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泉流冰下 幽咽泉流冰下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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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泉流冰下 幽咽泉流冰下難
殷瑜點了點頭, 道：“是，我見到皇後了。”
思綏不死心，她剛想問你確定見到活著的皇後，但覺得不妥, 只能話到嘴邊改做：“她開口說話了？”
殷瑜點了點頭, 繼續道：“皇後還勉勵了我一番。”
思綏道：“你見到她？她長得什麽樣。”
殷瑜有些不解地看著思綏：“小宣師傅, 你為何這麽問。”
怎麽能直視面君。
思綏的拳頭握得極緊，一雙臉漲得通紅。
趙瑄見她如此, 連忙替她遮掩道：“你發了寒, 怕有些低燒, 還是先去休息為宜。”
思綏被趙瑄半拉半拽地挪回處所。
趙瑄道：“你冷靜些。”
思綏冷笑著看他：“冷靜什麽。”
莫不是殷弘偷梁換柱，以她的名號, 卻讓他的新歡享受皇後待遇。
他還是人嗎？？？
趙瑄看著思綏這副樣子, 他懶散道：“那你要不要他的賞賜。你不要的話，我就全拿走了。”
思綏一拍桌子，吼道：“你敢？！”
趙瑄挑眉。
思綏恨恨坐下，咬牙切齒道：“我當然要，一個子兒都不許少。我要七成！”
“四成！”
“六成！”
他二人還在這頭你來我往地爭論著，哪知門被郁秩侯推開，殷瑜道：“二位師傅, 宮中有人來找你們。”
黃門鼓吹署的人素來人精，得知陛下重賞了這兩位，連忙仔細打聽, 便聽說他夫妻二人最擅琵琶。
“擅彈琵琶好啊，陛下這些日子就喜歡琵琶，時時彈著那把燒槽琵琶。”
承華令人精似的，力邀他二人入宴。
“一者, 您二位可以謝恩。二者，您二位也可指教指教。”
趙瑄忙道：“我等粗鄙之人，如何能敢指導少府良材。早聞貴署匯天下擅技之匠，瑄等微末小技，豈非貽笑大方。”
承華令還想說什麽，思綏卻道：“陛下禦賜，我等自當謝恩。不過是雕蟲小技，博君一笑罷了。”
這邊是應下了，趙瑄不可置信地望著思綏，待到承華令走後。
他道：“你又打什麽主意？”
思綏冷笑道：“我要看看他身邊的皇後是何人，究竟是誰頂了我的名號，”
趙瑄如此，便不再言。
**
雲中無上城舉宴，宴在舊宮。
外間飛雪如鵝毛，內裏則是三部一個爐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不同於長洛與建始，雲中無上的宮殿並無太多的雕梁畫棟，麻布與皮毛混合制成帳窗，抵擋呼嘯著的朔風。
賓客們身著華服，談笑晏晏，觥籌交錯間，玉杯碰撞發出清脆聲響，與窗外風雪之聲相和，倒添了幾分雅趣。
思綏仔細看著上首禦案，可禦案之側並無皇後的身影。
她想恐怕是她曾經在軍中當過差，殷弘的舊部都見過她。殷弘這才不敢正大光明把冒名頂替之人帶出來。
她這頭還未分析明白，那頭便看到幾個身著西茹服飾的官吏。
今次西茹也派了使者來，貢上了不少貢品。
不過仔細琢磨倒也正常。當年殷弘整頓兵馬打敗西茹，又當著西茹使者的面鑄成了金人，這才重新被西茹尊為共主，得到“大可汗”的稱號。
如今要行卻霜之儀，亦與草原息息相關，他們自然也派人前來觀禮。
西茹的使者達不達諢起身，朝著上座抱胸行了禮。
“大可汗。掇魯可汗特意精挑細選的歌舞，以求給大可汗助興。”
殷弘笑了笑，抻起袖子，饒有興趣道：“可。”
言罷，那頭便響起曲樂之聲，一群身著西茹獵服的漢子們跳躍著上前，他們半袒著上身，露出結束的胸膛。
隨著曲樂，抖動著肩胛，好似騎馬一般。
不多時，又踴躍出一群漢子，舉著酒鐘向人獻酒。
思綏愕然，她以前也見過西茹的舞蹈，按照舊俗，可這都該是女子獻酒呀。
胡琴悠長，音聲低低徘徊在殿中。
順著他們來回獻酒，思綏這才看清這一群男子，只見他們的形體各有所異。
有瘦小的、有精幹的、有粗壯的……
思綏忽然從心底湧出一個奇怪的詞匯：環肥燕瘦。
一曲歌舞畢，眾人跪倒，而後使者一臉諂媚道：“掇魯可汗特令臣等獻寶於帳下，另選美色……”
他話音還未落，就見殷弘皺眉道：“朕與大可敦情投意合，不勞貴使費心。”
