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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拂去還滿 拂了一身還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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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拂去還滿 拂了一身還滿

臘月寒冬, 坤德六合殿中火炭燒得旺實。

殷弘一會兒喜一會兒悲,他叫來若青與若柔細細詢問宣夫人這些日子的日常,又叮囑他們務必要小心侍奉。

夜深人靜,他捂住心口, 又開始絞痛起來。這些日子他吃了醫仙的藥, 病情稍稍有所好轉。醫仙讓他寬心平氣, 可他的情緒依舊起伏不已,這病情也只能反覆。

殷弘緩了好久, 這才覺得痛感漸漸減弱, 他倚靠在榻上, 想著今日之事,久久難以入眠。

一閉上眼睛, 那日在湯池之中, 宣家夫婦歡聲笑語便不斷而來。

殷弘告誡自己不要在意,只要她活著、只要她回到他身邊,這些都不過是浮雲而已。

想著想著心口又一次絞疼,疼得他背後也一陣陣抽搐,令他呼吸不上來。

他掙紮著坐起身,額上已沁出一層冷汗。窗外又刮起了朔風,嗚嗚地刮著, 卷起雪棱子拍打在窗欞上。

他伸手去摸床頭的藥瓶,手指卻抖得厲害,好幾次都險些將瓶子碰倒。好不容易倒出幾粒藥丸, 也不取冷茶,就這樣直直咽下,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

那滋味就像是那避子藥一樣——他在思綏走後,曾經鬼使神差吞下過一次避子藥, 苦倒極致、澀到極點。

她曾這般用了無數次,如今這個苦也輪到他了。

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酸楚,可他又忍不住想到很多,她與宣宥在一起,應該不會想著再吃這藥了吧。

便是這一個認知,頃刻間讓他噴出一口血來。

第二日,果然又罷了早朝,醫仙再一次被召見入宮。

思綏這一回是再也坐不住,她決定親自去宮道口截住醫仙,若是可以交流一下,說不定有法子讓她出宮去。

昨日殷弘的舉動,顯然讓她心有餘悸,她越覺得這宮中不宜久留。

她剛見醫仙從坤德六合殿中出來,連忙想要上前,卻不想醫仙身後匆匆竄出一個身影,令她止住腳步。

這不是殷弘是哪個?只見他臉色不佳,憔悴無比,見到她後起先是止不住的興奮而後又忽然沈靜了下來。

他披著上好的狐裘,裘上玄色絨毛襯得他臉色蒼白。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來,而醫仙見狀鄙夷地看了殷弘一眼,便離開了。

思綏心中恨到極致!這個殷弘又來礙她的事!

殷弘走到她跟前,他見她匆匆而來,一連擔憂,他心中狂喜無比,想來是她聽說自己病了的情況,這才趕忙跑來了解情況。

他故作輕松道:“朕無事,不必擔憂。”

思綏聞言,只覺得一股怒氣直沖頭頂,她死死攥緊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擔憂?她擔憂他?簡直是天大的笑話!若不是醫仙在此,她才不會過來!沒想到被他壞了好事。

思綏現在恨不得他立刻從眼前消失,最好永遠不要再出現。她冷冷地擡眼,目光如冰刃般刮過殷弘蒼白的臉,聲音裏不帶一絲溫度:“看出來了,陛下既然無事,是社稷之福。”

殷弘起先覺得心頭暖暖的,可又覺得她語氣不善,一時拿捏不準,只得小心翼翼道:“屋外冷——”

思綏兩個字,差點從他嘴裏脫口而出,他連忙壓住。

“宣夫人不若進殿坐坐。”

思綏心中冷笑,進殿?她可沒興趣與他共處一室。

“昨日,是朕唐突了,宣夫人不必放在心上,朕飲了酒——”

這不說還好,這一說思綏胸口堵得更甚。酒後就能這般?她道他清心寡欲,還真的以為他在為她守節,沒想到是個酒後亂來的人。誰知道他在她不在的時候有沒有動過她人!

她微微垂眸,避開他有些灼熱的目光:“陛下,請容妾放肆,您昨日之舉,對得起皇後嗎。”

宮人都離得遠,暫時還聽不見他們的交談聲。

思綏頓了頓,又揚起了嗓音:“陛下,妾也早已有了夫君,您怎麽能……”

“昨日是朕的錯。”殷弘連忙接口,“你不告訴他就行了。”

“……”

思綏仰天長嘯,怎麽會有人這般無恥。

“陛下,妾只想問您一句,什麽時候讓妾出宮與夫君團聚。”

殷弘嘴角一頓,他與宣宥的“君子之約”確實已到了期限。

若非他今日稱病,想來宣宥就要來找他要人了。他不是不可以搶扣思綏在宮中,可如今一切未明,他再這般強行行事,只怕會把思綏推得更遠。

他心中叮囑自己,這一回慢慢來……慢慢來……一切都要有耐心。

放長線釣大魚,他要厘清思綏為何會容貌大變,也要探明她與宣宥的情況,再摸清思綏的想法,然後……用盡各種手段,讓她心甘情願重新回到他懷中。

他當年能從廢後所生的質子一路走來,那今日也定能重新奪走思綏的心,不過是多些時日而已。所以現在他要以退為進。

思及此,他忍住心中的不舍,道:“明日朕就送你回去,這些日子勞煩你了,你有什麽想要的。”

那自然是沒有的,思綏見他肯放自己出宮已是目的達到,便不和他置一時意氣。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禮,也不多看他一眼,只當他是什麽洪水猛獸。

“多謝陛下,妾相信陛下一言九鼎,明日一定能與妾的夫君團聚。”

殷弘聽見夫君兩字,眼眸黯然,良久他目送著思綏遠去,而後朝高寧道:“傳溫秉陽。”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還有霍言。”

**

溫秉陽來的時候,殷弘正攤開一本奏疏,他提筆了很久,而後又闔上。

“陛下。”

殷弘的目光落在溫秉陽身上,他道:“坐。”

溫秉陽不明所以地坐了下來,卻聽殷弘道:“對於宣夫人,你知道多少。”

溫秉陽心口一顫,難道殷弘都知道了?

