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木蘭誰知 蘅娘衡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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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木蘭誰知 蘅娘衡郎
無論世間是怎麽樣的混沌, 歷史又翻開新的一天。陌上青翠如玉，水中魚翔淺底，於萬靈來說，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可於思綏與趙瑄來說, 卻是刻骨銘心——趙瑄發起了高熱, 行不得路。可行軍打仗素來儀仗時機。
孫敬倉只得將趙瑄送入小倉城中養病, 而自己領軍前往要地。孫敬倉派了人守在他二人，在趙瑄地不斷發瘋呵斥之下, 眾人才不得不松了戒備, 橫豎只要思綏不出府就行。
思綏自然陪伴在趙瑄身邊, 悉心照料他。
這一回，趙瑄再也沒有什麽講究之事, 只是麻木地飲著湯藥, 而後呼呼大睡，仿佛能將之前的回憶都拋擲腦後。思綏心中也悶得慌，她不停地找事做，令自己不去思考。
是夜，萬籟俱寂，月事將至，思綏暴躁無比, 輾轉反側地睡不著，索性抱了金子獨自在府中散步，不知散到哪裏, 月光依稀朦朧，前方的林中似乎有個軍士的身影。
思綏翻了個白眼，果毅衛成天監視她，連深夜也不放過。
她心中氣憤, 索性從腰間拿出備好的彈弓與彈子兒，朝著那頭瞄去，咚的一聲，似乎擊中人影。
思綏快步走上前，此處已無任何人，思綏揉了揉金子毛茸茸的小腦袋，冷笑道：“彈子兒中用了貓草，你們主公有一只貓，鼻子比狗還靈敏。是我讓它把你找出來，還是你自己乖乖出來。”
金子恰時也喵嗚一聲，很是配合。
林中窸窸窣窣晃了一會兒，忽然出來了一個身披甲胄的軍士，他躬身道：“參見娘子。”
他的嗓音有些奇怪，似乎有一口氣憋在其中。
思綏道：“你是什麽人，為何深夜在此，鬼鬼祟祟莫不是刺客。”
話音還未落下，金子忽然掙脫思綏的懷抱，朝著不遠處奔去，只見不遠處奔去爪子在拋什麽。
思綏隨著它而去，地面明顯有些新翻出的濕土，黑乎乎地堆上來，上頭還有草木灰的痕跡。
他在埋什麽？
思綏顧不得其他，連忙扒開，只見一條染血的布巾爛糟糟地躺在裏頭。
他受傷了？
不對，這看著不像，剎那間她便明白了，這是簡易的月帶。
“你是女人？”思綏猛然站起來，不可置信地望著她。
這軍士別過腦袋，她咬緊牙關不肯說話。
思綏心中翻覆不已，片刻地驚駭過後，她連忙用腳將翻出的泥土又填了回去。
古有木蘭替父從軍，思綏原以為是胡謅，沒想到今日竟然遇到真的女扮男裝來從軍的。
這女子避開所有人，獨自來此處理它，自然是為了瞞過眾人。
那女子驚訝道：“你你……不揭發我嗎？”
思綏慫了慫肩：“揭發你有什麽好處。”
頓了頓，思綏從懷中掏出以備不時之需的東西，塞到她手中。
叮囑道：“不過你不能拿草木灰，這軍中的布也不幹凈，這是沸煮過的。想來你在軍中也不敢備這種東西，你若信得過我，明日找個機會來這兒，我替你'銷贓'。”
那女子沈默地接過東西，然後離開。
第二日，思綏依舊是深夜在林中等待著，不知站了多久，這才等來來人，思綏將東西遞給她，而後又遞給她一個荷葉包裹。
那軍士將信將疑地揭開，月光之下，是一塊褐色的饅頭。
