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羅敷有夫 使君有婦，羅敷有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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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羅敷有夫 使君有婦，羅敷有夫
思綏再一次坐上了宮車, 青綠的宮絳串著珠玉，隨著車身輕晃，清脆動人。
她微微側首，撩起車簾望向雲中無上宮。天低地高, 宮墻矮闊, 雲河靜靜流淌入宮城之中。
不同於上次與趙瑄一起入宮。
這一次, 車行格外得久，宮門一重一重開啟, 斷不盡似的, 仿佛走過了萬重。
金華殿的匾額就這般映入思綏的眼中。
“皇後在內宮？”
思綏問周邊侍奉的宮人, 宮人沒有回答。
思綏擰過眉，她若有所思地步入殿中。燈昏色暗, 陽光仿佛靜止。
滿殿幔帳飄動, 一重接著一重，滿殿如夢似幻，最後一重之後，是一扇沈香屏風，沈香宜人，然而厚重的味道卻壓不住藥的苦氣。
思綏很想快步上前掀開簾子看一看到底這位“盧皇後”是何人。
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她的面前，正是若青, 她指引思綏站在幾重帷幕之外，不得上前。
另一側，簾幕中傳來若柔淡淡的嗓音。
“聽聞娘子擅長琵琶, 還請娘子彈奏一曲。”
彈奏一曲？
思綏接過熟悉的燒槽琵琶，心中泛出一種難以言明的感覺，這把琵琶跟隨她的時間不算長久，可承載了太多她的喜怒哀樂嗔癡怨恨。
她仔細掃過燒槽琵琶, 烏木泛著油光，貝鈿依舊是五彩斑斕的白色光澤，看起來被維護的很好。
她的素手撫上琴弦，錚的一記，悠揚之音便飄蕩出來。
她收起手，笑道：“這是把難得的好琴，有鳳鳴之音，不愧是皇後之物。”
若柔的聲音從裏頭傳來，“還請夫人彈奏《春江花月夜》。”
又是春江花月夜？！
思綏挑眉，她故意道：“當日陛下找我夫妻二人演奏《春江花月夜》，如今皇後召見，亦是這首曲子。您與陛下還真是心有靈犀呀。”
榻上的殷弘握緊了拳頭，他靠在被褥之上，手邊是思綏當年制好的警枕，袖中則是那個早已光澤暗淡的長命縷。
眼前女人的話語無時無刻不在刺痛他的心。
心有靈犀，的確如此。
他自認世間懂他的人只有思綏。
可她已經——不在了……
思綏素手相撥，指尖跳躍在琴弦上，從容閑適。《春江花月夜》的曲譜她早已爛熟於心。
一曲彈閉，她放下手中的琵琶，她擡眼向裏頭望去。
——可什麽都看不清楚。
殷弘也緩緩下了榻，透過屏風的間隙，透過重重簾幕再一次打量起這個女人。
除了那張臉以外，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麽的相似！叫他渾身的血液都在顫抖。
殿中忽然靜默，時光漸漸停滯。
思綏等了很久，見裏頭沒有聲響，她出聲輕喚道：“皇後。”
這嗓音——不止是殷弘，就連若青與若柔都有些難以置信。殷弘下意識就要繞出屏風，可在最後一步他停了下來，他很是振奮，可又有些惶恐。
他閉了閉眼睛，平覆片刻，才給若柔一個手勢。
若柔會意，連忙道：“宣夫人彈得極好，皇後有賞，還請宣夫人隨我等去領賞。”
出來的是若青，思綏起身將琵琶還給她，而後隨她而行，行了片刻，到了一處堂物，若青將“皇後”賜下的寶物給她。
思綏本以為今日便到此為止，可以回去了，然而若青卻道：“夫人的琴藝冠絕當世，皇後甚且喜愛，還請夫人暫在宮中彈奏幾日，以慰皇後。”
思綏瞪大了雙眼，她問：“敢問女史，究竟是幾日。”
若青支支吾吾，不肯細說，思綏臉色一變，她幾乎全然明白了。
只怕今日在帷帳與屏風後頭的，根本就不是什麽“皇後”，而是殷弘！
他這個混蛋！
這廂思綏在怒罵，那頭殷弘卻咳血不已，禦醫來來去去，溫補的藥開了很久，卻沒有什麽起色。
禦醫張嘴想要說什麽，可總是勸不動，殷弘擺了擺手，他們便從善如流地退了下去。
殿中再一次安靜下來，殷弘閉上眼，不斷回憶起今日的一切。
太像了，太像了……殷弘心中感嘆著。
可那張臉，又與她截然不同。
他有一個大膽的猜測，也一直想確認。他在床\笫之上，只對思綏有感覺。
若是他靠近與她……
記憶反反覆覆在那個他止步的瞬間。
他停了下來……他停了下來……
他忍不住有些後悔，若是那時候沒有停下又如何。他是這個國家的主宰，他有什麽可以害怕的。
可理智卻又告訴他，若那個女人不是思綏，他豈不是背叛了思綏。
