如流星劃過天幕,劃出一道低平的弧線,穿過兩名騎士間的空隙,直奔球門而去。

守門的褐袍騎士慌忙驅馬封堵,但那球太快了,快到他□□馬尚未移動,朱紅球已擲入球門,贏下漫天的喝彩。

又開一局。

殷弘勒馬回轉,紫騮立蹄而起,前蹄在空中虛踏兩下,長嘶聲穿透了整個球場。他穩穩端坐馬背,球杖輕點,將那枚朱漆木球在杖尖撥弄了兩下,左右來回,如蜻蜓點水,游刃有餘。

西茹的騎士又要來搶,殷弘索性放慢馬速。局面緩緩僵持著,西茹的騎士不敢輕舉妄動只得一點點靠近他。

思綏見狀一口氣吊在胸前,上不去也下不來。

殷弘忽然揚起轡繩,疾馳而出,木球隨著他的桿左晃又繞,被他一路帶了出來,仿佛牢牢粘在他的彎頭上。

他策馬轉身,手腕輕抖,游龍一般將球挑入球門之中。

思綏這才松下一口氣,卻見殷弘揚起一抹得意的神色,朝她打馬而來。

是時,擂鼓大震,號角齊鳴,山呼海嘯,群臣紛紛高呼:“大魏萬年。”

殷弘低聲朝她道:“不誇誇我?”

思綏礙於人多不能給他翻個白眼。

為質的新左賢王左臂貼過胸,朝著殷弘與思綏行了抱胸禮,感慨道:“久聞可汗與可敦大名,今日小王所見,欽佩無比。”

思綏朝著左賢王頷首道:“我中州之輩,向來兼修武德,不分男女。”

說著,她便向一側從薔薇營中的選出的精銳招了招手。

“左賢王可有興趣?”

左賢王為質子,當然只能說有興趣,而且興趣大大滴。

於是幾位女校官就這樣上了場,將思綏等人替了下來。

蘅娘揚起桿,西茹騎士見是個姑娘,他二人對視一眼,齊齊從兩側包抄,一人直取馬腿,另一人便要搶球。

馬失前蹄,蘅娘的身子前傾著,像是懸鐘一般。

圍觀之眾紛紛倒吸一口涼氣,思綏更是為蘅娘心焦著。

“這幫狗東西,還是這麽陰險,一天到晚就知道趁人之危。”

思綏暗恨著,她目不轉睛地瞪著場上的情形。

蘅娘咬緊牙關,她狠狠扯過韁繩,以桿撐地直起身子,又貫力一桿挑起朱漆球向著天空揚去。

球先向著長天直直而去,待到力竭,這才垂掉下來。

如此一來一回,便給蘅娘留出了寶貴的時間,她費力拽起馬轡,馬也將前蹄收起立了起來,她雙腿一夾,一人一馬朝著球落的方向奔去。

如此便越過騎士穩穩接住了球,之後便是鶴舞長空,魚翔淺底,連連命中球門。

思綏這下才長舒一口氣,她掃過眾人對於蘅娘的目光,心中盤算著。如今朝中對於薔薇營,依舊有些雜音。今日能夠揚國威,想來能再壓一壓這些不和諧的聲音。

殷弘緩緩靠近,遞了塊帕子給思綏,思綏拿過帕子,還是忍不住看他一眼。

”你真的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嗎?“

殷弘嘴角一勾,他道:”有你在身邊,自然沒有什麽問題。“

思綏皺起眉頭,她道:“你不要逞強。”

殷弘彎下腰,示意思綏幫他擦一擦額頭,思綏捏起帕子一點點將他的汗拭盡。

殷弘這才輕聲道:“我不會逞強的。”

我還想好好陪你,讓你重新愛上我······

思綏沈默片刻,她的餘光忽然掃過左賢王,心中一頓,道:“你就這般放心嗎?讓他入質,難道你就不怕他成為下一個·····你·····”

殷弘神情一凜,繼而釋然一笑。

“江山如此多嬌,沒了他,還有其他人,是防不住的,且讓他們來吧,出無敵國外患,也不是好事。若是子孫無能,也是命該如此。”

西茹還有一些事情要與殷弘商討,思綏索性想走一走,卻意外碰到了皇太妃。

思綏這才反應過來,她那條廢除守陵祖制允許回家自由改嫁的懿旨其實也適用於皇太妃的。

思綏朝她微禮道:“太妃。”

竇太妃今非昔比,眼前的盧思綏也今非昔比,她自然也不敢為難思綏。

只是化敵為友,竇太妃也做不到。她避開了思綏的禮,僵硬地寒暄著。

“皇後。”

