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海天作崖 海到無邊天作岸，山登絕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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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海天作崖 海到無邊天作岸，山登絕頂我……
第二日, 天光大亮。
思綏這才悠悠轉醒，她似乎在回味些什麽。
趙瑄轉過身，將她擁住，他看著思綏的表情道：“怎麽了？”
思綏翻身摟住他的脖子親昵起來。
“你說殷弘土, 我承認。”
人各有千秋, 思綏不得不承認, 趙瑄在享樂之事上果然有自己的法門。
殷弘比起來，確實少了很多滋味。
趙瑄的眉頭先是緊鎖, 而後聽了思綏的話後如含羞草般漸漸舒展開。
他親親思綏的額頭, 笑道：“為什麽這麽說。”
思綏巧笑著拍了拍他。
哪知趙瑄嬉皮笑臉湊了過來：“要不說給我來聽聽？”
思綏不肯說, 趙瑄便朝她哈癢癢。
就這麽荒唐了半宿，直到日上三竿, 他們才聯袂而出。
思綏用薄紗遮住脖子, 她道：“總不會被笑話吧。”
趙瑄卻不以為意，他道：“此間眾人都知你我伉儷情深，如今這般不過坐實此事。”
思綏聽罷笑了笑，亦不作聲。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再說話，仿佛昨日歡情都被鎖在院門之中。
思綏看著光影之下長長的路，心中感慨不已。
露水情緣便是這般——她不信趙瑄只一夜便能下了決心，不過是走一步看一步, 且行且盡興罷了。
**
一連數日，思綏與趙瑄便每日前去教坊教習，趙瑄人也風趣又言之有物, 名聲便傳了開。
有一日，膠東王太妃帶著自己的兩個兒子召他二人前去。
趙瑄便講《般若經》，繼而又延伸到般若學的七宗，又談《維摩詰經》。南國重佛, 又重玄，他自有跟隨南國諸名士，自然對於經學這塊有很高的造詣。
膠東王太妃聽得津津有味，又問趙瑄經世致用之法。
趙瑄沈吟片刻，道：“以玄入經世之法，各派紛雜，況大王自有太傅所授，陛下亦將賜學，某不敢輕言。”
膠東王太妃剛想說什麽，卻見簾幕輕動，她於是改口道：“既如此，先生往後只講玄經便是。”
趙瑄頷首稱是，頓了頓，他又問道：“某想問太妃一件事，這朝廷的使者究竟是何人，若有姓名，某或能投其所好。”
王太妃聞之臉上也浮起了難色，她看了眼兩個兒子，“你們先下去。”
待到膠東王與郁秩侯退下，王太妃才道：“不瞞先生，我確實不知道是何人。”
思綏驚訝道：“宣令的來使當初沒有說嗎。”
王太妃道：“只是詔書明發天下，言有監察之事，但監察使是何人未有言及。”
思綏道：“那其他諸侯王那裏，可有監察使現身的。”
王太妃道：“本次共有五國，除膠東外，有樂平、臨淄、淮陽、廣陽。據我所知，其他諸侯國似乎有了監察使的身影。”
思綏眼中精光一過，沈聲道：“敢問太妃，這監察使是何人。”
“樂平現身的監察正使為侍中姜公、副使為征虜將軍孫公。淮陽現身的則是度支尚書賀蘭公，副使為太中大夫吉公。”
趙瑄道：“今次的監察使倒都是高官實職，陛下親信之人。”
思綏心想殷弘給自己找接班人自然要上心。
她道：“恐怕前來膠東的，來頭也不低。”
殷弘信賴的心腹之人……思綏眼前劃過幾個人的名字。
她道：“劉……廷尉，沒有出使它國嗎。”
