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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英雄折腰 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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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英雄折腰 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

趙瑄踱步上前, 他貼在思綏耳畔,輕聲道:“這位是傳說中的醫仙。所謂真龍見首不見尾,素來行蹤不定,似乎是近日才來到望海的。”

思綏瞬間便反應過來, 這些日子她的咳疾或許有救了。

她立刻上前, 朝著袒胸而露的老者, 施禮道:“老先生,我等為求醫而來···”

話音還未落, 就被石頭上的老者截住話語。

“滾滾滾, 別擾了我的安寧。”

那老者攮了攮自己的松垮的衣衫, 捏過葫蘆豪飲下一口酒,又開始闔目養神起來。

思綏看了一眼, 踟躇片刻, 連忙從錦囊中摸出銀子,又道:“老先生,我們有帶錢···”

這一次還是話音未落,就被趙瑄按了腦袋,趙瑄翻了個白眼示意思綏噤聲。

他走了幾步,平聲道:“老先生愛酒?”

老頭打了個酒嗝,搖了搖自己的酒葫蘆。

趙瑄笑道:“既是老先生的酒, 必然是好的,某可否討一口?”

老頭不出聲,趙瑄伸過手拿起他懷中的葫蘆, 輕嗅一下,繼而嘗了一口。

“醉香蓉,滋蠡湖的水。”

老頭來了勁,他一骨碌坐起來, 朝著趙瑄道:“是啊,這酒甚為少有,你小子怎麽知道。”

趙瑄淡淡道:“滋蠡湖在南義陽,某去過那裏。老先生倒是識貨,這酒格外難得。滋蠡湖有濁十年,清一年之說,待到澄清之時,取源頭最潔之水而釀。”

思綏這下明白了,這回事是對口了,義陽的酒,是他封地所出,他自然認得。

老頭的話匣子被打開,他神神秘秘道:“你知道為何會濁嗎?”

趙瑄一挑眉,他遲疑道:“滋蠡湖雖言水濁,可並非是泥沙之濁,而是有一種青綠之浮色。”

“是也,是也。那青綠之色,則是因湖底有不少蜉蝣水蟲,每十年一徙,這才有清濁之分。”

趙瑄沈默片刻,這是他封地的水文,他卻不知有這個緣故。

“為何,此事沒有聽說過。”

老頭擺了擺手,嫌棄道:“那水蟲太小難辨,出水便成透明之色,此事甚為難證,世間蠢貨太多,也都不信。”

趙瑄頓了頓,又道:“老先生既然愛酒,正巧某也好酒,不若讓我引薦幾壺給老先生。”

老頭啃了口雞肉,他一壁嚼著,一壁打量著思綏與趙瑄,沒有應聲。

趙瑄試探道:“春竹葉,不知老先生聽說過沒有。”

老頭的手一頓,他有些不可置信道:“不是說世間早沒了這酒。”

趙瑄撫掌一笑,“吳酒一杯春竹葉,吳娃雙舞醉芙蓉。(1)南國好酒,莫過於此。只是春竹葉自百年以來,酒方逸散,而今剩下陳光武帝時宮中釀下的幾壇。”

老頭道:“此物甚隱,莫不是誆騙老兒的吧!”

趙瑄將腰中的銀錢奉上,“先生不若信我一回,若我當真誆騙先生,您這也不虧嘛。”

老頭數了數趙瑄遞來的錢物,確實豐厚。

他思忖片刻,一拍大腿道:“成交。小姑娘你過來,你要看什麽病。”

思綏趕忙上前,將手伸了上去,她輕聲道:“老先生,我這些日子無端便咳嗽。”

老醫仙摸了摸她的脈搏,又望聞問切一番,這才道:“你這不是無端而來。海裏的寒毒入了肺,自然淤在裏頭。這調理起來真是怪麻煩的。”

老頭緩緩從巨石上下來,一壁將財寶塞進懷中,一壁招呼著趙瑄與思綏進他屋子。

此處不過是老醫仙暫住之所,但依舊是草藥滿屋,甫一進門便是藥香滿室。

老醫仙捉了筆,擬出一道方子,又抓了些藥。

“其餘的,你們尋常藥鋪便能買到,你先吃個十日再看看。”