“紅糖饅頭，你快吃了，補血又有氣力。”
那女子似乎遲疑著，思綏見她如此，索性自己扯了一小塊塞在嘴裏。
“沒毒的。”
那軍士見狀，終究是按捺不住，小口嘗了一塊兒，這才顫微微道：”好···好甜。“
這一聲格外清美，和昨日那不通氣的聲音與眾不同。
思綏驚訝道：“這是你的本音。”
那女子似乎還是有所防備，思綏也不逼她，只叮囑幾句讓她萬事小心。
一連數日，思綏便才這裏等著她，她不肯說什麽，思綏就不問，直到有一日，思綏再一次跟她講授一些細節。
她哽咽道：“娘子這般，叫我想起我的娘親。”
思綏斟酌著開口道：“那你的娘親……現在何處……”
她抽了抽鼻子，將肩上所背的器具丟下，痛苦地跪倒道：“在曲平中，也不知道好不好……”
思綏忍不住問道：“你家裏為何讓你從軍，是傜役嗎。”
她點點頭。
思綏嘆道：“今上並無征兵發卒之令，如今想來便是果毅衛巧立的名目。”
南方幾州，雖是一統，可朝廷為求平穩，所選官吏先從原先官吏中挑選，再派北人佐官。如今想來，就是這裏給了果毅衛可乘之機。
那女子抹了抹眼淚，道：“說是邊境有急，戶戶需出兵丁。若不出，則要以糧贖。曲平本就遭了災，若是再用米糧贖，我娘和妹妹就要餓死了……”
思綏心中哀慟道：“所以你才…女扮男裝……”
“後來有個將軍對我們說，若是敢叛逃，就殺了我們的家人……”
思綏握緊了手中的拳頭：“果毅衛……孫敬倉……這群畜生……”
仿佛觸到她最柔軟的地方，女孩的淚水湧出不止，她斷續道：“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能夠結束……我還能見到娘親和妹妹嗎……”
思綏拉過女孩的，將她抱在懷中，“會過去的，會過去的。”
女孩稍稍平覆，思綏這才問她姓名。
“我叫蘅娘，但是現在叫阿衡。”
送走阿衡，思綏獨立在林中，心中卻思緒萬千，想來有一個蘅娘這樣的，以孫敬倉的手段，有無數蘅娘這樣的。
可這幫人的家人被釘在家鄉，他們暫時不能反抗孫敬倉……
思綏彎下腰撿起被蘅娘丟在手邊的器具，想要還給她，可這器具她委實沒有見過。
“這是什麽？”
“這是我們營中發的，說是叫連弩……”
“連弩？”
思綏的思緒還未厘清，忽然外面叫喊道：“不好了，不好了，著火了。”
小倉城的將軍府是趙瑄的暫住之地，一團亂火頃刻間將他們包裹。
天幹物燥，火勢走得迅速。
趙瑄被人匆匆從屋中擡出，又有人將思綏拉出。
眾人手忙腳亂地去滅火，而城內的其他地方也被點燃。
趙瑄仰天長笑，連聲道：“報應如此。”
身邊的軍士紛紛不敢說話。
就這樣火燒了一陣，忽然飄下了雨絲，繼而是瓢潑的大雨，眾人起先被這雨一震，這才打起精神繼續救著火。
火勢終於被控制了下去，只是將軍府暫時不能住，趙瑄索性便住去郊外的平山寺。
果毅衛如今應對不暇，又出了這麽大的紕漏正是心虛之時，孫敬倉又不在，他們沒有膽子太過違逆趙瑄，也就由著他去了。
縱火之人很快被抓住，趙瑄令果毅衛親自將人帶來。
平山寺，天色將清，梵音杳杳，本該是寧靜的寺廟，卻被人的叫罵之聲喚醒。
抓住的縱火頭子破口大罵著，他用最為粗鄙的語言、最為惡毒的詛咒控訴著果毅衛的焚城、孫敬倉的暴虐以及那些趙瑄從未了解過的南陳苛政……
“十一租！十一租！狗雜種！我一年辛辛苦苦，倒頭來連飯吃不飽。荒年饑苦，還要捐丁！”
身後的人紛紛怒目而視。
趙瑄一句話也說，揮了揮手讓人將他們帶下去，不準果毅衛處刑他們。
果毅衛想要勸阻，趙瑄卻罕見地發了飆。
果毅衛首領只得暫時按他所說將人關了起來，等待孫敬倉回來再做裁決。