王太妃一楞，繼而道：“你指的是劉宇嗎？我聽聞他似乎開罪了陛下受了宮刑。雖說他依舊在廷尉的位置上，但陛下心中還會委以此番重任嗎。”
宮刑？？王太妃的話甫一出口，便驚得思綏一顫。
“他怎麽會受宮刑？”
王太妃道：“宣夫人似乎對劉廷尉很感興趣？”
思綏眼中劃過一絲嘲弄的笑意，她道：“劉廷尉的大名，如雷貫耳，國中何人不曉。‘溫生門，劉死路’，便是鄉裏小兒的歌謠。只是未曾想到他也有受刑之日。”
趙瑄及時接道：“劉廷尉確實大名鼎鼎，廣陵諸儒言及他，多有說辭。而街坊之中也問眾人私語。”
王太妃頷首，這倒也是，就連膠東國中人們也風聞過劉廷尉鐵面無私又心狠手辣的故事。
“只是聽說他下了獄······”太妃剛想說什麽，就見趙瑄與思綏後頭的簾子又輕晃了一下，她改口道，“具體什麽，此事甚隱，我也不清楚。”
思綏頷首：“既然如此，我倒有一個想法。”
王太妃道：“夫人請言。”
“太妃不若先核查一下是否有膠東籍的大員，若是沒有···”
思綏緩緩道，“長洛的詔書是監察五國，，官職差別也不會太大。此事又關乎社稷，所來令使不同以往，必然是陛下朝中的親信要員。既然如此，不如將他們的籍貫口音尋出來分類統括，便可以密令國中可信之人留意，若是有其間口音之生人，速速上報，我們仔細觀察就是。”
“只是，此事務必令人保密，不要打草驚蛇。”
王太妃皺眉道：“你是說？”
思綏分析道：“他們不肯現身，必然有自己的緣由。”
趙瑄接嘴道：“恐怕的當真查訪吧，既然是立嗣，將來是要治理天下的。先看看治一國的水準，也是了解了解實際民情。”
王太妃頷首：“也罷，確實沒有其他辦法了，我立刻令人去辦。”
趙瑄與思綏走後，幔帳的簾子後頭，蕭永琮再一次步出。
徐顯娥揉著太陽穴道：“你覺得如何？”
“有意思。你的宣郎講經講玄時，雖然口口聲聲萬物為空，似乎崇尚出世之狀。可越講到後頭，他自己也有遲疑，我看他如今的樣子，反倒更像想要入世。”
徐顯娥又問：“宣夫人呢？”
蕭永琮反問：“你覺得呢？”
徐顯娥道：“雖說膠東往來殖貨行商之人較多，口音也繁雜，但如今確實是最為有效的計策。高夫人與我說，宣宥愛上了村中之女，奈何家族雖落魄卻也有門第之念，百般阻撓，最後才成的良緣。如今看來這位宣夫人並不簡單。”
蕭永琮頷首道：“我也覺得她不簡單，並非村姑。所以令婢女試探她農桑之事，她卻對答如流，若大族的女君，未必會有這般了解。”
徐顯娥擰眉道：“可這……像村姑又不是村姑，像貴女又不是貴女……這倒是讓我費解了。”
蕭永琮道：“廣陵人士是吧，我已派人前去探查，再等等或許有消息。”
**
從室中出來，兩側的鳴蟬聲便此起彼伏，風自綠蔭之下穿來。
思綏呀了一聲，趙瑄道：“怎麽了？”
她擡頭看了看灼烈的陽光，感慨道：“太陽這麽大，可風裏卻有涼意了。”
趙瑄挑起嘴角：“秋日也不遠了。”
話音未落，忽然看見兩個少年從兩側的柏樹後竄出。
膠東王殷琛與郁秩侯殷瑜。
“大王、君侯？二位怎麽在這裏？”
膠東王殷琛道：“方才先生的說辭，我們還有未通之處，只好再來討教先生。”
趙瑄趕忙道：“不敢，只是愚見而已。二位但問無妨。”
郁秩侯殷瑜道：“先生言體無，需靜心無為。既如此，一切無為有道，又何必有天子，有官職來施行法度呢。”
趙瑄道：“崇禮匡正，而入道中。”
郁秩侯殷瑜道：“匡正這個動作，算是有為還是無為？先生又說聖人無為，那是否只是天子無為，而官吏當有為呢。”
趙瑄道：“這怕是新的玄談之題了，只是此義多涉庶務與朝廷綱體，恕某不能回答。”
膠東王與郁秩侯一臉可惜，可礙於方才的君子約，他們也不好逼迫趙瑄，只得放行。
他二人走出園子，一路像自己的屋子前去。