二人點頭稱謝,回到客棧,二人剛抓好藥,正準備蒸熬。

卻見一輛五彩寶蓋牛車,兩側圍了步障,上頭簇擁著緩緩下來一位美婦。

那婦人正是前日在晴翠樓中她所見過的。

“宣郎。”

“宣娘子。”

“高夫人。”趙瑄緩緩一揖。

高夫人笑意盈盈道:“我替宣郎謀了個好差事。我將你引薦給了王府,膠東王太妃聽了你們的故事,甚為感動,明日邀你夫妻二人入府奏彈。”

她意味深長道:“若是彈得好,王太妃定然厚待於你。這是難得的機會啊,宣郎。”

趙瑄臉色一變,頓了頓,繼而又清明起來。

他又一揖道:“多謝高夫人,夫人之大恩,某沒齒難忘。”

高夫人趁機抓了他的手,摸了摸,而後才念念不舍松開道:“明日自有王府使者接你二人。”

說罷,高夫人便匆匆離去。

思綏和趙瑄一臉嚴肅地步入屋中。

思綏摸了摸臉上的鮫皮面具,心中欷歔不已。他二人身份都諱莫如深,應該遠離朝廷才是。

沒想到這麽快就牽扯上。

趙瑄面色凝重,他端坐在榻上一眼不發。

思綏自然明白他的想法。趙瑄也曾是天潢貴胄,出鎮一方的義陽王,而今宗廟顛倒,他國之不國,王之不王,反倒是要給仇人的宗室行彈奏之事,如同那些倡人伶人一般。

往前他在孤島,不用直面這些,他可以賞音玩樂,自得其樂,可如今驟然將這些仇恨與屈辱帶到眼前,他自然是難以接受。

思綏道:“大王若是不能接受,不若我們立刻便走。”

趙瑄冷笑道:“走 ,走哪裏去?如今沒有船只,回不到島上。若是我們今日便逃走,豈不是自曝身份,引得別人來查。”

思綏嘆了一口氣。

她看著趙瑄緊抿的唇線,那線條裏藏著多少不甘與憤懣,叫她忽然想起殷弘入南陳的時候,也是這番樣子。

良久,趙瑄忽然開口。

“殷狗當年入我大陳時,他是如何做到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思綏心中一頓,殷弘的樣貌便躥進她的腦海之中。

那時候的殷弘遠稱不上雲淡風輕,他起初夜夜無眠,不是攬閱兵書,就是練習武藝,將自己的一切都投了進去,讓仇恨鞭策自己。

思綏忽然道:“大王聽說過警枕嗎。”

趙瑄疑惑道:“警枕?”

思綏頷首:“用曬幹的蕎粟埋進錦布之中,包成枕頭之貌。每每睡上去,大小動靜便能仔細傳來,聽得極為清晰。殷弘便夜夜睡這個枕頭,枕頭下還有一把匕首,既是防著刺客,也是提醒自己的處境。他便是這般枕戈待旦,從不懈怠,才·······”

趙瑄沈默,他生性高傲,可也不得不佩服殷弘。堂堂一個嫡皇子,太子之位一步之遙,卻一朝隕落,只得出質大陳。入陳之後,不是沒有人刁難他。可他都唾面自幹,待人接物,叫人挑不出錯處,甚至得到了他父皇的認可。

趙瑄自詡如果境遇顛倒,他斷然做不出這般樣子。

思綏似乎看出他的心事,寬慰他道:“殷弘時常也有挫敗之感,會生氣會動怒會懷疑,其實人心都是一樣的,大王不必妄自菲薄。”

趙瑄滿腹心事地上了榻,又狠狠將榻上的枕頭扔到地上。

“膠東王太妃者,出自青齊令族徐家。後與膠東王成婚,誕下三子。奈何命途不濟,膠東王早薨,便由世子繼位。”

思綏搜腸刮肚地將記憶裏關於膠東國的事跡拼湊起來。

“因膠東地處邊陲,孤兒寡母的,並不顯眼。西茹與慕容天翼的作亂也影響不到膠東國。殷弘南下伐…陳時,也並未取膠東之道。所以他們母子在朝中沒什麽名氣……”