思綏看著被帶下去的人，神情忽然一怔。
怎麽會是他？他不是……
**
清晨，暑氣還未蒸騰起來，草尖上掛著露珠，混沌的晨之間，泛著細碎的銀光。
空氣裏有股淡淡的青草味，混著泥土的腥氣，涼絲絲的，直往鼻子裏鉆。
本該是極好的寧靜夏日，卻被幾匹快馬踏破了草屑。
馬蹄聲是從小道那頭傳來的，好似隱隱的鼓點。
空氣中有些腥氣，叫人分不清是蹄鐵的腥氣，還是……血跡……
為首的男人被一襲黑袍包裹著，他喉頭含了保命的參片，可這般極速地行馬，讓他多少有些體力不支。
一側的女子關切道：“還撐得住嗎？”
男人點點頭，他道：“撐得住，奪城之恨，定然要報。”
話音未落，只見另一陣鐵蹄聲敲響在谷，催迫心肝，如同索命的詛咒。
數十匹快馬正要竄出，思綏從手側拿出阿蘅替她弄來的連弩，狠狠朝著身後的追兵射去。
“桃娘子，你先走。”男人撐著就要拔出刀。
“你們先走，我來斷後。”思綏朝著幾個男人道：“你們護送使君走……”
“你們今日誰也逃不走！”
一匹快馬而出，一個令人作嘔的身影便立在思綏他們面前。
孫敬倉……
思綏咬牙道：“孫統領從戰場急急抽身回來，就為了逮我，還真是辛苦啊。”
孫敬倉看著思綏，心中也恨極：“桃娘子哄的我主輕易給了令牌而出，果然是狐媚至極。”
“哄的？趙瑄尚且有人性，他自覺愧對濟穎城，這才願意放人。孫敬倉，你這樣用暗衛之風行事，不講仁不講義，一味暴虐，只會將趙瑄帶入深淵的！”
孫敬倉看著思綏，心中也恨極：“桃娘子哄的我主輕易給了令牌而出，果然是狐媚至極。”
“哄的？趙瑄尚且有人性，他自覺愧對濟穎城，這才願意放人。孫敬倉，你這樣用暗衛陰毒之風行事，不講仁不講義，一味暴虐，只會將趙瑄帶入深淵的！”
“你閉嘴！你這個狐貍精，以為你現在這樣，你就能去北邊了？”
孫敬倉話音剛落，目光就落在思綏身後男子身上，他驚駭道：“何籌，你不是死了嗎？”
他親自下令斬殺的何籌，人頭落地掛在旗桿之上，怎麽會死而覆生？
何籌緊緊握住韁繩，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他呔一聲，決眥怒罵道：“狗雜種！我要殺了你！桃娘子，你先走。讓我殺了這個廝！”
孫敬倉地眉頭死死鎖起，他微忖片刻，而後眼風冰冷地掃過思綏，輕笑一聲。
“桃娘子？看來你還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思綏背後一片冰冷，如浸入寒潭之中。
“何籌，你知道她是誰嗎？”孫敬倉的嗓音怨毒如毒蛇一般：“她可是你們的叛徒。”
“偽魏的盧皇後，你以為這樣你就能回得去嗎？”
一道熟悉的聲音悠然而出，如空谷醴泉，清清泠泠。
“孫將軍既然知道是朕的皇後，普天之下，皆為朕土，朕的皇後何處不能去，何處不能回。”
-----------------------
作者有話說：不好意思，最近狀態不好，更新略龜速。
一直覺得人生無常，命運這種事很難堪破，不要用現在的事實去否定原先的選擇，很多時候個人最優解、局部最優解和整體最優解都是錯位的，都是走一步看一步。
沒想到今天突然來了一個大的，更是讓人覺得唏噓。我早上還在聽張雪峰老師講段子，結果晚上很意外人就沒了。
只能說，珍惜當下吧。