思綏猛得看向趙瑄，心底很好奇道：“你是怎麽想的？”
“什麽。”
“綱體。”
趙瑄輕笑一聲，他嘆道：“我亦不知。誒，要是我的兄長們都在就好了，許多事也不會落在我頭上。”
倘若他們在，也許孫統領不會纏著他了，他不用這般被迫出海。
他也不用做這些他不願意的事·····
**
又幾日，思綏與趙瑄一道前往醫仙之處。
醫仙坐在榻上，喝得酩酊大醉。
他見思綏二人來了，連忙睜開惺忪的眼睛，指著一側的幾個酒壇道：“春竹葉果然是好酒啊！你小子，當真沒有騙老兒。”
思綏上前，只見榻角邊的酒壇空空如也。
她看了眼趙瑄，道：“是你的部下把酒送來的嗎？”
趙瑄沒有否認。
思綏又有些遲疑道：“那他們為何不現身呢。”
趙瑄也沒有回答，默了片刻，他上前看著呼呼大睡的醫仙，腦中隱隱作痛：“他到底喝了多少？！”
竹門被撩起，只見醫仙的藥童走了進來，他道：“宣先生來了，師父聞了您送來的酒，便沒日沒夜地喝起來。”
思綏一壁拿來一張毯子替醫仙蓋上，一壁道：“你沒有勸勸嗎？”
藥童攤了攤手：“我師父的脾氣，二位又不是不知道。”
趙瑄扶額道：“這春竹葉若是這麽喝下去，不睡上一天一夜是不會醒的。”
思綏笑了笑，她道：“既來之則安之，反正我們告了六日的假，如今也來得及。”
趙瑄有些詫異道：“你如今倒想得通。”
思綏不理他，而是從腰間的錦囊中拿出幾串銅吊遞給藥童道：“小兄弟，敢問這塊兒有什麽好玩的。”
小藥童掂了掂銀子，笑嘻嘻道：“走了小半個時辰便有一處溫泉，最是養生。”
思綏頷首道：“秋風漸起，來泡溫泉確實是個不錯的主意。”
她笑嘻嘻回頭望向趙瑄，趙瑄攤開手，一副隨她的摸樣。
思綏見狀，眉眼彎得更甚，轉頭對藥童道：“那溫泉可需什麽準備？或是有什麽規矩？”
藥童把銅吊揣進懷裏，拍了拍胸脯道：“夫人放心，那裏有我師父搭的湯池小屋，幹凈得很。還有您二位若是現在動身，正好到傍晚住上一夜。人又少，水汽也好，那處臨了山谷，泡進去能看見天邊晚霞，別提多愜意了！”
思綏聞言，眼睛一亮：“那看來不得不去了。”她又回過頭，攀住趙瑄的手道：“宣先生，您泡溫泉，可有什麽講究？”
趙瑄鼻間輕笑一聲，沒有回思綏，而是也從腰間掏出一把碎銀給藥童。
“還望替我備一些東西。”
**
夏秋之交的山林，已有了絲絲寒意。
思綏與趙瑄沿著藥童所指的小路一路而行，走了半個時辰，竟然就到了。
湯泉雲遮霧繞，淡淡的硫磺氣息湧入鼻間。走進了些，蒸騰的汽水便貼上肌膚。
趙瑄將討來的山陰花雕用麻繩綁好湃在溫泉之中。
“溫酒？”
趙瑄頷首道：“這樣喝極佳。”
而後他又將姜絲、梅幹、飴塊等物攤開在池邊的石案上。
思綏早已泡了進去，暖暖滑滑的溫泉水瞬間讓她展顏。
趙瑄披了件單袍，踏了進去。
果如藥童所言，湯泉之中，便能望見不遠處的峭壁，峭壁的另一側，便是波濤滾滾的大海。
空闊的海潮聲穿透回蕩，偏西的落日從海面一點點朝著峭壁而去，轉眼之間海浪之上點點粼粼，連著天幕的雲霞，潑灑出一片橙然金燦。
再之後，海與天的顏色各自變幻。
天幕中透出片塊的紅紫，絞著雲朵不放，漸漸暈染開來。
而海面之上，則是各色的斑斕。粉粼粼、金燦燦、紅艷艷，忽然又不知道哪來的銀霞，眼花繚亂的，像是很多塊絲綢層層疊疊，交織流淌。
思綏目不轉睛，不知道下一秒又是什麽顏色。
“我竟然不知道，大海也能有這般絢爛的樣子。”
趙瑄撥開水面，將她摟進懷中，淡淡笑道：“海納百川，江漢朝宗，萬事萬物都能包容進海裏，那自然是什麽顏色都有。”
思綏呢喃道：“我以前從不知道。”
趙瑄撥過她濕漉漉的發絲，“你太累了，從未仔細看過這些。我時常想，這樣真的好嗎。”