奈何使者一副我懂的樣子，他擠眉弄眼道：“臣等明白，臣等明白。這一回掇魯可汗特意讓臣獻這個舞班，都是精挑細選之人，身康體健。”
他指了指方才跳舞的眾人。
“……”
詭異的氣氛忽然在殿中流淌。群臣耳聞過殷弘與劉宇的流言，有些膽大的忍不住望向劉宇。
思綏悄聲問趙瑄：“你們的人也能接觸草原嗎。”
趙瑄道：“互市交易，自然不少。”
思綏目光不免又望了過去，她只覺得好笑，以前就聽聞西茹強盛時曾下嫁公主給大魏權臣，而後更是派了特使來督促房事，逼迫別人帶病合巹。
今日一見果然西茹就是西茹，就是直腸子，實在人從來不搞虛的。
知道殷弘能鑄金人，就尊奉為大可汗。
知道殷弘“喜歡”男寵，便投其所好。
殷弘自然明白他們指的是什麽，他臉色一黑，可西茹來使也不曾明說，他不可能當真群臣的面來解釋自己真的不好男色。
他只得咬牙暫時收下人，回頭再去敲打西茹來使。
他暗令命霍言晚些議事。
之後就輪到思綏與趙瑄，他二人聯袂而來，再一次拾起了琵琶。
琵琶聲聲動人心田，琵琶在二人手中，如珠落玉盤，丁丁零零。
他二人珠聯璧合，曲聲緊緊絞在一起，音色高低錯落。
趙瑄吸取高昌、龜茲之法，改了琵琶的弦軸與音孔，能有格外低沈之感。
演奏出來，竟有遒勁之音。配著外頭呼嘯著的朔風，十分應景。
眾人不由得讚嘆。
而思綏也與趙瑄學了不少巧法，彈起來格外輕快。
這一緊一弛，玄妙無窮。
眾人聽罷，不由嘖嘖稱讚道：“好妙的曲子。”
郁秩侯坐在一側。興奮地替他們宣傳，眾人交頭接耳，紛紛稱讚道：“好一對伉儷。”
溫秉陽趕忙將視線從思綏臉上轉開，悄悄窺了一眼座上的殷弘。
果然，殷弘的目光直直焊在思綏身上，他神情莫測，不知在想些什麽。
殷弘胸口忽然湧出一股腥甜，他生硬的咽下。他一遍一遍用眼光摩挲著思綏的臉，可殘酷的現實一次又一次告訴他，她不是她。
他不顧喉頭的血沫，狠狠飲下一盅酒，他下意識握住袖中的長命縷。
眼底猩紅一片。
玳宴既散，日上中天，群臣業已散去。
趙瑄和思綏正與郁秩侯一同離去，不知怎麽的，忽然橫到一個身影。
“陛下想請二位留步。”
**
思綏與趙瑄乘宮車行了片刻，這才在漆黑之中下了車。
只見鏨金的坤德六合殿幾個大字印入眼簾。
思綏與趙瑄走了進去，殷弘獨立在殿中的丹陛上。他已脫去宴上的大服，身著玄色裘袍，沒有繡花，而腰間是朱紅的帶子，身姿挺拔，殿內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在青磚地上拉得頎長，竟然生出一絲落寞之感。
若說原先的殷弘是山巔之柏，如今更像是雪下孤松。
他身邊的坐榻上，似乎也躺著一把琵琶。
思綏與趙瑄叩拜。
見二人進來，他並未轉身，淡淡開口道：“不必多禮。朕聽得二位琵琶技藝高超，想請二位再唱一曲。”
趙瑄問：“何曲。”
殷弘道：“《子夜四時歌》。”
思綏聽罷，嘴角掛起一抹若有若無地冷笑。
趙瑄道：“吳歌？”
殷弘道：“用《春江花月夜》配。”
思綏與趙瑄對視一眼，而後撫上琴弦。她先以食指輕挑，曲聲緩緩，如月光灑落春江，漾開細碎鱗波。
趙瑄見狀剛想默契地跟上，誰知座上的殷弘忽然拾起一旁的琵琶。
右手擘托之間，低沈的音色自弦下流淌而出，如暗流湧動，與思綏清亮的琵琶音交織纏繞。
仿佛那吳地女子的嬌嗔、癡纏、歡愉與哀愁，借著琵琶的錚錚之音，在空曠的坤德六合殿中彌漫開來。
思綏指尖微涼，聽道曲聲的一剎那，無數的記憶都回溯而來，歷歷在目。她最初的琵琶曲就是和他所學。
殷弘這個混蛋！他想試探她？
她咬緊牙關努力讓自己與殷弘的曲聲剝離，她開始努力回憶趙瑄所教的技法，哪怕彈的生澀，她也並不在意。
趙瑄見狀，了然一笑，他繼而擡起手腕，也加入這場角逐之中。他先是疾快的泛音敲散了節拍，繼而嫻熟地改變區調，思綏與他練習許久漸漸被他引入旋律之中。
一個逃、一個追、還有一個引。
他三人終於合力，將這首曲子彈得七零八落，面目全非，難聽至極。
殷弘漸漸皺起眉頭，他剛想出聲讓趙瑄停下，哪知趙瑄夾著嗓子開口唱道：“春林花多媚，春鳥意多哀。”
他的嗓音清冽，如此唱來，格外動人。
“我心如松柏，君心覆何似。”
坤德六合殿外，帶著掇魯可汗密令而來的西茹使者達不達諢聽見裏頭高昂的男聲，起先是一楞，而後細細辨聽。
他身為來使，自然通曉漢語，明白曲中之意。
