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無情豎子 無情皆豎子，有淚亦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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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無情豎子 無情皆豎子，有淚亦英雄
“陛下？！”
身邊的何籌等人紛紛驚訝道。
思綏的手死死扣住連弩, 將木柄壓出深深的月牙，她不敢回頭，卻能感受到那道目光正穿透一切落在自己脊背上。
"朕的皇後。"
這四個字被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何籌驚訝看向思綏, 他自然是見過思綏的, 又聽說她病倒在後宮之中, 深入簡出，可眼前的女子面容全然不像。
“殷狗, 你居然沒有死。”孫敬倉先是一楞, 而後又仰天而笑, “我竟不知，陰狠如你, 居然也是個情種。”
笑聲在狹窄的山道間回蕩, 驚起無數的飛鳥。
孫敬倉笑得前仰後合，他一邊笑，一邊用馬鞭虛虛點著對面那道玄色身影。
“既然你是情種，我今日便送你夫妻歸天。”
說罷，他便揚起了手間的機弩，數道白光而過，思綏連忙扣動機關朝著白光也射去。
叮叮咣咣, 幾道白光交織，之後一團亂麻。馬蹄聲、腳步聲、嘶喊聲混雜，回蕩在山谷之中。
揚塵之中, 魏的大旗緩緩支起，飄蕩如雲。
孫敬倉瞇眸看著這一切，殷弘的兵馬逐步向他們逼近，孫敬倉身後的果毅衛也紛拉出架勢。
看著這齊整的兵馬, 孫敬倉後知後覺道：“你是故意引得雲中朝堂亂做一團？”
殷弘的眼神從思綏身上收起，而後緩緩轉到孫敬倉身上。
他吐血暈厥是真，只是醫仙將他救起，那時各路牛鬼蛇神都按捺不足，蠢蠢欲動。
他所幸將計就計，一壁繼續裝暈，一壁暗中部署，卻不想沒有料到孫敬倉如此殘暴。
“果毅衛這些年飄忽不定行蹤不明，朕在明，你們在暗，終於讓你們在明，朕在暗一次。早聞南陳有鷹、鴿之分，只是朕沒有想到，你們殘暴如此，竟然焚城。”
“哈哈哈哈。”孫敬倉眼中冷箭四射，“正是因為那幫懦弱的人不斷退讓，才能讓你們得手。若是當年先帝聽了我們的話，只怕早就踏破你雲中無上城了！”
何籌通紅著眼看著孫敬倉：“狗賊，休要放肆！”
何籌心中恨到極致，本來他要守城而死，可他那不為人所知的雙生弟弟，竟然將他藥昏，而後替代他，最終命喪這狗賊手中。
國仇也好，家恨也罷，他只想食孫敬倉的肉，寢孫敬倉的皮。
孫敬倉轉過頭，看向何籌：“正好讓濟穎城的城民替我故國陪葬。只是可惜，你竟然逃了。”
殷弘打馬上前，居高臨下看著孫敬倉：“今日就是你的葬生之時。”
他舉起手，身後的軍士也紛紛舉起彎弓，直直朝著孫敬倉瞄準。
眼看就要萬箭齊發，被射個穿心透，孫敬倉嘴角一勾，冷笑道：“殷狗，不如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吧，你的小美人兒就要死了。”
他怨毒的眼神游移到思綏臉上，思綏只覺得如處冰山之中，她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
她連忙朝著殷弘道：“放箭，別理他！”
殷弘的眉頭緊緊鎖住，那只舉起的手不肯落下。
思綏焦急道：“快讓他們放箭！”
“你的小美人中了毒蠱，若是沒了我，只怕……”
思綏打斷他：“夕顏瞿蠱對不對。”
孫敬倉一楞，他道：“你知道了？”
思綏道：“我不僅知道，我連解藥都服下去了，你這招威脅不管用。孫敬倉，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她此刻已經顧不上自己了，孫敬倉這種人絕對不能留在這個世間，哪怕——哪怕她與他同歸於盡，她也認了。
孫敬倉遲疑地看著思綏，似乎在思索哪個地方被她發現了端倪。
思綏擡起頭，一雙眼睛堅定地看向殷弘，示意他快些放箭。
“你若敢放箭，小倉城中的軍隊得知我的死訊則立刻堅壁清野，投毒焚城，你們敢不敢賭。”
孫敬倉篤定的看著殷弘。
思綏被孫敬倉這般不要臉的做派震驚，她竟一時語塞，胸口劇烈起伏著，仿佛有一團火在肺腑間灼燒。
她從未見過有人能將如此卑劣的威脅說得這般理直氣壯，整座城池的百姓性命不過是他案頭的一枚籌碼，隨手便可擲出。
她攥緊了袖口，心中有太多的不甘。
殷弘的手終於緩緩收起。他身後的弓弩手們面面相覷，箭矢仍搭在弦上，卻無人敢擅動。風卷起浮塵，撲在眾人面上，帶著絕望的肅殺。