思綏笑了笑,便要走開。

竇太妃忽然開口道:“我決定回竇家了,入宮多年我還沒有回去過。就算……就算你當了皇後,可你這一輩子也都是竇家的兒媳。我也是你的姨母。”

思綏深吸一口氣,竇太妃這句軟話卻比硬話生硬多了,叫思綏確實不知該如何回答。

思綏還未來得及回答,就聽竇太妃又道:“有一樁事我有些好奇。你不願意殺徐顯娥,是因為殷瑜大了會記仇。可你卻廢了祖制,你為何不把祖制捏在手裏,將來還能拿捏他們母子。”

思綏聽罷,心中有些好笑。這姨母與侄子還真是如出一轍,她的缺德想法與當年的殷弘是多麽的相似。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缺德的事情幹多了,會有報應的。母親生育孩子是何等的偉大,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會做出這樣罔顧天倫的事情。就算是我的敵人,我也不會用這樣齷齪的手段。爭鬥之間必要有下限,不然只會造成一幕又一幕的悲劇。“

皇太妃佇立在那頭,似乎還在品味著思綏這一番話。

金子般燦爛的陽光將將落下,思綏掬起一把而後攤開手掌,她的掌心也金燦燦的。

她靜靜望著掌中那片流動的光澤,光影從指間縫隙漏下去,碎在草木上,好似細密的金屑,而草木有了這些也在閃閃發光,更顯鮮艷。

思綏嘴角勾起,心中忽然感慨著有權力的感覺真好,能做許多她想做的事。

也能去造福很多人……

*

臘月一過,便是新春,今年格外暖和,河面冰也化得早。

殷弘與思綏索性有些路便想乘船而行。

殷弘看著輿圖,不免感慨道:“若是可以將水路都挖通,鑿一條運河出來,而後對連出海口,於商旅之事,更為便宜。”

思綏聞言,將手中撥弄的河道圖放下,輕聲道:“這雖說是長遠之計,只是這開鑿運河,怕是耗財費力,非一朝一夕之功。且不說那山川阻隔,便是征調民力,也需審慎。而今戰亂將過,南北待撫,當與民休息。”

殷弘放下輿圖,指尖在圖上那條假想的水道線路上劃過,眼中閃爍著憧憬:“你看這南北往來,陸路顛簸,耗時良久,運費高昂。若能全數走河道,舟楫往來,載貨之量遠勝於車馬,且平穩快捷,沿途州縣亦可因此興盛。只是……”

他話鋒一轉,眉頭微蹙,緩緩道:“此事需得朝廷下定決心,統籌規劃,耗費的人力物力,怕是難以計數。如今雖不能大張旗鼓,但可以派水部等司衙去丈量采擬,待到民力恢覆些時候,再去行事。”

如此,殷弘南巡之中,又加了一樁要事,便是勘查各地。

這一逛,便逛到了入海口。

渾濁的江水與碧藍的海水在這裏相撞,激起一道長長的浪線,像是天地間畫下的一道分界。

殷弘看著滾滾波濤,臉色忽然難以明辨起來。

回過頭,江風與海風吹動思綏的衣袂,好似展翅欲飛。

殷弘下意識握住思綏的手,狠狠拽到自己懷中。

他箍得很緊,緊到思綏幾乎喘不過氣。可她沒掙紮,只是安靜地靠在他胸口,聽見那顆心跳得又急又重。

“你……”她輕聲喚了喚,想要推開他,“你弄疼我了。”

他沒有應。下巴抵在她發頂,閉著眼,像是怕一松手,她就真像那日一樣,跌進這茫茫江海裏去。

山風獵獵,他嘶吼著望過去,只有不斷翻飛的巨浪。

殷弘不敢再回憶。

江風與海風糾纏著吹過來,分不清哪一縷來自何方。那條渾濁與碧藍的浪線在腳下翻湧著。

是一道永遠無法彌合的傷口。

不遠處,夕陽之下,波光粼粼,岸邊的老漁翁正在收網歸舟。

思綏看著他滿船的海貨。心中一動,好奇道:“老人家,今兒收獲不錯呀。”

那老漁翁黢黑的臉上綻出笑容,他道:“確實不錯。”

思綏拉了拉殷弘的手,朝著老漁翁道:“老人家在何處,可以容我們借宿嗎?”