殷弘煩躁地踱著步，他鬼使神差地踱到東堂。堂中燭火朦朧，她正臨窗梳妝，窈窕姿態如同巫山神女一般，被燈影拓在窗紗之上。
殷弘的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沖動，他想要上前，想要進去，掏心掏肺地說一些話，卻又害怕打破這幅寧靜的畫面。
他就癡癡站在那裏，全然不顧漫天的飛雪。雪積在他的肩上，起先被他灼熱的體溫化成一灘水，而後越積越多，他的體溫再也融不盡，漸漸成了一片白色。
……
年輕的帝王再一次病倒了，高燒來得格外地猛烈。重臣擔憂不已，而五位諸侯之間也都暗流湧動。
說也都說不準，生怕令他們繼位的詔命突然降臨。
殷弘病了，於是“皇後”便不再召見她。思綏好笑地看著這一切，她雖不用再彈奏，可若青卻也沒有放她出宮的意思。
她便在雲中無上宮中胡亂晃悠，宮中眾人見皇帝與皇後身邊的紅人若柔與若青對她畢恭畢敬，便都不敢怠慢。
於是思綏的小日子過得格外愜意。
是日大雪，萬靈被霜，她穿了一件紅色的狐裘，在雲中樓看雪，順便烤肉吃。
雪是好雪，瓊花玉樹；肉是好肉，牛羊肥美。
宮中就是宮中，好東西就是多，饒是殷弘不講究，手下之人也不敢送“將就”之物來。
思綏正吃的開心無比，忽然從一側緩緩行來一個人。
不是殷弘，又是哪個？！
奈何現在跑不掉，思綏只得朝他一禮。
“陛下。”
殷弘輕咳一聲，“思……宣夫人不必多禮。”
思綏果斷起身，她避到一側，餘光卻瞥見殷弘的樣貌。
他比原先消瘦很多，面容俊弱，透著病態的蒼白。
許是雲中的大雪天，令他腿間舊傷覆發，行步略有些吃力。曾經那雙握劍殺敵、總攝天下的手，正虛弱地搭在闌幹上。
他似乎發覺了思綏的目光，他站穩之後立刻收回了手，嗓音低沈道：“宣夫人好興致。”
思綏微微一笑，並不願意接他的話，只道：“陛下謬讚了。”
她便眼觀鼻鼻觀心站在一側，一句話也不肯說。
殷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挪開目光，他望著樓外景致道：“宣夫人……和朕的一位故人很像……”
思綏眉頭輕皺起，她自然明白殷弘在說什麽，可她不想接話
殷弘卻自顧自地說著：“她陪朕走過很多年，相伴相行。從中州到江南，從江南到代北，再到中州……”
思綏沒有吭聲，她表面依舊裝作不在意，可內心卻還是忍不住豎起耳朵去聽眼前男人的“鬼話”。
“那時候，朕其實很喜歡她……但朕太傲慢了，從不肯表明心跡，沒有好好珍惜她。”
殷弘說的小心翼翼，他懷揣無限期許，他道：“如果她能回來，朕一定加倍珍惜她。”
思綏好笑地看著他，眼中的譏諷稍縱即逝，她道：“民間都在傳陛下愛重皇後，沒想到陛下心中另有所愛。”
殷弘立時噎住，他皺起眉頭想著該如何解釋。
思綏卻不給他這個機會，她輕聲道：“陛下這般，叫妾身想起妾的丈夫來，妾與他同甘共苦，一路相伴。”
殷弘屏氣凝神，心尖一個顫抖。
只聽思綏一把鼻涕一把淚道：“妾身與妾身的丈夫也是好不容易修成正果的，妾身如今與丈夫分別多日，陛下何時能恩準妾身出宮，與宣郎團聚。”
殷弘猛然轉身，快步朝她逼近，他拽住她的手，狠狠一掐。
思綏大駭，她掙紮著要逃離，卻被殷弘按住。
殷弘飽含深切道：“如果你是她，你會怎麽想……”
思綏腦中一轟，無數思緒劃過她腦海，他這是發現了？還是說在試探她？
她假裝被他嚇住，囁嚅道：“陛下，妾……不知道陛下在說什麽。”
她眨了眨一雙明眸，神情淒然，一副梨花帶雨嚇壞的樣子。
“陛下，妾和宣郎……”
眼前的女人在說什麽，殷弘漸漸聽不見了，他盯著她的紅唇、她胸前的襟口，心中翻騰無比。
只要一次——只要一次他就能知道，她究竟是她了。
不必抓耳撓腮，千回百轉，萬般試探。
他的手有些顫抖地伸向她的衣襟口。
“陛下！！！”
便是這一聲淒厲的叫聲將他拉回現實，他怔怔看向她。
她也曾經有無數個哀求他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目光——那些瞬間頃刻間與現在重疊。
悔恨再一次劃過他的心頭——他見不得這樣的目光。
他分明下過決心，絕對不要她難過。
殷弘的手便停在那裏。
思綏艱澀道：“使君自有婦，羅敷自有夫。（1）陛下，能和陛下的故人相似，是妾的福分。但妾……只是妾……陛下那些問題妾無從回答。”
“只是妾進宮多日，宣郎恐怕要擔心了。”