繼而他撫掌而笑，自言自語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陛下果然是喜歡男色，海外商旅就是實在，給他們的訊息無比正確。
他得意萬分地想，這次掇魯可汗送給大可汗的禮物是送對了！他回去要好好回稟掇魯可汗，下次要送更多的來！
琵琶聲畢，清輝滿殿。
殷弘緩緩放下琵琶，久久不能言。殿內寂靜至極，唯有燭火偶爾發出細微的劈啪爆蕊聲。
思綏打破了這一切，她泠泠道：“陛下琵琶技藝極佳，我等遠不如也，今日受教了。”
殷弘盯著她的臉，似乎有些恍惚，他囁嚅地想說什麽，卻見到思綏那張臉，眸光再一次黯淡。
此刻高寧推門而入，殿外呼嘯的風倒灌進來，令眾人精神一凜。
高寧匆匆在殷弘耳邊稟告了達不達諢的求見。
殷弘神色一變，眸中又聚起精光。
他站起來背過身，從袖中掏出帕子，不懂聲色的將口中的鮮血吐出。
而後又慢條斯理地喝罷一盅茶，壓住難耐的腥甜。這才道：“果然好技藝，朕要賞你們，兩位有什麽想要的。”
趙瑄和思綏當然走個過場說什麽都不想要。
殷弘卻悠悠道：“朕聽過你們的故事。有情人成眷屬，最是感人。你又有才華，不若朕賜你一官半職，令你供職於黃門鼓吹署。”
趙瑄拱手道：“陛下。草民夫妻二人受膠東王太妃活命之大恩，許諾相報。若是因此入仕朝中，恐不能全力報效，故而草民不敢受陛下之賜。”
殷弘點點頭，他道：“是朕疏忽了。不過，朕見你從容有度，若你今後有入朝之之願，朕都以今日之心待之。”
說罷，殷弘又深深看了思綏一眼，而後道：“高寧，賞十金。”
趙瑄與思綏退卻，再是達不達諢進來，他獻上可汗的密信，高爾部叛亂，引靼而犯，請殷弘出兵。
殷弘皺起眉頭，立刻傳來幾位重臣。這一番折騰，便是幾日幾夜，終於安定了下來。
殷弘這才有空重新傳召霍言。
霍言一路之上想了許久，萬萬沒想到，陛下讓他去制止那古怪的流言。
霍言掂量著措辭道：“陛下……流言之所以是流言……那便是無稽之談，若是咱們去幹預，反倒是令人覺得心虛。”
殷弘冷道：“內外誹謗於朕，誰給他們的膽子。”
霍言哀嘆道：“陛下，民間流傳此事，多用代指。並沒有直言於陛下，若是陛下強行追究，只怕文字之獄，胡亂攀扯，攪得人心惶惶。”
殷弘狠狠拍了拍案頭道：“你去搜集一下，朕倒要看看是怎樣的流言。”
霍言扼腕一嘆，這還真是個好差事。
***
人皆散去，殷弘這靜靜坐在南窗之下。他看著窗上已結成的霜花，心中又是一片酸澀。
這雲中無上城，承載了太多的回憶。
那時候他方鑄成金人，終將“天命”收於囊中，多年的辛酸在這一刻化作喜悅。
他擁著思綏在萬裏的草原騎馬狂奔，又飲下美酒。
最烈的酒、最美的人、最炙熱的青春、與最懵懂的愛意與最無上的權力。
他那時候以為這樣便會是一生一世。
那把燒槽琵琶靜靜躺在月光之下，貝鈿泛著微光。
殷弘撥了撥琴弦，聲音清淑，不知為何他又想起那天在他面前演奏的那個女人。
她的身影，她的聲音，她的動作，還有她的琴聲……
是天意嗎？是上天一定要懲罰他，才出現一個與她相似的女人。
日日夜夜提醒他，讓悔恨一點一點啃噬著他的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狠狠推開被凍住的窗戶，寒風撲面而來，冷得透徹，引得他的肺腔格外的疼。
可他渾然不覺地站在那裏，脆弱的肺終於熬不住這般的搓磨，血腥一陣一陣上湧。
自他的口腔與鼻腔之間四溢出，順著他的嘴角滑落，便成猩紅的碎冰。
“陛下！”
高寧剛想回稟，便見到這般景象。
他匆忙走到跟前，卻見他的陛下身形搖搖晃晃，朝著他一靠而倒。
“不好啦！快傳禦醫！”
***
思綏自從坤德六合殿出來，便是悶悶不樂，她說不上來是怎麽回事，只是做什麽事都心不在焉的，又郁悶煩躁。
趙瑄去打理果毅衛的事情，思綏懨懨不已，並沒有追隨而去。
待到趙瑄事情辦好回來，思綏的臉色依舊不好。
趙瑄道：“你想他了？”
思綏翻了個白眼道：“呸呸呸，真晦氣。”
趙瑄伸出食指晃了晃，他道：“有個好消息，你聽不聽。”
思綏挑眉，一副你愛說不說的樣子。
趙瑄道：“殷狗病了。”
思綏一楞，她喃喃道：“病了，什麽病？”
趙瑄搖搖頭：“不清楚，只知道這幾日殷狗都稱病不朝，據說禦醫進進出出的。”
思綏冷笑道：“死了也好，死了最幹凈。”