思綏沒有吭聲。
他的指腹滾燙的，如星火點點，燎在她面上。
“思綏，你若是願意。我可以送你一份錢財，給你換個身份，從此海闊魚躍，天高鳥飛。四季之變幻，絲竹之微聲，皆可入耳目之中。”
思綏本貼在他的胸膛前，她聽罷他說的，有些驚訝地擡起頭：“你要趕我走？”
她看著他的眼睛，嗔笑了一聲，笑意不達眼底。
“你願意放我走，可是你的部下願意嗎。我知道你們的身份，又與長洛宮中牽扯頗多。如果我是你的部下，我一定會把人放走之後再殺之。”頓了頓，她又道：“又或者，你們當真發了善心，允我逍遙世間。我要守住我的財富，也要勞心勞力。阿瑄，這個世上哪有真正的輕松無憂。”
世界上的事情從來都是這樣，她羨慕趙瑄有班底，趙瑄則羨慕她一身輕。
話到此處，再說便不投機，要煞風景了。
趙瑄撥去被麻繩纏繞的黃酒壇蓋，甜醇的香味便鋪散開來。
酒其實還未全熱，半溫半涼之間入口，喉頭有些麻麻的。
思綏也學著他要喝，被他捏住了手，他示意她去拿姜絲。
思綏手沒有握穩白玉的瓷杯便掉了下來，哐當一聲跌入水中，杯中的一抹黃色很快消融於無形之中。
泉水依舊潺潺，思綏擡起眸，看向趙瑄。她笑著攬上他的脖子。
“你是關心我的。”
趙瑄沒有推開她，只是也笑著看她：“你不信殷弘，卻願意信我。”
思綏道：“你說了好多次了，你不累嗎。”
她了然的笑了笑，她當然誰也不信，可話出口便是鶯啼般的軟語：“你和他不一樣。阿瑄，你更好，我當然信你。”
趙瑄沒有說話，一雙眸子暗了暗，他抱起思綏抵在泉旁的石壁之上。
明星點點，月上樹梢，林間入了夜萬籟俱寂，海潮聲回蕩在石壁中，伴著他們細碎的呢喃。
**
山中只是山中，畢竟不是爛柯之地，無法過日如年。
夜中，蚊蟲聚會，鳥獸有鳴，再好的興致到了這般境況也都蕩然無存。
他們收拾收拾便決意下山回到藥仙處。
哪知臨到屋子外，便聽見喧鬧之聲。
遠遠的，就能聽見醫仙破口大罵：“老兒不去，老兒哪裏也不去，我說了不治就不治，千金我也不要！”
趙瑄和思綏相視一眼，心中疑惑，還未進屋，就見一群人走了出來。
為首的是兩個男子。
思綏下意識摸了摸臉上的人皮面具。
趙瑄見她如此道：“怎麽，你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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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猜猜誰來了（走流程），感覺都猜到是誰了，還需要無獎競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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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綏這才悠悠轉醒，她似乎在回味些什麽。
趙瑄轉過身，將她擁住，他看著思綏的表情道：“怎麽了？”
思綏翻身摟住他的脖子親昵起來。
“你說殷弘土, 我承認。”
人各有千秋, 思綏不得不承認, 趙瑄在享樂之事上果然有自己的法門。
殷弘比起來，確實少了很多滋味。
趙瑄的眉頭先是緊鎖, 而後聽了思綏的話後如含羞草般漸漸舒展開。
他親親思綏的額頭, 笑道：“為什麽這麽說。”
思綏巧笑著拍了拍他。
哪知趙瑄嬉皮笑臉湊了過來：“要不說給我來聽聽？”
思綏不肯說, 趙瑄便朝她哈癢癢。
就這麽荒唐了半宿，直到日上三竿, 他們才聯袂而出。