高寧匆匆而來，在殷弘殷弘耳畔寥寥幾句：“陛下，宣先生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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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先發吧本來想攢的，但是旅途突發事件太多了，完全沒有時間！先發一下表示我沒有跑路（不是
大家除夕快樂祝我的寶子們身體健康平平安安闔家歡樂恭喜發財。
下一章會慢點，西班牙的火車交通各種癱瘓，我們在瘋狂找辦法（仰天長嘯
（1）出自《陌上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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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 車行格外得久，宮門一重一重開啟, 斷不盡似的, 仿佛走過了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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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在內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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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仔細掃過燒槽琵琶, 烏木泛著油光，貝鈿依舊是五彩斑斕的白色光澤，看起來被維護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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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嗓音——不止是殷弘，就連若青與若柔都有些難以置信。殷弘下意識就要繞出屏風，可在最後一步他停了下來，他很是振奮，可又有些惶恐。
他閉了閉眼睛，平覆片刻，才給若柔一個手勢。
若柔會意，連忙道：“宣夫人彈得極好，皇後有賞，還請宣夫人隨我等去領賞。”
出來的是若青，思綏起身將琵琶還給她，而後隨她而行，行了片刻，到了一處堂物，若青將“皇後”賜下的寶物給她。
思綏本以為今日便到此為止，可以回去了，然而若青卻道：“夫人的琴藝冠絕當世，皇後甚且喜愛，還請夫人暫在宮中彈奏幾日，以慰皇後。”
思綏瞪大了雙眼，她問：“敢問女史，究竟是幾日。”
若青支支吾吾，不肯細說，思綏臉色一變，她幾乎全然明白了。
只怕今日在帷帳與屏風後頭的，根本就不是什麽“皇後”，而是殷弘！
他這個混蛋！
這廂思綏在怒罵，那頭殷弘卻咳血不已，禦醫來來去去，溫補的藥開了很久，卻沒有什麽起色。
禦醫張嘴想要說什麽，可總是勸不動，殷弘擺了擺手，他們便從善如流地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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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像了，太像了……殷弘心中感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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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理智卻又告訴他，若那個女人不是思綏，他豈不是背叛了思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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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也都說不準，生怕令他們繼位的詔命突然降臨。
殷弘病了，於是“皇後”便不再召見她。思綏好笑地看著這一切，她雖不用再彈奏，可若青卻也沒有放她出宮的意思。
