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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城北徐公 朕與宣宥比,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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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城北徐公 朕與宣宥比,何如

思綏沒有吭聲, 殷弘的內心已是十分焦灼,他剛想開口說什麽,卻喉頭一股血沫,他強忍著不肯吐出, 不肯在思綏面前顯得虛弱。

思綏望著他如雪一般的臉色, 與她記憶裏不可一世的天之驕子相去甚遠, 反倒與陳知微最後的摸樣漸漸重合。

思綏忽然想笑,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殷載道嗎, 風水輪流轉, 他也有今日嗎?

可她終究沒有笑出來, 她心中並沒有因此而幸災樂禍,短暫的暢快之後是她也難以言明的煩躁。

那口血沫殷弘咽得辛苦, 他努力壓住自己的咳意, 喉結滾動間,下頜繃出一道隱忍的弧線。

越看越焦躁,思綏索性背過身想要離去,眼不見心不煩,可殷弘卻一把拽住她的手。

思綏揚聲道:“陛下!這是宴上,難道陛下想讓所有人都看到嗎?”

“不要走。”

思綏道:“陛下醉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平淡得像是陳述今夜月色, "妾喚人送陛下回——"

"別走。"

他忽然打斷她,這兩個字從齒縫裏擠出來,帶著血氣翻湧的沙啞。

他再也無法壓抑住內心的情感, 他自以為算計的很好,一步一步步步為營,抽絲剝繭,可他卻偏偏算漏了他的心。他見不到她, 便撓心撓肺。

不過幾日的功夫,他就憋不住了。他想見到他,他全然克制不住。

“是我錯了,只要你回來,我什麽都答應你。”

思綏冷言道:“陛下又將妾錯認為何人了。陛下,妾早就說過,使君有婦,羅敷有夫。”

殷弘慘然一笑,他固執道:“你沒有,你和他不過是露水情緣。這些事情,我都不在乎,只要你回來。”

“思綏。”他低聲呼喚道,帶著十分的懇求,“給我一個機會好嗎。”

他終於說出了個名字,帶著無數的思念,飽含著無數的情誼。

思綏的身影微微搖動,她已經很久沒有聽他喊她思綏了。

十載光陰如水過,思綏這兩個字早就融入了她的靈魂,以至於他喊一聲,她的靈魂就顫動一下。

她背過身,看著玲瓏剔透的冰雕,心中翻騰無比,她緊緊握住自己的手,克制住全身的戰栗。

用著最為平靜的口吻,徐徐道:“陛下,妾的閨名是阿桃。”

她認了,卻也沒有認。思綏二字本就是他給她的,如今還回去也是應該的。

殷弘瞪大了雙眸,他一雙漆黑的瞳孔裏映滿了驚訝與哀痛。

“不·····”

不什麽呢?思綏有些好笑,她曾經也是這般誠惶誠恐的,可他不也是鐵石心腸嗎,既然決定跟他一刀兩斷,那就索性連這個名字都不要。

“不要,你不能。“殷弘被她激得心中悲痛無比,他腦中理智全無,顧不得什麽,一個箭步走了過去將思綏死死箍在懷中。

“放開我!”

思綏一壁掙紮著想要推開殷弘,卻被他越摟越緊。

殷弘依舊機械著重覆剛才的話語。

思綏被他這幅小孩耍賴的樣子氣笑了,她提高音量冷冷道:“我能,我就能。”

不知何時,趙瑄忽然走了出來,他見思綏久未歸席,怕出了什麽事,可沒想到在角落之處意外發現這一幕。

“放開她!”

趙瑄一聲厲喝,身形已如離弦之箭掠至近前。他素來溫潤的面容此刻凝著寒霜,那雙慣常平和的眸子裏翻湧著極為駭人的戾氣。

國仇家恨,私人恩怨,趙瑄忍耐著,不讓自己喊出殷狗二字。

殷弘卻似渾然未聞,臂膀反而收得更緊,仿佛溺水之人攥著一根浮木。

思綏被他箍得肋骨生疼,呼吸間盡是極為熟悉的松柏香,這曾經令她安心的氣息如今只覺窒息無比。

“陛下要對我的妻子做什麽?”

“你的妻子?”殷弘擡起眸,死死盯著他,“宣宥,你心裏清楚,這到底是誰的妻子。”

趙瑄想要扒開殷弘的禁錮,奈何殷弘的膂力實在強悍,竟然紋絲不動。

“陛下說的這話我就聽不懂了,我與我妻素來恩愛,是世人皆知的,無需寫話本找人傳誦,賊喊捉賊,掩耳盜鈴。”

殷弘臉色瞬間鐵青,他一口氣憋在心中,眼底毫不掩飾的殺意。奈何他剛想說什麽,就聽趙瑄又道:“陛下為何不問問她呢,到底誰是她的丈夫,她是誰的妻子。”

思綏接道:“我不是你的妻子,你松手!你弄疼我了!”