思綏用薄紗遮住脖子, 她道：“總不會被笑話吧。”
趙瑄卻不以為意，他道：“此間眾人都知你我伉儷情深，如今這般不過坐實此事。”
思綏聽罷笑了笑，亦不作聲。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再說話，仿佛昨日歡情都被鎖在院門之中。
思綏看著光影之下長長的路，心中感慨不已。
露水情緣便是這般——她不信趙瑄只一夜便能下了決心，不過是走一步看一步, 且行且盡興罷了。
**
一連數日，思綏與趙瑄便每日前去教坊教習，趙瑄人也風趣又言之有物, 名聲便傳了開。
有一日，膠東王太妃帶著自己的兩個兒子召他二人前去。
趙瑄便講《般若經》，繼而又延伸到般若學的七宗，又談《維摩詰經》。南國重佛, 又重玄，他自有跟隨南國諸名士，自然對於經學這塊有很高的造詣。
膠東王太妃聽得津津有味，又問趙瑄經世致用之法。
趙瑄沈吟片刻，道：“以玄入經世之法，各派紛雜，況大王自有太傅所授，陛下亦將賜學，某不敢輕言。”
膠東王太妃剛想說什麽，卻見簾幕輕動，她於是改口道：“既如此，先生往後只講玄經便是。”
趙瑄頷首稱是，頓了頓，他又問道：“某想問太妃一件事，這朝廷的使者究竟是何人，若有姓名，某或能投其所好。”
王太妃聞之臉上也浮起了難色，她看了眼兩個兒子，“你們先下去。”
待到膠東王與郁秩侯退下，王太妃才道：“不瞞先生，我確實不知道是何人。”
思綏驚訝道：“宣令的來使當初沒有說嗎。”
王太妃道：“只是詔書明發天下，言有監察之事，但監察使是何人未有言及。”
思綏道：“那其他諸侯王那裏，可有監察使現身的。”
王太妃道：“本次共有五國，除膠東外，有樂平、臨淄、淮陽、廣陽。據我所知，其他諸侯國似乎有了監察使的身影。”
思綏眼中精光一過，沈聲道：“敢問太妃，這監察使是何人。”
“樂平現身的監察正使為侍中姜公、副使為征虜將軍孫公。淮陽現身的則是度支尚書賀蘭公，副使為太中大夫吉公。”
趙瑄道：“今次的監察使倒都是高官實職，陛下親信之人。”
思綏心想殷弘給自己找接班人自然要上心。
她道：“恐怕前來膠東的，來頭也不低。”
殷弘信賴的心腹之人……思綏眼前劃過幾個人的名字。
她道：“劉……廷尉，沒有出使它國嗎。”
王太妃一楞，繼而道：“你指的是劉宇嗎？我聽聞他似乎開罪了陛下受了宮刑。雖說他依舊在廷尉的位置上，但陛下心中還會委以此番重任嗎。”
宮刑？？王太妃的話甫一出口，便驚得思綏一顫。
“他怎麽會受宮刑？”
王太妃道：“宣夫人似乎對劉廷尉很感興趣？”
思綏眼中劃過一絲嘲弄的笑意，她道：“劉廷尉的大名，如雷貫耳，國中何人不曉。‘溫生門，劉死路’，便是鄉裏小兒的歌謠。只是未曾想到他也有受刑之日。”
趙瑄及時接道：“劉廷尉確實大名鼎鼎，廣陵諸儒言及他，多有說辭。而街坊之中也問眾人私語。”
王太妃頷首，這倒也是，就連膠東國中人們也風聞過劉廷尉鐵面無私又心狠手辣的故事。
“只是聽說他下了獄······”太妃剛想說什麽，就見趙瑄與思綏後頭的簾子又輕晃了一下，她改口道，“具體什麽，此事甚隱，我也不清楚。”
思綏頷首：“既然如此，我倒有一個想法。”
王太妃道：“夫人請言。”
“太妃不若先核查一下是否有膠東籍的大員，若是沒有···”
思綏緩緩道，“長洛的詔書是監察五國，，官職差別也不會太大。此事又關乎社稷，所來令使不同以往，必然是陛下朝中的親信要員。既然如此，不如將他們的籍貫口音尋出來分類統括，便可以密令國中可信之人留意，若是有其間口音之生人，速速上報，我們仔細觀察就是。”