“想來,也不太知道你我之事。”

思綏拾起枕頭遞給他,趙瑄看著枕頭好久,這才接過。

**

第二日,他二人都醒來的甚早。

他們在妝鏡前仔細將鮫膠皮面具貼好,對坐在坐榻前。

兩兩無話,等了好幾刻,這才等來來使。

膠東王太妃寡居多年,可身上卻是一襲艷麗的朱紅襦,因地近海邊,頭上多是珍珠與珊瑚制成的釵環。

思綏率先彎下身子,趙瑄遲疑片刻這才隨著思綏而拜。

王太妃道了一聲可,之後並無寒暄而是直接令人奉上琵琶。

趙瑄與思綏接過,兩相一對。琵琶聲便流淌而來,依舊是矯健之音,餘音繞梁,不絕於耳。

曲聲停了許久,王太妃這才反應過來,她似嘆非嘆道:“仙樂於耳,莫過於此。”

她頓了頓道:“這琵琶曲中似乎技巧與中土不同?”

趙瑄頷首:“是龜茲高昌秘調。今戰亂百年,絲路不暢,商旅難行,自然知者甚少。我不過也是偶然從逃難的胡人手中學得的。”

王太妃阿彌陀佛念了一句。

“我聞宣郎與娘子之事,感慨良多。如今見來果真儀表不凡,音律通和,涉獵廣博。又是一片癡心,真是世間少有的俊彥啊。”

只見太妃拍了拍手,便有人捧來一奩財寶。

“我有一樁事,恐要煩請二位。”

趙瑄與思綏謝拜。

“過些日子,長洛城要來使者。二位的律曲堪稱絕色,還請二位替我主理樂班各部,在宴會之上奏彈。”

思綏下意識道:“長洛城的使者?是監察使嗎。”

古者,中央對地方王國素會遣派監察之使,查訪諸侯。膠東王並非遙領虛授,而是實打實的主政,自然免不了被監察。

王太妃直起身,來了興趣:“你知道監察使。”

一個行樂之人,對於中央的來使,脫口而出便是監察使。

思綏頓了頓:“這似乎是……陛下即位後恢覆的舊制……所以便意為是此。”

王太妃撫掌而笑:“看來你們二位是知輕重的,如此便好說話了。”

王太妃令人再加了一箱珠奩。

“我也不瞞二位,這次來的使者並非只是監察。更是要——”她聲音輕了許多,聲調卻揚起,“選宗廟諸侯王參與明年的卻霜之典終獻。”

思綏大驚:“卻霜?那豈不是要去雲中無上城。”

王太妃訝異無比:“姑娘連這個也知曉。”

卻霜是國朝舊俗,四月祀長生天,六月至陰山,祈暖還寒,素來是皇帝主導,從來沒聽說過要選諸侯王作獻官。

思綏腦中嗡嗡作響:“選諸侯王作終獻……”

王太妃嗓音壓抑不住的興奮,她不能直言選嗣立太子,但見他二人都能品出這層意味,心中便安心不已。

“是呀,你們明白了吧,此事非同小可。”

思綏心中萬般疑惑,“是長洛發生了甚麽嗎,為何陛下會——”

王太妃搖搖頭:“我不清楚,只是這些日子怪得很。我聽聞陛下自碣石回來,瘋了似的,逆著朝廷的意思立後。皇後身子似乎不好,可那些嬪妃陛下卻也不肯相幸。”

思綏聽得立後幾句,心中大駭,雙唇死死咬住怕自己說些什麽。

趙瑄問道:“立後?立的是哪位?”