最後也希望所有看過我書的寶子們，無論咱們的緣分能不能到最後，我都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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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世間是怎麽樣的混沌, 歷史又翻開新的一天。陌上青翠如玉，水中魚翔淺底，於萬靈來說，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可於思綏與趙瑄來說, 卻是刻骨銘心——趙瑄發起了高熱, 行不得路。可行軍打仗素來儀仗時機。
孫敬倉只得將趙瑄送入小倉城中養病, 而自己領軍前往要地。孫敬倉派了人守在他二人，在趙瑄地不斷發瘋呵斥之下, 眾人才不得不松了戒備, 橫豎只要思綏不出府就行。
思綏自然陪伴在趙瑄身邊, 悉心照料他。
這一回，趙瑄再也沒有什麽講究之事, 只是麻木地飲著湯藥, 而後呼呼大睡，仿佛能將之前的回憶都拋擲腦後。思綏心中也悶得慌，她不停地找事做，令自己不去思考。
是夜，萬籟俱寂，月事將至，思綏暴躁無比, 輾轉反側地睡不著，索性抱了金子獨自在府中散步，不知散到哪裏, 月光依稀朦朧，前方的林中似乎有個軍士的身影。
思綏翻了個白眼，果毅衛成天監視她，連深夜也不放過。
她心中氣憤, 索性從腰間拿出備好的彈弓與彈子兒，朝著那頭瞄去，咚的一聲，似乎擊中人影。
思綏快步走上前，此處已無任何人，思綏揉了揉金子毛茸茸的小腦袋，冷笑道：“彈子兒中用了貓草，你們主公有一只貓，鼻子比狗還靈敏。是我讓它把你找出來，還是你自己乖乖出來。”
金子恰時也喵嗚一聲，很是配合。
林中窸窸窣窣晃了一會兒，忽然出來了一個身披甲胄的軍士，他躬身道：“參見娘子。”
他的嗓音有些奇怪，似乎有一口氣憋在其中。
思綏道：“你是什麽人，為何深夜在此，鬼鬼祟祟莫不是刺客。”
話音還未落下，金子忽然掙脫思綏的懷抱，朝著不遠處奔去，只見不遠處奔去爪子在拋什麽。
思綏隨著它而去，地面明顯有些新翻出的濕土，黑乎乎地堆上來，上頭還有草木灰的痕跡。
他在埋什麽？
思綏顧不得其他，連忙扒開，只見一條染血的布巾爛糟糟地躺在裏頭。
他受傷了？
不對，這看著不像，剎那間她便明白了，這是簡易的月帶。
“你是女人？”思綏猛然站起來，不可置信地望著她。
這軍士別過腦袋，她咬緊牙關不肯說話。
思綏心中翻覆不已，片刻地驚駭過後，她連忙用腳將翻出的泥土又填了回去。
古有木蘭替父從軍，思綏原以為是胡謅，沒想到今日竟然遇到真的女扮男裝來從軍的。
這女子避開所有人，獨自來此處理它，自然是為了瞞過眾人。
那女子驚訝道：“你你……不揭發我嗎？”
思綏慫了慫肩：“揭發你有什麽好處。”
頓了頓，思綏從懷中掏出以備不時之需的東西，塞到她手中。
叮囑道：“不過你不能拿草木灰，這軍中的布也不幹凈，這是沸煮過的。想來你在軍中也不敢備這種東西，你若信得過我，明日找個機會來這兒，我替你'銷贓'。”
那女子沈默地接過東西，然後離開。
第二日，思綏依舊是深夜在林中等待著，不知站了多久，這才等來來人，思綏將東西遞給她，而後又遞給她一個荷葉包裹。
那軍士將信將疑地揭開，月光之下，是一塊褐色的饅頭。
“紅糖饅頭，你快吃了，補血又有氣力。”
那女子似乎遲疑著，思綏見她如此，索性自己扯了一小塊塞在嘴裏。
“沒毒的。”
那軍士見狀，終究是按捺不住，小口嘗了一塊兒，這才顫微微道：”好···好甜。“
這一聲格外清美，和昨日那不通氣的聲音與眾不同。
思綏驚訝道：“這是你的本音。”