“只是，此事務必令人保密，不要打草驚蛇。”
王太妃皺眉道：“你是說？”
思綏分析道：“他們不肯現身，必然有自己的緣由。”
趙瑄接嘴道：“恐怕的當真查訪吧，既然是立嗣，將來是要治理天下的。先看看治一國的水準，也是了解了解實際民情。”
王太妃頷首：“也罷，確實沒有其他辦法了，我立刻令人去辦。”
趙瑄與思綏走後，幔帳的簾子後頭，蕭永琮再一次步出。
徐顯娥揉著太陽穴道：“你覺得如何？”
“有意思。你的宣郎講經講玄時，雖然口口聲聲萬物為空，似乎崇尚出世之狀。可越講到後頭，他自己也有遲疑，我看他如今的樣子，反倒更像想要入世。”
徐顯娥又問：“宣夫人呢？”
蕭永琮反問：“你覺得呢？”
徐顯娥道：“雖說膠東往來殖貨行商之人較多，口音也繁雜，但如今確實是最為有效的計策。高夫人與我說，宣宥愛上了村中之女，奈何家族雖落魄卻也有門第之念，百般阻撓，最後才成的良緣。如今看來這位宣夫人並不簡單。”
蕭永琮頷首道：“我也覺得她不簡單，並非村姑。所以令婢女試探她農桑之事，她卻對答如流，若大族的女君，未必會有這般了解。”
徐顯娥擰眉道：“可這……像村姑又不是村姑，像貴女又不是貴女……這倒是讓我費解了。”
蕭永琮道：“廣陵人士是吧，我已派人前去探查，再等等或許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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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室中出來，兩側的鳴蟬聲便此起彼伏，風自綠蔭之下穿來。
思綏呀了一聲，趙瑄道：“怎麽了？”
她擡頭看了看灼烈的陽光，感慨道：“太陽這麽大，可風裏卻有涼意了。”
趙瑄挑起嘴角：“秋日也不遠了。”
話音未落，忽然看見兩個少年從兩側的柏樹後竄出。
膠東王殷琛與郁秩侯殷瑜。
“大王、君侯？二位怎麽在這裏？”
膠東王殷琛道：“方才先生的說辭，我們還有未通之處，只好再來討教先生。”
趙瑄趕忙道：“不敢，只是愚見而已。二位但問無妨。”
郁秩侯殷瑜道：“先生言體無，需靜心無為。既如此，一切無為有道，又何必有天子，有官職來施行法度呢。”
趙瑄道：“崇禮匡正，而入道中。”
郁秩侯殷瑜道：“匡正這個動作，算是有為還是無為？先生又說聖人無為，那是否只是天子無為，而官吏當有為呢。”
趙瑄道：“這怕是新的玄談之題了，只是此義多涉庶務與朝廷綱體，恕某不能回答。”
膠東王與郁秩侯一臉可惜，可礙於方才的君子約，他們也不好逼迫趙瑄，只得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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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綏猛得看向趙瑄，心底很好奇道：“你是怎麽想的？”
“什麽。”
“綱體。”
趙瑄輕笑一聲，他嘆道：“我亦不知。誒，要是我的兄長們都在就好了，許多事也不會落在我頭上。”
倘若他們在，也許孫統領不會纏著他了，他不用這般被迫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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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幾日，思綏與趙瑄一道前往醫仙之處。