他們還未說完，郁秩侯與蕭永琮便尋了而來。
蕭永琮道：“陛下這幾日不朝，好像病了。”
郁秩侯道：“若是陛下病了，那我是否要上表去侍疾。”
蕭永琮搖搖頭：“不成，這樣太急了，顯得我們過於刻意。只怕會弄巧成拙，失了聖心。”
思綏與趙瑄自然同意蕭永琮的觀點。
殷瑜道：“可是那四位都是要參加卻霜之儀的，而我這邊並無明旨，我如今的身份格外尷尬。”
思綏道：“陛下並未讓君侯歸家，說來還是有希望的。何況，卻霜三獻之人未曾定下，君侯不必過於著急。”
殷瑜道：“這麽說我還有希望？”
趙瑄神情莫測，他道：“沒有即位之前都有希望。”
蕭永琮聽了這話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趕忙看著外頭有沒有人，之後又斥道：“宣先生，和你說了多少遍了，要註意分寸！”
趙瑄不做聲。
忽然管事從外頭跑來道：“不好啦君侯！外面有人遞了木刺來，是廷尉的劉長官。”
思綏道：“那個瘟神？”
蕭永琮臉色一白：“他來做甚麽？難道是要來拿我們的？”
思綏一聽，皺眉道：“他身後有兵丁差役嗎？手裏有詔書嗎？”
管事仔細回想了一下，連忙搖搖頭。
思綏這才松了一口氣，她道：“郁秩侯是宗親，如今更是身份敏感。沒有旨意，劉宇輕易也動不了什麽，不必太驚慌。”
饒是這般，思綏還是心有餘悸地朝著趙瑄使了個眼色，趙瑄會意，他頷了頷首。
拱衛他的果毅衛距離此宅不遠，若是劉宇想做什麽，他們也不會坐以待斃。
眾人一同來到客室，劉宇身著尋常平民百姓的葛衫站在廳前，身上是揮之不去的陰鷙之感。
郁秩侯方要令人送來新茶，就被劉宇冷冷打斷。
“君侯，我今日前來，是想尋宣家夫妻。”
郁秩侯握緊了腰中的佩劍，他雖年紀較小，可已是有了主君的風範。
“劉廷尉要尋我師傅做甚麽？劉廷尉若是沒有理由就要帶走我師傅，那休怪我無情了。”
劉宇嗤笑一聲，他道：“君侯放心，我保證你的師傅安然無恙，只不過是借你的廳和人一用耳。”
趙瑄哂了哂，他緩緩道：“君侯放心，我們定然平安無事。”
說罷他使了個眼色給蕭永琮，蕭永琮連忙拉著郁秩侯走開。
廳中留下他們三人。
劉宇的目光逡巡過他二人，而後言簡意賅道：“我們做個交易吧。”
趙瑄微微錯愕，繼而道：“什麽交易？”
劉宇道：“我聽說醫仙還在替你夫人診治。只要你們能說動他為陛下診治，我可以和你們做交易。”
趙瑄哈哈一笑：“你？”
思綏也笑道：“劉廷尉未免太高估我們了，醫仙肯施恩於我，是我的福分，可我們沒有把握去說動他。”
劉宇道：“開個價吧。”
趙瑄默了一會兒，道：“若是要你的命寄押在我這兒呢。”
劉宇想都未想，他爽快道：“成交。”
趙瑄掃了眼思綏，而後看向劉宇，他道：“劉廷尉，我夫妻二人都可以取你性命。”
劉宇依舊沒有猶豫，道：“就這麽說定了。”
頓了頓，他道：“三日之內，我要在宮中見到醫仙。”
趙瑄被他這番姿態驚到，看著劉宇的背影，不由感慨道：“你說殷狗劉宇茍且之事，我起先不信，如今看來，果然如此。如何不是一對苦命鴛鴦，真是令人感動阿。”
思綏冷笑連連，可不是嗎。劉宇之愛殷弘，她素來嘆為觀止。她只覺得有趣無比，劉宇為了殷弘取她的性命，如今又為了殷弘將命交到她的手中。
她未來得及開口說話，就見管事匆匆而來。
“宣先生！宣夫人！宮中來人了！”
思綏心下一顫，她道：“宮中？”
外頭穿著官服的長秋卿拿了令牌，朝著思綏一拜。
“皇後有令，令宣夫人入宮中。”
趙瑄道：“上官，請問還有其他人嗎？”
令官搖了搖頭。
“獨宣夫人一人。”
-----------------------
作者有話說：思綏：我召我自己？？？
春節要出遠門，可能更新不穩定，大家吃好喝好！要是除夕沒能湊出一篇，就這裏提前給大家拜年啦
謝謝大家這段日子很開心能遇到大家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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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瑜點了點頭, 道：“是，我見到皇後了。”
思綏不死心，她剛想問你確定見到活著的皇後，但覺得不妥, 只能話到嘴邊改做：“她開口說話了？”