那女子似乎還是有所防備，思綏也不逼她，只叮囑幾句讓她萬事小心。
一連數日，思綏便才這裏等著她，她不肯說什麽，思綏就不問，直到有一日，思綏再一次跟她講授一些細節。
她哽咽道：“娘子這般，叫我想起我的娘親。”
思綏斟酌著開口道：“那你的娘親……現在何處……”
她抽了抽鼻子，將肩上所背的器具丟下，痛苦地跪倒道：“在曲平中，也不知道好不好……”
思綏忍不住問道：“你家裏為何讓你從軍，是傜役嗎。”
她點點頭。
思綏嘆道：“今上並無征兵發卒之令，如今想來便是果毅衛巧立的名目。”
南方幾州，雖是一統，可朝廷為求平穩，所選官吏先從原先官吏中挑選，再派北人佐官。如今想來，就是這裏給了果毅衛可乘之機。
那女子抹了抹眼淚，道：“說是邊境有急，戶戶需出兵丁。若不出，則要以糧贖。曲平本就遭了災，若是再用米糧贖，我娘和妹妹就要餓死了……”
思綏心中哀慟道：“所以你才…女扮男裝……”
“後來有個將軍對我們說，若是敢叛逃，就殺了我們的家人……”
思綏握緊了手中的拳頭：“果毅衛……孫敬倉……這群畜生……”
仿佛觸到她最柔軟的地方，女孩的淚水湧出不止，她斷續道：“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能夠結束……我還能見到娘親和妹妹嗎……”
思綏拉過女孩的，將她抱在懷中，“會過去的，會過去的。”
女孩稍稍平覆，思綏這才問她姓名。
“我叫蘅娘，但是現在叫阿衡。”
送走阿衡，思綏獨立在林中，心中卻思緒萬千，想來有一個蘅娘這樣的，以孫敬倉的手段，有無數蘅娘這樣的。
可這幫人的家人被釘在家鄉，他們暫時不能反抗孫敬倉……
思綏彎下腰撿起被蘅娘丟在手邊的器具，想要還給她，可這器具她委實沒有見過。
“這是什麽？”
“這是我們營中發的，說是叫連弩……”
“連弩？”
思綏的思緒還未厘清，忽然外面叫喊道：“不好了，不好了，著火了。”
小倉城的將軍府是趙瑄的暫住之地，一團亂火頃刻間將他們包裹。
天幹物燥，火勢走得迅速。
趙瑄被人匆匆從屋中擡出，又有人將思綏拉出。
眾人手忙腳亂地去滅火，而城內的其他地方也被點燃。
趙瑄仰天長笑，連聲道：“報應如此。”
身邊的軍士紛紛不敢說話。
就這樣火燒了一陣，忽然飄下了雨絲，繼而是瓢潑的大雨，眾人起先被這雨一震，這才打起精神繼續救著火。
火勢終於被控制了下去，只是將軍府暫時不能住，趙瑄索性便住去郊外的平山寺。
果毅衛如今應對不暇，又出了這麽大的紕漏正是心虛之時，孫敬倉又不在，他們沒有膽子太過違逆趙瑄，也就由著他去了。
縱火之人很快被抓住，趙瑄令果毅衛親自將人帶來。
平山寺，天色將清，梵音杳杳，本該是寧靜的寺廟，卻被人的叫罵之聲喚醒。
抓住的縱火頭子破口大罵著，他用最為粗鄙的語言、最為惡毒的詛咒控訴著果毅衛的焚城、孫敬倉的暴虐以及那些趙瑄從未了解過的南陳苛政……
“十一租！十一租！狗雜種！我一年辛辛苦苦，倒頭來連飯吃不飽。荒年饑苦，還要捐丁！”
身後的人紛紛怒目而視。
趙瑄一句話也說，揮了揮手讓人將他們帶下去，不準果毅衛處刑他們。
果毅衛想要勸阻，趙瑄卻罕見地發了飆。
果毅衛首領只得暫時按他所說將人關了起來，等待孫敬倉回來再做裁決。
思綏看著被帶下去的人，神情忽然一怔。
怎麽會是他？他不是……
**
清晨，暑氣還未蒸騰起來，草尖上掛著露珠，混沌的晨之間，泛著細碎的銀光。
空氣裏有股淡淡的青草味，混著泥土的腥氣，涼絲絲的，直往鼻子裏鉆。
本該是極好的寧靜夏日，卻被幾匹快馬踏破了草屑。