殷弘動了動手指，兩側的衛隊讓出一條空道。
孫敬倉志得意滿地掃過殷弘與思綏，嘴角扯出一絲譏誚的弧度，將這場對峙的走向握在掌心。
他揮了揮手，領著果毅衛長揚而去，身形漸漸消逝，隱在囫圇的山色之中。
馬蹄聲漸遠，山谷重歸死寂。
殷弘勒馬立於原地，玄色大氅被山風灌滿，獵獵作響。他望著孫敬倉消失的方向，眼底沈得像萬米深潭，不見底，也不見光。
思綏終於回過頭。
她的目光越過何籌、越過弓弩手、越過那面還在風裏翻卷的魏字大旗，落在殷弘臉上。
他比記憶裏清減了許多，顴骨的輪廓鋒利得近乎嶙峋，下頜繃成一條冷硬的線。
殷弘的目光也投了過來，灼烈地叫她有些難耐。
他似乎想要說什麽。
思綏卻忽然想到什麽，她焦急道：“快派人去西蕙山，濟穎城的村民，還能救一些！”
殷弘臉色一變，他微怔道：“怎麽回事。”
思綏指了指何籌，她道：“濟穎城中有一條密道通向西蕙山，自水源汙穢城中起疫，何刺史便安排婦孺少年以及醫者不斷從密道撤離……”
何籌接道：“臣擔心他們身上有疫，若是貿然讓他們前往別郡，怕將瘟病傳染他城。故而臣令他們暫匿山中與村野，臣派信使求救周邊郡國，請他們送物資與醫者，再上覆朝廷……”
殷弘眸光中閃過什麽：“臨淄國嗎？”
何籌沈默。
思綏的心也沈了下來。
殷弘不知道此事，就說明臨淄並未行動。而臨淄王為選嗣的候選人之一，怕是他心在帝位，恐接了這個燙手山芋消耗自己的封國，使得自己的實力減弱，這才將消息壓住。
若是換了趙瑄，必然會相救。可見有些時候，善與惡，好與壞，不分南北。
**
回到魏營，思綏這才知道，盧槐並未貶官罷職，他只是暗中去了西茹前線。他本就是與西茹的戰爭中脫引而出成為庶卒帥的，如今碰到老對手，自然能對癥下藥。
殷弘“活”過來的消息，一瞬之間傳遍各地，魏軍紛紛振作，魏城紛紛大喜。
西蕙山中傷病的村民，也被安頓下來，只是病情拖延，情況不容樂觀。
思綏被安頓在行在中，殷弘召了禦醫前來，可他們診來診去，都厘不清毒蠱。
他寬慰思綏道：“我請了醫仙回來，已經在路上了，這次朕讓他把醫仙谷的書籍都帶上……”
話音未落，高寧便通傳道：“陛下，醫仙來了。”
醫仙匆匆進了來，殷弘也顧不得什麽禮，只請他快些替思綏癥脈。
醫仙伸出手搭在思綏的脈上，殷弘大氣不敢出聲，只死死盯著醫仙的臉色。
良久，醫仙才松開手，他嘆氣道：“毒蠱還在。”
殷弘連忙道：“先生這些日子沒找到法子嗎？”
醫仙搖搖頭，緩緩道：“恐怕還要些日子。”
思綏擡起眼，平靜道：“先生先不必為我費心了，西蕙山的百姓還需先生。另外，先生能否研制些防疫的方子，我怕孫敬倉故技重施。時間寶貴，還請先生多多相助。”
殷弘忍不住道：“思綏？！”
“陛下。”思綏截住他的話，“既然我是皇後，那些百姓也是我的臣民。守民有責，是我的分內之事。”
思綏心中忽然開闊起來，往前她陷在情愛之中，陷在權欲之間，可如今她要擔起自己的責任。
她擡起眼，看向殷弘：“你不是說會尊重我的嗎，這便是我的意志。我的生與我的死，是我自己的決定。”
她起身朝著醫仙一拜：“還請先生相助。”
醫仙扶起思綏，他花白的胡子抖了抖，他本就是豪邁之人，如今見狀欣然應允。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老兒也不看著這幫人生靈塗炭！老兒自當盡心！”
醫仙去後，屋中就剩下他二人。
殷弘望著思綏略是消瘦的面容，喉間像是被什麽堵住。燭火搖曳，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那雙眼睛卻清亮不已，好似天上的啟明星。
殷弘走上前緩緩擁住了她，思綏這一次卻沒有躲開。
殷弘的懷抱收得很緊，卻又小心翼翼地確認著她的臉色。
思綏靜靜任他抱著，聞到他衣襟上熟悉的松柏香。
她心中難免有些怔忡，不過轉瞬即逝，她坦然道：“想來我也快要死了——”
殷弘捂住了她的嘴，“不會的，別亂說，我一定會救你。”
思綏淡淡道：“殷弘，我死之前，想做一些事——”
殷弘的手指微微收緊，卻仍保持著擁抱的姿態，仿佛一松開她便會消散如煙。
他垂首，下頜抵在她發頂，聲音低得近乎呢喃："想做什麽便去做吧，往前是我的錯，不問你的想法。如今，你想做什麽，我都支持你。“
思綏道：“孫敬倉以城中百姓要挾，你們輕易不敢進攻，是不是。”
殷弘點了點頭，他如今確實投鼠忌器。