殷弘心中嗓子堵得難過,可聽見思綏喊疼,他連忙卸了力道,卻不想這時候思綏狠狠朝他手上一咬,趙瑄見狀也來幫忙,這才讓她逃出了殷弘的桎梏。

她踉蹌幾步,被趙瑄伸手接住,摟在懷中。那掌心溫熱而篤定,隔著薄薄的春衫傳來令人心安的力道。

\"可有傷到?\"趙瑄側首低問,語氣溫軟如春風化雨,與方才判若兩人。

“給朕松開她···”話音未落,殷弘便一口血噴出,胸口的疼痛讓他難以聚力,只得一手撐住冰壁,勉強讓自己站定。

“思綏·····別走····”

思綏看了眼那灘在燈影中格外淒艷的紅色,她沈默片刻道:“陛下病了,看來是要喚高大監服侍了。”

說罷,思綏與趙瑄便聯袂而去。

不知何時,宮城中燃起了煙花,思綏緩緩擡起頭,只見漆黑的天幕間絢爛無比。

群臣與宮人紛紛出了殿,眾人聚在篝火前,一同看著那五彩斑斕的煙火。煙花稍縱即逝,先響後靜,思綏有些說不出的悵然。

殷弘獨自立在原地,模糊地看著那兩道身影漸行漸遠。

庭角的宮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燈中紅燭又被煙火震天的響聲嚇得一滅,那影子就驟然縮短。

他緩緩擡起方才箍過她的手,掌心似乎還殘留著她的體溫,可指節處卻空蕩蕩的疼。

高寧匆匆趕來,看著殷弘這幅落魄樣子,趕忙扶起殷弘。

“陛下!臣去傳禦醫。”

年輕的帝王又病倒了,本該是喧鬧的佳節突然安靜下來,這個正月雲中無上城都過得小心翼翼,誠惶誠恐。

禦醫來過,醫仙也來過,病還是老病,方子自然也是老生常談,奈何殷弘心結不解,再好的醫師再妙的藥房也都無濟於事。

眾人無法,只得加大了用藥量,這才勉強控制住病情。

坤德六合殿中,殷弘披著一件禪衣,光影蕭疏,浮塵暗淡,他癡癡坐在榻上手裏抱著那把燒槽琵琶。

一曲琴音緩緩流淌出來。

殷弘於琴樂之道上,其實頗通,又曾苦練,自然彈奏出來是極好的。

何況詩詞也好,曲樂也罷,所謂情者最高,而今殷弘遍嘗愁字滋味,蘊情其中,故而所奏出的哀樂委實淒清,令人動容。

高寧聽的心肝脾肺腎都疼,他忍不住道:“陛下!禦醫說您要靜養。”

殷弘自然充耳不聞,他撥了撥弦,兀自道:“你說朕的曲聲與宣宥比,如何?”

高寧道:“宣宥雖技巧駁雜,主打一個新穎。可陛下在此道之上,已臻化境。”

殷弘苦笑道:“真的嗎。”

高寧點點頭,真心實意道:“陛下何必妄自菲薄。”

殷弘聽罷心頭更是難過,“那她為何不喜歡我了……”

這個問題高寧委實無法回答。

殷弘看高寧不語,心中不免自嘲,恐怕她在問下去不過都是城北徐公故事。

私我、畏我、有求於我,又怎麽會說真話呢。

可難道他當真不如宣宥嗎。

他不甘心,不相信,默了片刻,他朝高寧道:“去給宣宥遞句話。”

***

蕭永琮自然十分關心殷弘的病情,他把探來的消息與眾人商討。

溫秉陽也百忙之中抽空而來,帶來殷弘的情況。思綏聽著也就聽著。

溫秉陽安慰她道:“陛下如今無事。”

思綏焦躁的心情稍稍安定,可她嘴上不饒人道:“那還真是個壞消息。”

她與趙瑄更為擔心的是另一樁事,殷弘既然戳破了這層紙,他們這個宣氏的假身份只怕是無用了。

思綏有些懊惱道:“我當初從溫秉陽口中探出消息時,我們就當撤離此處的。”

趙瑄笑了笑,他道:“也不差那幾日,只怕自你入宮開始,我們就被繡衣使盯上了,說來孫伯已替我們擋過幾波。”

思綏哀嘆道:“不會走不掉吧。”

二人在哀嘆之中,忽然宮中傳來了消息,說是陛下要去三長山演武比獵,郁秩侯自然要去表現的,沒想到這一回陛下特意點了趙瑄伴駕。

趙瑄道:“這天寒地凍的,演什麽武,比什麽獵?”

思綏道:“雲中無上城旁有一座三長山,雨水充沛,千年不凍,即便是寒冬臘月,山間也溫和宜人,同陰山等一道被譽為國朝聖山。只是這一回,他又安的什麽心思。”

黑夜之中,孫敬倉繞過繡衣使帶來了消息。

趙瑄與思綏道:“雲中無上城封了?可沒有見到明旨,也沒有布告,怎麽就封了?”

孫敬倉頷首:“如今沒了朝廷的信印,無法出城,估計是殷狗的暗諭。”

思綏寒聲道:“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只怕防的是我們。”

孫敬倉皺起眉:“如今外頭天寒地凍,不是逃出去的好時機,何況西茹那邊······“他頓了頓,”還請主公寬限我幾日,待到開了春……”

趙瑄道:“一切都聽孫伯的。”

孫敬倉給三人倒了茶,他飲罷一口清飲,又朝思綏道:“還請娘子這頭穩住殷狗,不要讓他做出過激之事。”

**

不同於長洛狩獵的浩浩聲勢,這一回去三長山就明顯簡化了許多。

然而再簡化,該有的排場依舊要有。更何況這一次,候選諸王摩拳擦掌,準備大展身手。

殷弘因病並為與眾人一道入林,而是禦了馬候在林外。

趙瑄被指引到殷弘跟前,殷弘揮了揮手,眾人魚貫退下。

殷弘居高臨下地俯看著趙瑄,他道:“宣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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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扯頭花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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