馬蹄聲是從小道那頭傳來的，好似隱隱的鼓點。
空氣中有些腥氣，叫人分不清是蹄鐵的腥氣，還是……血跡……
為首的男人被一襲黑袍包裹著，他喉頭含了保命的參片，可這般極速地行馬，讓他多少有些體力不支。
一側的女子關切道：“還撐得住嗎？”
男人點點頭，他道：“撐得住，奪城之恨，定然要報。”
話音未落，只見另一陣鐵蹄聲敲響在谷，催迫心肝，如同索命的詛咒。
數十匹快馬正要竄出，思綏從手側拿出阿蘅替她弄來的連弩，狠狠朝著身後的追兵射去。
“桃娘子，你先走。”男人撐著就要拔出刀。
“你們先走，我來斷後。”思綏朝著幾個男人道：“你們護送使君走……”
“你們今日誰也逃不走！”
一匹快馬而出，一個令人作嘔的身影便立在思綏他們面前。
孫敬倉……
思綏咬牙道：“孫統領從戰場急急抽身回來，就為了逮我，還真是辛苦啊。”
孫敬倉看著思綏，心中也恨極：“桃娘子哄的我主輕易給了令牌而出，果然是狐媚至極。”
“哄的？趙瑄尚且有人性，他自覺愧對濟穎城，這才願意放人。孫敬倉，你這樣用暗衛之風行事，不講仁不講義，一味暴虐，只會將趙瑄帶入深淵的！”
孫敬倉看著思綏，心中也恨極：“桃娘子哄的我主輕易給了令牌而出，果然是狐媚至極。”
“哄的？趙瑄尚且有人性，他自覺愧對濟穎城，這才願意放人。孫敬倉，你這樣用暗衛陰毒之風行事，不講仁不講義，一味暴虐，只會將趙瑄帶入深淵的！”
“你閉嘴！你這個狐貍精，以為你現在這樣，你就能去北邊了？”
孫敬倉話音剛落，目光就落在思綏身後男子身上，他驚駭道：“何籌，你不是死了嗎？”
他親自下令斬殺的何籌，人頭落地掛在旗桿之上，怎麽會死而覆生？
何籌緊緊握住韁繩，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他呔一聲，決眥怒罵道：“狗雜種！我要殺了你！桃娘子，你先走。讓我殺了這個廝！”
孫敬倉地眉頭死死鎖起，他微忖片刻，而後眼風冰冷地掃過思綏，輕笑一聲。
“桃娘子？看來你還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思綏背後一片冰冷，如浸入寒潭之中。
“何籌，你知道她是誰嗎？”孫敬倉的嗓音怨毒如毒蛇一般：“她可是你們的叛徒。”
“偽魏的盧皇後，你以為這樣你就能回得去嗎？”
一道熟悉的聲音悠然而出，如空谷醴泉，清清泠泠。
“孫將軍既然知道是朕的皇後，普天之下，皆為朕土，朕的皇後何處不能去，何處不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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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好意思，最近狀態不好，更新略龜速。
一直覺得人生無常，命運這種事很難堪破，不要用現在的事實去否定原先的選擇，很多時候個人最優解、局部最優解和整體最優解都是錯位的，都是走一步看一步。
沒想到今天突然來了一個大的，更是讓人覺得唏噓。我早上還在聽張雪峰老師講段子，結果晚上很意外人就沒了。
只能說，珍惜當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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