殷瑜點了點頭, 繼續道：“皇後還勉勵了我一番。”
思綏道：“你見到她？她長得什麽樣。”
殷瑜有些不解地看著思綏：“小宣師傅, 你為何這麽問。”
怎麽能直視面君。
思綏的拳頭握得極緊，一雙臉漲得通紅。
趙瑄見她如此, 連忙替她遮掩道：“你發了寒, 怕有些低燒, 還是先去休息為宜。”
思綏被趙瑄半拉半拽地挪回處所。
趙瑄道：“你冷靜些。”
思綏冷笑著看他：“冷靜什麽。”
莫不是殷弘偷梁換柱，以她的名號, 卻讓他的新歡享受皇後待遇。
他還是人嗎？？？
趙瑄看著思綏這副樣子, 他懶散道：“那你要不要他的賞賜。你不要的話，我就全拿走了。”
思綏一拍桌子，吼道：“你敢？！”
趙瑄挑眉。
思綏恨恨坐下，咬牙切齒道：“我當然要，一個子兒都不許少。我要七成！”
“四成！”
“六成！”
他二人還在這頭你來我往地爭論著，哪知門被郁秩侯推開，殷瑜道：“二位師傅, 宮中有人來找你們。”
黃門鼓吹署的人素來人精，得知陛下重賞了這兩位，連忙仔細打聽, 便聽說他夫妻二人最擅琵琶。
“擅彈琵琶好啊，陛下這些日子就喜歡琵琶，時時彈著那把燒槽琵琶。”
承華令人精似的，力邀他二人入宴。
“一者, 您二位可以謝恩。二者，您二位也可指教指教。”
趙瑄忙道：“我等粗鄙之人，如何能敢指導少府良材。早聞貴署匯天下擅技之匠，瑄等微末小技，豈非貽笑大方。”
承華令還想說什麽，思綏卻道：“陛下禦賜，我等自當謝恩。不過是雕蟲小技，博君一笑罷了。”
這邊是應下了，趙瑄不可置信地望著思綏，待到承華令走後。
他道：“你又打什麽主意？”
思綏冷笑道：“我要看看他身邊的皇後是何人，究竟是誰頂了我的名號，”
趙瑄如此，便不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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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中無上城舉宴，宴在舊宮。
外間飛雪如鵝毛，內裏則是三部一個爐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不同於長洛與建始，雲中無上的宮殿並無太多的雕梁畫棟，麻布與皮毛混合制成帳窗，抵擋呼嘯著的朔風。
賓客們身著華服，談笑晏晏，觥籌交錯間，玉杯碰撞發出清脆聲響，與窗外風雪之聲相和，倒添了幾分雅趣。
思綏仔細看著上首禦案，可禦案之側並無皇後的身影。
她想恐怕是她曾經在軍中當過差，殷弘的舊部都見過她。殷弘這才不敢正大光明把冒名頂替之人帶出來。
她這頭還未分析明白，那頭便看到幾個身著西茹服飾的官吏。
今次西茹也派了使者來，貢上了不少貢品。
不過仔細琢磨倒也正常。當年殷弘整頓兵馬打敗西茹，又當著西茹使者的面鑄成了金人，這才重新被西茹尊為共主，得到“大可汗”的稱號。
如今要行卻霜之儀，亦與草原息息相關，他們自然也派人前來觀禮。
西茹的使者達不達諢起身，朝著上座抱胸行了禮。
“大可汗。掇魯可汗特意精挑細選的歌舞，以求給大可汗助興。”
殷弘笑了笑，抻起袖子，饒有興趣道：“可。”
言罷，那頭便響起曲樂之聲，一群身著西茹獵服的漢子們跳躍著上前，他們半袒著上身，露出結束的胸膛。
隨著曲樂，抖動著肩胛，好似騎馬一般。
不多時，又踴躍出一群漢子，舉著酒鐘向人獻酒。
思綏愕然，她以前也見過西茹的舞蹈，按照舊俗，可這都該是女子獻酒呀。
胡琴悠長，音聲低低徘徊在殿中。
順著他們來回獻酒，思綏這才看清這一群男子，只見他們的形體各有所異。
有瘦小的、有精幹的、有粗壯的……
思綏忽然從心底湧出一個奇怪的詞匯：環肥燕瘦。
一曲歌舞畢，眾人跪倒，而後使者一臉諂媚道：“掇魯可汗特令臣等獻寶於帳下，另選美色……”
他話音還未落，就見殷弘皺眉道：“朕與大可敦情投意合，不勞貴使費心。”
奈何使者一副我懂的樣子，他擠眉弄眼道：“臣等明白，臣等明白。這一回掇魯可汗特意讓臣獻這個舞班，都是精挑細選之人，身康體健。”
他指了指方才跳舞的眾人。
“……”
詭異的氣氛忽然在殿中流淌。群臣耳聞過殷弘與劉宇的流言，有些膽大的忍不住望向劉宇。
思綏悄聲問趙瑄：“你們的人也能接觸草原嗎。”