思綏別過臉看向他，緩緩道：“我有一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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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個字被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何籌驚訝看向思綏, 他自然是見過思綏的, 又聽說她病倒在後宮之中, 深入簡出，可眼前的女子面容全然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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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敬倉笑得前仰後合，他一邊笑，一邊用馬鞭虛虛點著對面那道玄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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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便揚起了手間的機弩，數道白光而過，思綏連忙扣動機關朝著白光也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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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毅衛這些年飄忽不定行蹤不明，朕在明，你們在暗，終於讓你們在明，朕在暗一次。早聞南陳有鷹、鴿之分，只是朕沒有想到，你們殘暴如此，竟然焚城。”
“哈哈哈哈。”孫敬倉眼中冷箭四射，“正是因為那幫懦弱的人不斷退讓，才能讓你們得手。若是當年先帝聽了我們的話，只怕早就踏破你雲中無上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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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敬倉轉過頭，看向何籌：“正好讓濟穎城的城民替我故國陪葬。只是可惜，你竟然逃了。”
殷弘打馬上前，居高臨下看著孫敬倉：“今日就是你的葬生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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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連忙朝著殷弘道：“放箭，別理他！”
殷弘的眉頭緊緊鎖住，那只舉起的手不肯落下。
思綏焦急道：“快讓他們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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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敬倉一楞，他道：“你知道了？”
思綏道：“我不僅知道，我連解藥都服下去了，你這招威脅不管用。孫敬倉，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她此刻已經顧不上自己了，孫敬倉這種人絕對不能留在這個世間，哪怕——哪怕她與他同歸於盡，她也認了。
孫敬倉遲疑地看著思綏，似乎在思索哪個地方被她發現了端倪。
思綏擡起頭，一雙眼睛堅定地看向殷弘，示意他快些放箭。
“你若敢放箭，小倉城中的軍隊得知我的死訊則立刻堅壁清野，投毒焚城，你們敢不敢賭。”
孫敬倉篤定的看著殷弘。
思綏被孫敬倉這般不要臉的做派震驚，她竟一時語塞，胸口劇烈起伏著，仿佛有一團火在肺腑間灼燒。
她從未見過有人能將如此卑劣的威脅說得這般理直氣壯，整座城池的百姓性命不過是他案頭的一枚籌碼，隨手便可擲出。
她攥緊了袖口，心中有太多的不甘。