說著她指了指身後的侍衛與醫仙,又從殷弘腰間拔出錦囊,數了不少銀子遞過去。

老漁翁見到這些錢,自然應下。

他黧黑的手指在粗糙的船板上摩挲了兩下,又看了看思綏身後的侍衛,渾濁的眼珠轉了轉,才咧開缺了顆牙的嘴笑道:“郎君和夫人不嫌棄就好,老兒的家就在海邊的山坳裏,雖簡陋些,卻能遮風擋雨。”

說罷,他將銀子小心揣進懷裏,用粗布圍裙擦了擦手。他還未來得及擡手,一側的野衢上便來了一輛牛車,牛車上跳下個少年,他的皮膚雖粗糙,但遠沒有老漁翁這般黑黝。

老漁翁見到他,臉色大變,沒好氣地用鬥笠抽他。

“不好好讀書,又來做甚。”

湯二郎靈活地躲開了父親的鬥笠,麻溜地將船上的海貨運到牛車上。

老漁翁的眉頭深深皺起就沒有平過,只是礙於這麽多人在此,才沒有當場發作。

父子二人便引著眾人往岸邊一處低矮的木屋走去。木屋依山而建,屋頂覆蓋著厚厚的茅草,煙囪裏正裊裊地冒著青煙,混著海風的鹹腥,竟生出幾分人間煙火的暖意。

屋中不知何時又跑出兩個孩子,一男一女,來幫著挪貨,一會兒一個婦人也嚷嚷著出來。

老漁翁低聲在婦人耳畔說了幾句,那婦人趕忙將思綏等人引入屋子中。

屋內光線略顯昏暗,卻收拾得幹凈整齊。正中是一張老舊的木桌,幾條長凳隨意地擺著,墻角堆著一些漁網和曬幹的海草,散發著淡淡的海腥味。

婦人熱情地招呼著,用粗瓷碗給每人倒了碗熱水,水是溫的,帶著點柴火的味道。思綏打量著四周,目光落在墻上掛著的幾張漁網和魚簍上,那魚簍的邊緣已被磨得發亮,想來是用了許多年了。

湯四郎與妹妹這時也從外面進來,手裏還拿著幾個剛從院裏摘下的野果,有些靦腆地遞給思綏與蘅娘。

湯二郎也想過來,卻被婦人揪著耳朵轟了回去。

“你再去讀書,小心你爹抽你!你看看,現在你弟弟也學你!”

“我來招待客人。”

“要你招待什麽?”

“可是那麽多的海貨還要清理——”

“不要你管。”

湯二郎無奈,只得又拿起他的書冊,借著黃蠟讀起書來。

思綏看著這些海貨,也閑不住,便要幫忙料理。

那婦人連忙擺手,卻扭不過思綏,只得同她一起,蘅娘見狀也加入了她們。

而殷弘侍衛也去幫著老漢卸貨,只有醫仙尋了處坐下來,美滋滋地喝著他的老酒,而後朝著思綏嚷嚷道:“老兒要吃海膽,還要銀頭魚。”

思綏點點頭,一壁尋來一幅厚實的手套,一壁從中撈出渾身是刺的海膽,而後拿起刀劃拉開。

婦人見她衣衫考究可動作卻如此嫻熟,驚訝道:“夫人還會這個?!”

思綏想了想,這是自然,當初在那個小島上,趙瑄可沒少教她做美食。

她料理著海膽,一壁道:“你們家三個孩子?”

湯小娘不知何時進了廚來,在洗著海帶,準備曬幹。

那婦人道:“原先是四個,大的那個害了病,去的早。”

思綏瞄了眼還在讀書的湯二郎,道:“這孩子真好,我看他還主動幫著老子去卸貨。”

婦人聽罷嘟囔著:“誰要他做這些,阿彌陀佛,他若是安心讀書,將來出去做個吏可比這強。咱們南村的那個胡四,就考上了縣學,若是再往上頭就是郡學,前途無量呢。”

思綏沈默,自殷弘登基,確實廣開辟雍和學堂。原先只有世家子弟才能上的,如今到惠及鄉裏,只是這成了一條眾人心中的“捷徑”,人人都想攀登。

蘅娘取來水,卻見湯小娘小小的個頭,也提了大半桶跟在她身後。

蘅娘驚訝道:“你力氣怎麽這麽大?!”

湯小娘揚起臉,得意道:“我可是天生神力。”

那頭的婦人嘆了口氣,接嘴道:“就是女工不行,不過這也無所謂,能補補衣服就行,將來嫁了人,能幹活總是好的。”

思綏輕輕皺起眉頭,似乎思量著什麽。

蘅娘摸了摸湯小娘的手臂,又朝著不遠處月光下的密林指去,“能看清樹下的石子嗎?”

湯小娘點了點頭,道:“能呀。”

蘅娘笑道:“你別是誑我的。”

湯小娘不服氣道:“我才不會騙你,那石子上頭還有壁虎咧。”

蘅娘感慨道:“你倒是個練箭的好苗子。”

湯小娘道:“練箭,那是什麽?可以不嫁人嗎?”

蘅娘瞥了一側婦人一眼,朝著湯小娘道:“不告訴你。”

思綏有些好笑道:“你不想嫁人?”