趙瑄道：“互市交易，自然不少。”
思綏目光不免又望了過去，她只覺得好笑，以前就聽聞西茹強盛時曾下嫁公主給大魏權臣，而後更是派了特使來督促房事，逼迫別人帶病合巹。
今日一見果然西茹就是西茹，就是直腸子，實在人從來不搞虛的。
知道殷弘能鑄金人，就尊奉為大可汗。
知道殷弘“喜歡”男寵，便投其所好。
殷弘自然明白他們指的是什麽，他臉色一黑，可西茹來使也不曾明說，他不可能當真群臣的面來解釋自己真的不好男色。
他只得咬牙暫時收下人，回頭再去敲打西茹來使。
他暗令命霍言晚些議事。
之後就輪到思綏與趙瑄，他二人聯袂而來，再一次拾起了琵琶。
琵琶聲聲動人心田，琵琶在二人手中，如珠落玉盤，丁丁零零。
他二人珠聯璧合，曲聲緊緊絞在一起，音色高低錯落。
趙瑄吸取高昌、龜茲之法，改了琵琶的弦軸與音孔，能有格外低沈之感。
演奏出來，竟有遒勁之音。配著外頭呼嘯著的朔風，十分應景。
眾人不由得讚嘆。
而思綏也與趙瑄學了不少巧法，彈起來格外輕快。
這一緊一弛，玄妙無窮。
眾人聽罷，不由嘖嘖稱讚道：“好妙的曲子。”
郁秩侯坐在一側。興奮地替他們宣傳，眾人交頭接耳，紛紛稱讚道：“好一對伉儷。”
溫秉陽趕忙將視線從思綏臉上轉開，悄悄窺了一眼座上的殷弘。
果然，殷弘的目光直直焊在思綏身上，他神情莫測，不知在想些什麽。
殷弘胸口忽然湧出一股腥甜，他生硬的咽下。他一遍一遍用眼光摩挲著思綏的臉，可殘酷的現實一次又一次告訴他，她不是她。
他不顧喉頭的血沫，狠狠飲下一盅酒，他下意識握住袖中的長命縷。
眼底猩紅一片。
玳宴既散，日上中天，群臣業已散去。
趙瑄和思綏正與郁秩侯一同離去，不知怎麽的，忽然橫到一個身影。
“陛下想請二位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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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綏與趙瑄乘宮車行了片刻，這才在漆黑之中下了車。
只見鏨金的坤德六合殿幾個大字印入眼簾。
思綏與趙瑄走了進去，殷弘獨立在殿中的丹陛上。他已脫去宴上的大服，身著玄色裘袍，沒有繡花，而腰間是朱紅的帶子，身姿挺拔，殿內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在青磚地上拉得頎長，竟然生出一絲落寞之感。
若說原先的殷弘是山巔之柏，如今更像是雪下孤松。
他身邊的坐榻上，似乎也躺著一把琵琶。
思綏與趙瑄叩拜。
見二人進來，他並未轉身，淡淡開口道：“不必多禮。朕聽得二位琵琶技藝高超，想請二位再唱一曲。”
趙瑄問：“何曲。”
殷弘道：“《子夜四時歌》。”
思綏聽罷，嘴角掛起一抹若有若無地冷笑。
趙瑄道：“吳歌？”
殷弘道：“用《春江花月夜》配。”
思綏與趙瑄對視一眼，而後撫上琴弦。她先以食指輕挑，曲聲緩緩，如月光灑落春江，漾開細碎鱗波。
趙瑄見狀剛想默契地跟上，誰知座上的殷弘忽然拾起一旁的琵琶。
右手擘托之間，低沈的音色自弦下流淌而出，如暗流湧動，與思綏清亮的琵琶音交織纏繞。
仿佛那吳地女子的嬌嗔、癡纏、歡愉與哀愁，借著琵琶的錚錚之音，在空曠的坤德六合殿中彌漫開來。
思綏指尖微涼，聽道曲聲的一剎那，無數的記憶都回溯而來，歷歷在目。她最初的琵琶曲就是和他所學。
殷弘這個混蛋！他想試探她？
她咬緊牙關努力讓自己與殷弘的曲聲剝離，她開始努力回憶趙瑄所教的技法，哪怕彈的生澀，她也並不在意。
趙瑄見狀，了然一笑，他繼而擡起手腕，也加入這場角逐之中。他先是疾快的泛音敲散了節拍，繼而嫻熟地改變區調，思綏與他練習許久漸漸被他引入旋律之中。
一個逃、一個追、還有一個引。
他三人終於合力，將這首曲子彈得七零八落，面目全非，難聽至極。
殷弘漸漸皺起眉頭，他剛想出聲讓趙瑄停下，哪知趙瑄夾著嗓子開口唱道：“春林花多媚，春鳥意多哀。”
他的嗓音清冽，如此唱來，格外動人。
“我心如松柏，君心覆何似。”
坤德六合殿外，帶著掇魯可汗密令而來的西茹使者達不達諢聽見裏頭高昂的男聲，起先是一楞，而後細細辨聽。
他身為來使，自然通曉漢語，明白曲中之意。