他裝作不解道:“陛下?宣夫人怎麽了。”

殷弘道:“宣氏便是思綏。”

溫秉陽只覺腦中“嗡”一聲,如遭雷擊,臉色霎時變得古怪起來。他擡頭看向殷弘,心道不妙,殷弘若是認出了思綏,眼前這個男人豈不是給思綏再添麻煩。

他連忙道:“陛下莫不是認錯了,她二人的面容並不相似。”

殷弘帶著不容置疑地口吻道:“不會認錯的。子湛,她就是思綏,朕絕不會認錯。”

溫秉陽緊緊攥住自己的虎口,一口氣壓在胸口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他甚至能感覺到後背滲出的細密冷汗,黏住了內襯的衣料。

“那陛下——會如何呢?”

殷弘的目光忽然劃過一絲驚訝,“思綏還活著,你不高興嗎?”

溫秉陽艱澀道:“高興,臣高興無比,太好了,她還活著。”

殷弘沈默片刻道:“子湛,我需要你幫我。”

殷弘這一回沒有用了“朕”字,而是用了我字,他語氣誠懇,又似乎帶了些許的請求,他示意溫秉陽上前。

溫秉陽太陽穴突突得疼著,無奈之下,他只得上前,由著殷弘在他耳邊耳語。

溫秉陽屏住呼吸聽罷,驚訝道:“陛下是要我避開旁人,單獨與思綏相認。”

殷弘道:“你切勿說朕認出了她,將她心中所想摸清便是,朕要按照她的想法來。”

溫秉陽真是服了殷弘這清奇的想法,思綏如今已是宣夫人,若真應了殷弘,萬一以後殷弘再傷思綏,豈不是他是幫兇。可他若不應,以殷弘的性子,又豈會善罷甘休?到時候再找別人,若是那個人並非真心愛護思綏,豈不是更添亂子。

溫秉陽只覺得進退維谷,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之上。

他一時紛亂如麻,只得先行應下,再想個辦法。

**

霍言入了殿,他還未來得及行禮 ,就聽殷弘道:“不必再去找金子了。朕有一事,要你去辦。”

霍言剛松了一口氣還沒有來得及放下,就聽殷弘道:“在雲中無上城,朕不要再聽見朕與劉宇的故事。”

霍言倒吸一口涼氣,人言可畏,人言更難防。這種坊間玩笑,如何能禁止。

他遲疑道:“陛下,流言蜚語,堵不如疏。”

殷弘堅定道:“那就疏堵並行,你去讓人編了朕與皇後的故事流傳出去。若是有人再敢公然議論朕與劉宇,直接抓了,還有那些坊間穢文,都給朕查清了,究竟是誰在寫誰在賣,仔細審好。一個敢寫,抓一個,一群敢寫,抓一群。朕就不信,這些謠言朕就禁不了。”

既然他的思綏回來了,這些汙蔑他的謠言必須禁止。

他不能讓思綏覺得自己當真與劉宇有什麽首尾。

他只愛女人,更只愛她一個——思綏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他的皇後,他怎麽能容忍那些骯臟不堪的流言玷汙她的耳目,讓她受半分委屈?

絕不能讓任何流言蜚語傷害到她,更不能讓她因為這些無稽之談而對自己產生絲毫的懷疑。

他眼神堅定無比,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不惜一切代價,也要還思綏一個清凈,還他二人的感情一片無瑕。

霍言心中哀嚎不已,卻也只得應了下來,正準備告退,哪知殷弘神色一頓。

“宣宥那裏,查的如何了?”

霍言連忙回稟道:“似乎有些停滯,臣令人去他家鄉探查,果如他們所說,是有一戶宣家,而後家族潦倒。”

殷弘道:“再查,宣宥的每個痕跡,每個事情,都要查清楚,膠東國也要查。”

霍言道:“陛下的意思?”

“或許連這個宣宥也未必是真的。”

殷弘如今吃不準是思綏自己隱藏了身份借用宣家遮掩,還是連這個宣宥的身份也是假的。

“等等,你們如今在查宣家,會不會有人已經知道。”

霍言一頓,“難道是有人提前布置好這一切。”

殷弘道:“你們既要查,也要反查,切莫有所遺漏。”

“臣明白了。”

**

得知思綏當真被殷弘送出宮去,溫秉陽反倒是度日如年,他焦躁地在屋中踱步。

他該如何去做?

按照約定,他當去郁秩侯的官邸伺機接近思綏,可他遲遲邁不開腳步。

思來想去,他索性提起筆,給盧槐寫一封信,提點他一些事。若是能引導盧槐識破思綏的身份,盧槐必然能保護思綏。

這樣通過盧槐的嘴,也能把消息遞給思綏,讓她有所防範。他也算兩全了。

他將書信寫好,令人送至盧槐府上,這才派人遞了名刺給郁秩侯府,準備第二日登門拜訪。

卻不想晚間時分,管家匆匆來報,說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溫秉陽起身去看,只見男人一身黑袍,正坐在堂前。

“陛下?”

溫秉陽連忙行禮,殷弘卻不讓他起來。

他的眸光深邃無比,盯在溫秉陽的臉上,仿佛要將溫秉陽戳透。“溫秉陽,你早就知道了宣氏的身份,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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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碟中諜中諜(無限套娃

溫秉陽演技太差了,全服唯一老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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