醫仙坐在榻上，喝得酩酊大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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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綏上前，只見榻角邊的酒壇空空如也。
她看了眼趙瑄，道：“是你的部下把酒送來的嗎？”
趙瑄沒有否認。
思綏又有些遲疑道：“那他們為何不現身呢。”
趙瑄也沒有回答，默了片刻，他上前看著呼呼大睡的醫仙，腦中隱隱作痛：“他到底喝了多少？！”
竹門被撩起，只見醫仙的藥童走了進來，他道：“宣先生來了，師父聞了您送來的酒，便沒日沒夜地喝起來。”
思綏一壁拿來一張毯子替醫仙蓋上，一壁道：“你沒有勸勸嗎？”
藥童攤了攤手：“我師父的脾氣，二位又不是不知道。”
趙瑄扶額道：“這春竹葉若是這麽喝下去，不睡上一天一夜是不會醒的。”
思綏笑了笑，她道：“既來之則安之，反正我們告了六日的假，如今也來得及。”
趙瑄有些詫異道：“你如今倒想得通。”
思綏不理他，而是從腰間的錦囊中拿出幾串銅吊遞給藥童道：“小兄弟，敢問這塊兒有什麽好玩的。”
小藥童掂了掂銀子，笑嘻嘻道：“走了小半個時辰便有一處溫泉，最是養生。”
思綏頷首道：“秋風漸起，來泡溫泉確實是個不錯的主意。”
她笑嘻嘻回頭望向趙瑄，趙瑄攤開手，一副隨她的摸樣。
思綏見狀，眉眼彎得更甚，轉頭對藥童道：“那溫泉可需什麽準備？或是有什麽規矩？”
藥童把銅吊揣進懷裏，拍了拍胸脯道：“夫人放心，那裏有我師父搭的湯池小屋，幹凈得很。還有您二位若是現在動身，正好到傍晚住上一夜。人又少，水汽也好，那處臨了山谷，泡進去能看見天邊晚霞，別提多愜意了！”
思綏聞言，眼睛一亮：“那看來不得不去了。”她又回過頭，攀住趙瑄的手道：“宣先生，您泡溫泉，可有什麽講究？”
趙瑄鼻間輕笑一聲，沒有回思綏，而是也從腰間掏出一把碎銀給藥童。
“還望替我備一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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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秋之交的山林，已有了絲絲寒意。
思綏與趙瑄沿著藥童所指的小路一路而行，走了半個時辰，竟然就到了。
湯泉雲遮霧繞，淡淡的硫磺氣息湧入鼻間。走進了些，蒸騰的汽水便貼上肌膚。
趙瑄將討來的山陰花雕用麻繩綁好湃在溫泉之中。
“溫酒？”
趙瑄頷首道：“這樣喝極佳。”
而後他又將姜絲、梅幹、飴塊等物攤開在池邊的石案上。
思綏早已泡了進去，暖暖滑滑的溫泉水瞬間讓她展顏。
趙瑄披了件單袍，踏了進去。
果如藥童所言，湯泉之中，便能望見不遠處的峭壁，峭壁的另一側，便是波濤滾滾的大海。
空闊的海潮聲穿透回蕩，偏西的落日從海面一點點朝著峭壁而去，轉眼之間海浪之上點點粼粼，連著天幕的雲霞，潑灑出一片橙然金燦。
再之後，海與天的顏色各自變幻。
天幕中透出片塊的紅紫，絞著雲朵不放，漸漸暈染開來。
而海面之上，則是各色的斑斕。粉粼粼、金燦燦、紅艷艷，忽然又不知道哪來的銀霞，眼花繚亂的，像是很多塊絲綢層層疊疊，交織流淌。