王太妃一楞,她道:“這麽大的事,二位不知道嗎。”

趙瑄與思綏久泊孤島,立後之事委實不知。

趙瑄道:“我等本欲去外瀛做些生意碰碰運氣,未想糟了海難才漂泊至此。倒是錯過了很多大事。”

王太妃頷首道:“立的是那位盧氏。”

“盧氏?”趙瑄挑眉。

“盧……”思綏雙唇顫動,“哪位盧氏。”

“那位盧昭儀呀。”王太妃見思綏身形微晃,會錯意道,“很意外是吧。我也是很驚訝,國朝擇了諸位貴女入宮,沒想到最終立的反倒是那位盧氏。不過仔細想來,那時候她就是昭儀。”

恨意一瞬中將她淹沒,她眼前萬千的光影都化作無際的黑色,她喉頭浮出難耐地腥氣。

她顫抖地端起水連忙一飲而盡,搶壓住心中翻天覆地的情緒。

“那……立她為後,她……沒有鑄金人嗎。”

“連貴女們都不選了,哪還有什麽規矩。”

·····

趙瑄與思綏走後,一個郎君從帷幕後走了出來。他面目堅毅,長身而立,看著早已關上的門。

抽出手緩緩撫上王太妃的蟬鬢,替她抽出釵環道:“我還以為你要有新寵了。”

王太妃徐顯娥笑著攀住他的手,戲謔道:“怎麽,你吃醋了?”

男子不說話,而是將她的鬢發一節一節放下,替她篦頭。

徐顯娥道:“宣郎確實長得不錯,風流玉立的,嘶——你輕點。”

她嗔怪地看向吃醋的男人,轉而又假裝無奈道:“可他有愛妻,怎麽辦呢,君子不奪人所愛,成全有緣之人才是應當。”

男子道:“就像咱們一樣?”

徐顯娥輕哼了一聲。

男子道:“他們談吐不凡,怕不只是個伶人之流。”

徐顯娥被他擁在懷中,淡淡道:“他自言家道中落,如此倒也能對上。只是不知因何事而中落——”

“既然不知道,那你還收留他們,不怕沾染事端?”

徐顯娥眉頭一皺,心中也很是猶豫,過了片刻才道:“膠東地僻,比不了別的諸侯國。如今能找到人才便先用著,若是瞻前顧後的,我們永遠成不了事。”

男子笑了笑,知她心意已定,便不再阻攔,只是他又想起一件事。

“顯娥,你確定要去爭那個位置嗎。若是我沒有記錯,國朝有祖制,殺母立子。恭王薨得早,又無兄弟姊妹照應,朝廷中給咱們說話的人少。你的孩子若被中選,豈不是你要……”

他話未說完,就被趙顯娥按住了唇。

徐顯娥勾過他的脖子,氣吐幽蘭:“我還真仔細研究過一番,你知道國朝有一位帝母,她就沒有被賜死——她的孩子是以皇孫的身份繼位。她可是活到了兒子繼位,只可惜病逝得早,眾人不太提起她罷了。”

蕭永琮看了看徐顯娥,將她抱到床榻上,剛想出聲勸阻她。

哪知她反是起勁起來:“你想,國朝殺母立子,都是在孩子小的時候,因為孩子不記事。我兒已經十三歲了,若當真中選,朝臣何必冒著得罪未來天子的風險來殺我。”

“至於陛下——往前賜死太子生母的皇帝,都是太子的親生父親,他們自然沒有後顧之憂。但是如今以外藩入嗣,陛下賜死我,孩子又不是他親生的,他就不擔心自己的身後之事嗎。”

蕭永琮輕輕吻過徐顯娥腦袋,感慨道:“顯娥,太冒險了。”

徐顯娥不以為意,“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自古謀大位,都是把腦袋提著的。再說,陛下如今敢立盧氏為後,又不讓她鑄金人,這些破規矩也不一定。你若是怕了,便趁早走了。省的我牽連你!”

蕭永琮嘆了一口氣,將她圈在懷中,細細吻過。

“我早說過,刀山火海,我都陪你。”

徐顯娥這才笑道:“我可不會死,我若是死了,你還怎麽當膠東王的亞父、怎麽當……”她眸光灼灼,嵌了洶洶野望,如一團火燒在其中,“未來天子的亞父。”

蕭永琮吻上她的紅唇,滿室旖旎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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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次更新估計周二。下一章或者下下章有可能趙瑄和思綏開啪(還沒想好),介意者慎入!

咱去雲中無上城,這幾個地名不走一圈不白瞎我取的這麽好聽嗎。

長洛、建始、雲中無上城(超滿意這幾個地名

(1)《憶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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