繼而他撫掌而笑，自言自語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陛下果然是喜歡男色，海外商旅就是實在，給他們的訊息無比正確。
他得意萬分地想，這次掇魯可汗送給大可汗的禮物是送對了！他回去要好好回稟掇魯可汗，下次要送更多的來！
琵琶聲畢，清輝滿殿。
殷弘緩緩放下琵琶，久久不能言。殿內寂靜至極，唯有燭火偶爾發出細微的劈啪爆蕊聲。
思綏打破了這一切，她泠泠道：“陛下琵琶技藝極佳，我等遠不如也，今日受教了。”
殷弘盯著她的臉，似乎有些恍惚，他囁嚅地想說什麽，卻見到思綏那張臉，眸光再一次黯淡。
此刻高寧推門而入，殿外呼嘯的風倒灌進來，令眾人精神一凜。
高寧匆匆在殷弘耳邊稟告了達不達諢的求見。
殷弘神色一變，眸中又聚起精光。
他站起來背過身，從袖中掏出帕子，不懂聲色的將口中的鮮血吐出。
而後又慢條斯理地喝罷一盅茶，壓住難耐的腥甜。這才道：“果然好技藝，朕要賞你們，兩位有什麽想要的。”
趙瑄和思綏當然走個過場說什麽都不想要。
殷弘卻悠悠道：“朕聽過你們的故事。有情人成眷屬，最是感人。你又有才華，不若朕賜你一官半職，令你供職於黃門鼓吹署。”
趙瑄拱手道：“陛下。草民夫妻二人受膠東王太妃活命之大恩，許諾相報。若是因此入仕朝中，恐不能全力報效，故而草民不敢受陛下之賜。”
殷弘點點頭，他道：“是朕疏忽了。不過，朕見你從容有度，若你今後有入朝之之願，朕都以今日之心待之。”
說罷，殷弘又深深看了思綏一眼，而後道：“高寧，賞十金。”
趙瑄與思綏退卻，再是達不達諢進來，他獻上可汗的密信，高爾部叛亂，引靼而犯，請殷弘出兵。
殷弘皺起眉頭，立刻傳來幾位重臣。這一番折騰，便是幾日幾夜，終於安定了下來。
殷弘這才有空重新傳召霍言。
霍言一路之上想了許久，萬萬沒想到，陛下讓他去制止那古怪的流言。
霍言掂量著措辭道：“陛下……流言之所以是流言……那便是無稽之談，若是咱們去幹預，反倒是令人覺得心虛。”
殷弘冷道：“內外誹謗於朕，誰給他們的膽子。”
霍言哀嘆道：“陛下，民間流傳此事，多用代指。並沒有直言於陛下，若是陛下強行追究，只怕文字之獄，胡亂攀扯，攪得人心惶惶。”
殷弘狠狠拍了拍案頭道：“你去搜集一下，朕倒要看看是怎樣的流言。”
霍言扼腕一嘆，這還真是個好差事。
***
人皆散去，殷弘這靜靜坐在南窗之下。他看著窗上已結成的霜花，心中又是一片酸澀。
這雲中無上城，承載了太多的回憶。
那時候他方鑄成金人，終將“天命”收於囊中，多年的辛酸在這一刻化作喜悅。
他擁著思綏在萬裏的草原騎馬狂奔，又飲下美酒。
最烈的酒、最美的人、最炙熱的青春、與最懵懂的愛意與最無上的權力。
他那時候以為這樣便會是一生一世。
那把燒槽琵琶靜靜躺在月光之下，貝鈿泛著微光。
殷弘撥了撥琴弦，聲音清淑，不知為何他又想起那天在他面前演奏的那個女人。
她的身影，她的聲音，她的動作，還有她的琴聲……
是天意嗎？是上天一定要懲罰他，才出現一個與她相似的女人。
日日夜夜提醒他，讓悔恨一點一點啃噬著他的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狠狠推開被凍住的窗戶，寒風撲面而來，冷得透徹，引得他的肺腔格外的疼。
可他渾然不覺地站在那裏，脆弱的肺終於熬不住這般的搓磨，血腥一陣一陣上湧。
自他的口腔與鼻腔之間四溢出，順著他的嘴角滑落，便成猩紅的碎冰。
“陛下！”
高寧剛想回稟，便見到這般景象。
他匆忙走到跟前，卻見他的陛下身形搖搖晃晃，朝著他一靠而倒。
“不好啦！快傳禦醫！”
***
思綏自從坤德六合殿出來，便是悶悶不樂，她說不上來是怎麽回事，只是做什麽事都心不在焉的，又郁悶煩躁。
趙瑄去打理果毅衛的事情，思綏懨懨不已，並沒有追隨而去。
待到趙瑄事情辦好回來，思綏的臉色依舊不好。
趙瑄道：“你想他了？”
思綏翻了個白眼道：“呸呸呸，真晦氣。”
趙瑄伸出食指晃了晃，他道：“有個好消息，你聽不聽。”
思綏挑眉，一副你愛說不說的樣子。
趙瑄道：“殷狗病了。”
思綏一楞，她喃喃道：“病了，什麽病？”
趙瑄搖搖頭：“不清楚，只知道這幾日殷狗都稱病不朝，據說禦醫進進出出的。”
思綏冷笑道：“死了也好，死了最幹凈。”
他們還未說完，郁秩侯與蕭永琮便尋了而來。