湯小娘搬了曬板過來,道:“我娘天天就是嫁人嫁人,煩死了,我看嫁人也沒有多好嘛。”

那婦人朝著湯小娘淬了一口道:“你凈渾說,你再亂說,我就真抽你了。”

另一側,霍言掂量著殷弘的身子,道:“郎君素來高才,不若去看看小公子的課業,這才是最為惠宜的,這兒就由我等來做吧。”

殷弘還未來得及反對,那老漁翁就如同觸電一般,一連期待地拉著殷弘進了屋子,不由分說就將他推給湯二郎。

湯二郎頭痛看著今日先生布置的課業。

殷弘掃了過來,並不是什麽疑難之文,是老莊的《逍遙游》之篇。

殷弘給他指了幾個僻字,然後娓娓而道。他似乎知道湯二郎想要知道什麽,在他發問前便都解釋了。

湯二郎驚訝道:“您似乎很會教書。”

這是自然,殷弘當年在建始和一眾高門玄談,又在鴻門講過學,何況按照大儒們的說法,天下的讀書人都是他的門生。

殷弘抿唇笑了笑:“也不能說很會。”

他眼神有意無意地瞄到和醫仙嘻嘻哈哈的思綏身上x緩緩道:“只是第一個學生過於好問罷了。”

湯二郎點了點頭,索性不在追問,他有些煩躁地扯過紙皮,道:“要是我像郎君一樣,能讀的進這些書就好了。”

殷弘隨口問:“你不喜歡讀書?”

湯二郎搖了搖頭,又點點頭,“我不喜歡這些經史子集的東西,我道喜歡《開物手志》,只是家裏不讓我讀,說沒有什麽用。”

殷弘道:“哦?”

見他不信的樣子,湯二郎獻寶似的從一側拿出一些潦草的畫稿遞給他。

“這是我想的漁船漿和水網,我爹若是用這個打漁,會更輕松。我在想若是從海邊引一條水渠過來,就不用我爹和我娘辛苦地搬運了。”

殷弘道:“這不挺好的?你還挺聰明的。”

湯二郎嘟著個嘴:“有什麽好的,我爹和我娘說我胡想,讓我老老實實讀書,別做這些有的沒的。為什麽讀經史子集叫讀書,而讀這些就不叫讀書呢。”

殷弘沈默片刻後,問:“那你怎麽想的。”

湯二郎感嘆道:“要是我大哥哥在就好了,讀書的事便給他了,他定能挑起興家的重擔。”

殷弘沈默片刻,忽然道:“其實····我深受栽培的兄長也去世了,家裏飛來橫禍,我也曾抱怨過命運不公,可我們是個男人,自然要有擔當。”

湯二郎低下頭,這種話他聽得多了,他自己也明白,可他心中還是很難過。

“為什麽畫這些就不能出人頭地,養家糊口呢,為什麽小吏們就不需要做這些呢。如果能考這些,就好了。”

殷弘皺起眉頭,道:“你還有父母之愛,兄弟姊妹,很多事情·····”

“行了。”一側的思綏聽不下去了,有擔當是個好事,可世界上也不是只有這些才算是有擔當。

她道:“人人都像你這樣有擔當,能幹'大事'還了得,這天下還不得全是反賊。”

她剜了殷弘一眼,塞給湯二郎一口海膽,拉他起來道:“吃飯。”

飯飽酒足,萬物也寧靜,眾人累了一天,也紛紛都早些休息。

思綏與殷弘躺在床上,聽著不遠處滔滔不絕的海浪聲。

思綏翻了個身,朝殷弘看去,她沈思道:“你別說,我倒覺得這孩子說的對。”

“現在搞得華山一條路,確實有些難為他們了。”

殷弘有些不服氣:“好不容易才讓這些學識流入民間,這麽說我不如不廢這個功夫。”

“又沒有說你做錯了,一碼歸一碼。我的想法修文德的修文德,想學武藝的學武藝,想做其他的只要不作奸犯科,都有出路,才是所謂的天下大同吧。”

“何況,你不是要後面修水渠嗎。這些苗子你都讓他們去讀那些,豈不是暴斂天物。”

殷弘默不作聲,似乎在思考思綏所說的。

思綏說著說著,忽然福靈心至,她道:“我倒覺得這孩子適合拜一個人為師,沒準咱們可以引薦一下,他好像也就在附近。”

殷弘隨口問:“誰?”

“趙瑄。”

思綏話音未落,腰間忽然一緊,她回神一看,只見殷弘臉色極差。

殷弘斬釘截截道:“我不要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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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趙瑄大戰殷弘(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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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番外是沒有跑路的IF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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