思綏目不轉睛，不知道下一秒又是什麽顏色。
“我竟然不知道，大海也能有這般絢爛的樣子。”
趙瑄撥開水面，將她摟進懷中，淡淡笑道：“海納百川，江漢朝宗，萬事萬物都能包容進海裏，那自然是什麽顏色都有。”
思綏呢喃道：“我以前從不知道。”
趙瑄撥過她濕漉漉的發絲，“你太累了，從未仔細看過這些。我時常想，這樣真的好嗎。”
思綏沒有吭聲。
他的指腹滾燙的，如星火點點，燎在她面上。
“思綏，你若是願意。我可以送你一份錢財，給你換個身份，從此海闊魚躍，天高鳥飛。四季之變幻，絲竹之微聲，皆可入耳目之中。”
思綏本貼在他的胸膛前，她聽罷他說的，有些驚訝地擡起頭：“你要趕我走？”
她看著他的眼睛，嗔笑了一聲，笑意不達眼底。
“你願意放我走，可是你的部下願意嗎。我知道你們的身份，又與長洛宮中牽扯頗多。如果我是你的部下，我一定會把人放走之後再殺之。”頓了頓，她又道：“又或者，你們當真發了善心，允我逍遙世間。我要守住我的財富，也要勞心勞力。阿瑄，這個世上哪有真正的輕松無憂。”
世界上的事情從來都是這樣，她羨慕趙瑄有班底，趙瑄則羨慕她一身輕。
話到此處，再說便不投機，要煞風景了。
趙瑄撥去被麻繩纏繞的黃酒壇蓋，甜醇的香味便鋪散開來。
酒其實還未全熱，半溫半涼之間入口，喉頭有些麻麻的。
思綏也學著他要喝，被他捏住了手，他示意她去拿姜絲。
思綏手沒有握穩白玉的瓷杯便掉了下來，哐當一聲跌入水中，杯中的一抹黃色很快消融於無形之中。
泉水依舊潺潺，思綏擡起眸，看向趙瑄。她笑著攬上他的脖子。
“你是關心我的。”
趙瑄沒有推開她，只是也笑著看她：“你不信殷弘，卻願意信我。”
思綏道：“你說了好多次了，你不累嗎。”
她了然的笑了笑，她當然誰也不信，可話出口便是鶯啼般的軟語：“你和他不一樣。阿瑄，你更好，我當然信你。”
趙瑄沒有說話，一雙眸子暗了暗，他抱起思綏抵在泉旁的石壁之上。
明星點點，月上樹梢，林間入了夜萬籟俱寂，海潮聲回蕩在石壁中，伴著他們細碎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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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只是山中，畢竟不是爛柯之地，無法過日如年。
夜中，蚊蟲聚會，鳥獸有鳴，再好的興致到了這般境況也都蕩然無存。
他們收拾收拾便決意下山回到藥仙處。
哪知臨到屋子外，便聽見喧鬧之聲。
遠遠的，就能聽見醫仙破口大罵：“老兒不去，老兒哪裏也不去，我說了不治就不治，千金我也不要！”
趙瑄和思綏相視一眼，心中疑惑，還未進屋，就見一群人走了出來。
為首的是兩個男子。
思綏下意識摸了摸臉上的人皮面具。
趙瑄見她如此道：“怎麽，你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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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猜猜誰來了（走流程），感覺都猜到是誰了，還需要無獎競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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