蕭永琮道：“陛下這幾日不朝，好像病了。”
郁秩侯道：“若是陛下病了，那我是否要上表去侍疾。”
蕭永琮搖搖頭：“不成，這樣太急了，顯得我們過於刻意。只怕會弄巧成拙，失了聖心。”
思綏與趙瑄自然同意蕭永琮的觀點。
殷瑜道：“可是那四位都是要參加卻霜之儀的，而我這邊並無明旨，我如今的身份格外尷尬。”
思綏道：“陛下並未讓君侯歸家，說來還是有希望的。何況，卻霜三獻之人未曾定下，君侯不必過於著急。”
殷瑜道：“這麽說我還有希望？”
趙瑄神情莫測，他道：“沒有即位之前都有希望。”
蕭永琮聽了這話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趕忙看著外頭有沒有人，之後又斥道：“宣先生，和你說了多少遍了，要註意分寸！”
趙瑄不做聲。
忽然管事從外頭跑來道：“不好啦君侯！外面有人遞了木刺來，是廷尉的劉長官。”
思綏道：“那個瘟神？”
蕭永琮臉色一白：“他來做甚麽？難道是要來拿我們的？”
思綏一聽，皺眉道：“他身後有兵丁差役嗎？手裏有詔書嗎？”
管事仔細回想了一下，連忙搖搖頭。
思綏這才松了一口氣，她道：“郁秩侯是宗親，如今更是身份敏感。沒有旨意，劉宇輕易也動不了什麽，不必太驚慌。”
饒是這般，思綏還是心有餘悸地朝著趙瑄使了個眼色，趙瑄會意，他頷了頷首。
拱衛他的果毅衛距離此宅不遠，若是劉宇想做什麽，他們也不會坐以待斃。
眾人一同來到客室，劉宇身著尋常平民百姓的葛衫站在廳前，身上是揮之不去的陰鷙之感。
郁秩侯方要令人送來新茶，就被劉宇冷冷打斷。
“君侯，我今日前來，是想尋宣家夫妻。”
郁秩侯握緊了腰中的佩劍，他雖年紀較小，可已是有了主君的風範。
“劉廷尉要尋我師傅做甚麽？劉廷尉若是沒有理由就要帶走我師傅，那休怪我無情了。”
劉宇嗤笑一聲，他道：“君侯放心，我保證你的師傅安然無恙，只不過是借你的廳和人一用耳。”
趙瑄哂了哂，他緩緩道：“君侯放心，我們定然平安無事。”
說罷他使了個眼色給蕭永琮，蕭永琮連忙拉著郁秩侯走開。
廳中留下他們三人。
劉宇的目光逡巡過他二人，而後言簡意賅道：“我們做個交易吧。”
趙瑄微微錯愕，繼而道：“什麽交易？”
劉宇道：“我聽說醫仙還在替你夫人診治。只要你們能說動他為陛下診治，我可以和你們做交易。”
趙瑄哈哈一笑：“你？”
思綏也笑道：“劉廷尉未免太高估我們了，醫仙肯施恩於我，是我的福分，可我們沒有把握去說動他。”
劉宇道：“開個價吧。”
趙瑄默了一會兒，道：“若是要你的命寄押在我這兒呢。”
劉宇想都未想，他爽快道：“成交。”
趙瑄掃了眼思綏，而後看向劉宇，他道：“劉廷尉，我夫妻二人都可以取你性命。”
劉宇依舊沒有猶豫，道：“就這麽說定了。”
頓了頓，他道：“三日之內，我要在宮中見到醫仙。”
趙瑄被他這番姿態驚到，看著劉宇的背影，不由感慨道：“你說殷狗劉宇茍且之事，我起先不信，如今看來，果然如此。如何不是一對苦命鴛鴦，真是令人感動阿。”
思綏冷笑連連，可不是嗎。劉宇之愛殷弘，她素來嘆為觀止。她只覺得有趣無比，劉宇為了殷弘取她的性命，如今又為了殷弘將命交到她的手中。
她未來得及開口說話，就見管事匆匆而來。
“宣先生！宣夫人！宮中來人了！”
思綏心下一顫，她道：“宮中？”
外頭穿著官服的長秋卿拿了令牌，朝著思綏一拜。
“皇後有令，令宣夫人入宮中。”
趙瑄道：“上官，請問還有其他人嗎？”
令官搖了搖頭。
“獨宣夫人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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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思綏：我召我自己？？？
春節要出遠門，可能更新不穩定，大家吃好喝好！要是除夕沒能湊出一篇，就這裏提前給大家拜年啦
謝謝大家這段日子很開心能遇到大家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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