她便在雲中無上宮中胡亂晃悠，宮中眾人見皇帝與皇後身邊的紅人若柔與若青對她畢恭畢敬，便都不敢怠慢。
於是思綏的小日子過得格外愜意。
是日大雪，萬靈被霜，她穿了一件紅色的狐裘，在雲中樓看雪，順便烤肉吃。
雪是好雪，瓊花玉樹；肉是好肉，牛羊肥美。
宮中就是宮中，好東西就是多，饒是殷弘不講究，手下之人也不敢送“將就”之物來。
思綏正吃的開心無比，忽然從一側緩緩行來一個人。
不是殷弘，又是哪個？！
奈何現在跑不掉，思綏只得朝他一禮。
“陛下。”
殷弘輕咳一聲，“思……宣夫人不必多禮。”
思綏果斷起身，她避到一側，餘光卻瞥見殷弘的樣貌。
他比原先消瘦很多，面容俊弱，透著病態的蒼白。
許是雲中的大雪天，令他腿間舊傷覆發，行步略有些吃力。曾經那雙握劍殺敵、總攝天下的手，正虛弱地搭在闌幹上。
他似乎發覺了思綏的目光，他站穩之後立刻收回了手，嗓音低沈道：“宣夫人好興致。”
思綏微微一笑，並不願意接他的話，只道：“陛下謬讚了。”
她便眼觀鼻鼻觀心站在一側，一句話也不肯說。
殷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挪開目光，他望著樓外景致道：“宣夫人……和朕的一位故人很像……”
思綏眉頭輕皺起，她自然明白殷弘在說什麽，可她不想接話
殷弘卻自顧自地說著：“她陪朕走過很多年，相伴相行。從中州到江南，從江南到代北，再到中州……”
思綏沒有吭聲，她表面依舊裝作不在意，可內心卻還是忍不住豎起耳朵去聽眼前男人的“鬼話”。
“那時候，朕其實很喜歡她……但朕太傲慢了，從不肯表明心跡，沒有好好珍惜她。”
殷弘說的小心翼翼，他懷揣無限期許，他道：“如果她能回來，朕一定加倍珍惜她。”
思綏好笑地看著他，眼中的譏諷稍縱即逝，她道：“民間都在傳陛下愛重皇後，沒想到陛下心中另有所愛。”
殷弘立時噎住，他皺起眉頭想著該如何解釋。
思綏卻不給他這個機會，她輕聲道：“陛下這般，叫妾身想起妾的丈夫來，妾與他同甘共苦，一路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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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弘猛然轉身，快步朝她逼近，他拽住她的手，狠狠一掐。
思綏大駭，她掙紮著要逃離，卻被殷弘按住。
殷弘飽含深切道：“如果你是她，你會怎麽想……”
思綏腦中一轟，無數思緒劃過她腦海，他這是發現了？還是說在試探她？
她假裝被他嚇住，囁嚅道：“陛下，妾……不知道陛下在說什麽。”
她眨了眨一雙明眸，神情淒然，一副梨花帶雨嚇壞的樣子。
“陛下，妾和宣郎……”
眼前的女人在說什麽，殷弘漸漸聽不見了，他盯著她的紅唇、她胸前的襟口，心中翻騰無比。
只要一次——只要一次他就能知道，她究竟是她了。
不必抓耳撓腮，千回百轉，萬般試探。
他的手有些顫抖地伸向她的衣襟口。
“陛下！！！”
便是這一聲淒厲的叫聲將他拉回現實，他怔怔看向她。
她也曾經有無數個哀求他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目光——那些瞬間頃刻間與現在重疊。
悔恨再一次劃過他的心頭——他見不得這樣的目光。
他分明下過決心，絕對不要她難過。
殷弘的手便停在那裏。
思綏艱澀道：“使君自有婦，羅敷自有夫。（1）陛下，能和陛下的故人相似，是妾的福分。但妾……只是妾……陛下那些問題妾無從回答。”
“只是妾進宮多日，宣郎恐怕要擔心了。”
高寧匆匆而來，在殷弘殷弘耳畔寥寥幾句：“陛下，宣先生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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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先發吧本來想攢的，但是旅途突發事件太多了，完全沒有時間！先發一下表示我沒有跑路（不是
大家除夕快樂祝我的寶子們身體健康平平安安闔家歡樂恭喜發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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