殷弘的手終於緩緩收起。他身後的弓弩手們面面相覷，箭矢仍搭在弦上，卻無人敢擅動。風卷起浮塵，撲在眾人面上，帶著絕望的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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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綏終於回過頭。
她的目光越過何籌、越過弓弩手、越過那面還在風裏翻卷的魏字大旗，落在殷弘臉上。
他比記憶裏清減了許多，顴骨的輪廓鋒利得近乎嶙峋，下頜繃成一條冷硬的線。
殷弘的目光也投了過來，灼烈地叫她有些難耐。
他似乎想要說什麽。
思綏卻忽然想到什麽，她焦急道：“快派人去西蕙山，濟穎城的村民，還能救一些！”
殷弘臉色一變，他微怔道：“怎麽回事。”
思綏指了指何籌，她道：“濟穎城中有一條密道通向西蕙山，自水源汙穢城中起疫，何刺史便安排婦孺少年以及醫者不斷從密道撤離……”
何籌接道：“臣擔心他們身上有疫，若是貿然讓他們前往別郡，怕將瘟病傳染他城。故而臣令他們暫匿山中與村野，臣派信使求救周邊郡國，請他們送物資與醫者，再上覆朝廷……”
殷弘眸光中閃過什麽：“臨淄國嗎？”
何籌沈默。
思綏的心也沈了下來。
殷弘不知道此事，就說明臨淄並未行動。而臨淄王為選嗣的候選人之一，怕是他心在帝位，恐接了這個燙手山芋消耗自己的封國，使得自己的實力減弱，這才將消息壓住。
若是換了趙瑄，必然會相救。可見有些時候，善與惡，好與壞，不分南北。
**
回到魏營，思綏這才知道，盧槐並未貶官罷職，他只是暗中去了西茹前線。他本就是與西茹的戰爭中脫引而出成為庶卒帥的，如今碰到老對手，自然能對癥下藥。
殷弘“活”過來的消息，一瞬之間傳遍各地，魏軍紛紛振作，魏城紛紛大喜。
西蕙山中傷病的村民，也被安頓下來，只是病情拖延，情況不容樂觀。
思綏被安頓在行在中，殷弘召了禦醫前來，可他們診來診去，都厘不清毒蠱。
他寬慰思綏道：“我請了醫仙回來，已經在路上了，這次朕讓他把醫仙谷的書籍都帶上……”
話音未落，高寧便通傳道：“陛下，醫仙來了。”
醫仙匆匆進了來，殷弘也顧不得什麽禮，只請他快些替思綏癥脈。
醫仙伸出手搭在思綏的脈上，殷弘大氣不敢出聲，只死死盯著醫仙的臉色。
良久，醫仙才松開手，他嘆氣道：“毒蠱還在。”
殷弘連忙道：“先生這些日子沒找到法子嗎？”
醫仙搖搖頭，緩緩道：“恐怕還要些日子。”
思綏擡起眼，平靜道：“先生先不必為我費心了，西蕙山的百姓還需先生。另外，先生能否研制些防疫的方子，我怕孫敬倉故技重施。時間寶貴，還請先生多多相助。”
殷弘忍不住道：“思綏？！”
“陛下。”思綏截住他的話，“既然我是皇後，那些百姓也是我的臣民。守民有責，是我的分內之事。”
思綏心中忽然開闊起來，往前她陷在情愛之中，陷在權欲之間，可如今她要擔起自己的責任。
她擡起眼，看向殷弘：“你不是說會尊重我的嗎，這便是我的意志。我的生與我的死，是我自己的決定。”
她起身朝著醫仙一拜：“還請先生相助。”
醫仙扶起思綏，他花白的胡子抖了抖，他本就是豪邁之人，如今見狀欣然應允。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老兒也不看著這幫人生靈塗炭！老兒自當盡心！”
醫仙去後，屋中就剩下他二人。
殷弘望著思綏略是消瘦的面容，喉間像是被什麽堵住。燭火搖曳，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那雙眼睛卻清亮不已，好似天上的啟明星。
殷弘走上前緩緩擁住了她，思綏這一次卻沒有躲開。
殷弘的懷抱收得很緊，卻又小心翼翼地確認著她的臉色。
思綏靜靜任他抱著，聞到他衣襟上熟悉的松柏香。
她心中難免有些怔忡，不過轉瞬即逝，她坦然道：“想來我也快要死了——”
殷弘捂住了她的嘴，“不會的，別亂說，我一定會救你。”
思綏淡淡道：“殷弘，我死之前，想做一些事——”
殷弘的手指微微收緊，卻仍保持著擁抱的姿態，仿佛一松開她便會消散如煙。
他垂首，下頜抵在她發頂，聲音低得近乎呢喃："想做什麽便去做吧，往前是我的錯，不問你的想法。如今，你想做什麽，我都支持你。“
思綏道：“孫敬倉以城中百姓要挾，你們輕易不敢進攻，是不是。”
殷弘點了點頭，他如今確實投鼠忌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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