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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烏角之鯊 一對笑面虎,兩頭烏角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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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烏角之鯊 一對笑面虎,兩頭烏角鯊。

長洛城, 式乾殿外。

“中貴人!快幫我們攔住它。”

高寧聽聞扭頭,便見幾個小黃門正在捉金子。一道金光色的身影一閃而過,立刻跳在殿前的狻猊頭上。

它尾巴輕輕晃動,垮著臉居高臨下看著來追自己的宮人。

宮人見狀按道不好, 連忙從懷中掏出香噴噴的小魚幹, 在金子面前搖了搖, 哪知這位祖宗巋然不動。

“喵嗚。”

金子懶懶洋洋地垂下眼,碧幽幽的瞳孔中印著金黃的小魚幹。

“這是做甚麽?”

不知何時忽然湧出一個身穿朱袍的男人, 他頭上漆紗籠冠, 胡須花白, 腰間束著一條金青玉帶。

高寧與小黃門一看,這乃是宗室中輩分最高, 又最為德高望重的老叔祖臨洮王殷世渝, 他如今也領著宗正的職,掌管宗族事務。

殷世渝曾於陛下有恩,曾上書反對過永延帝廢竇皇後,也對殷弘多加維護。是故,殷弘與這位長輩的關系不錯。

高寧一拜道:“老大王怎麽來了,還請老大王去暖間稍坐,待下官去通報陛下。”

殷世渝眉目陰鷙, 他皺起眉頭指著狻猊頭上的金子道:“天子階前,一只畜生都能騎在狻猊之上,威嚴何在?你們是怎麽做事的?”

小黃門連忙跪了下來, 不敢多言。

高寧打著圓場道:“馬上就把它驅下來,老叔王先去暖閣,外頭冷,下官這就令人奉茶。”

殷世渝不為所動, “你小子少和我打哈哈。你們素來做事端正,能容許一只畜生這般放肆,定然是緣故的。這是誰的畜生?”

高寧腳步一頓。

殷世渝見他這幅樣子,心中了然。他意有所指地冷哼:“陛下近日稱病不朝······”

高寧知道他想說莫不是陛下玩物喪志,高寧連忙解釋道:“老大王何出此言。陛下今日是抱恙,略有些重,不便上朝。但依舊宣召朝中重臣議事,省中的奏疏也不曾懈怠。”

殷世渝意味深長道:“哦,陛下究竟是什麽病?”

高寧心中無奈,陛下被金子抓傷了臉,有傷君儀自然不方便讓朝臣見到。如今召見閣臺重臣也都是設了屏風。

但這話如何能在臨洮王大宗正面前說出呢。

高寧賠笑道:“不過是微恙罷了。”

門中竄出一位小黃門,他朝著殷世渝道:“老大王,陛下請。”

殷世渝理正衣冠步入殿中,黑色的帷幕飄落,殿中深處是一道焦蘭長屏擋在他的面前。

殷弘令賜座。

殷世渝聽見殷弘的嗓音繃緊的臉色這才松弛些。

“臣聞陛下抱恙,特來問安。”

“有勞叔祖掛念,載道已經好多了。”

“敢問陛下是何疾病,使聖躬多日違和,臣等委實擔憂擔憂不已。”

殷弘笑了笑道:“不過風寒耳,只是惹了舊疾,禦醫道不得吹風。為穩妥起見,這才罷了朝。”

殷世渝撚了撚胡須,忽然發難道:“如此,也不見皇後來侍疾。”

殷弘臉色一變,目光也銳利起來。

他輕描淡寫道:“皇後身子未愈。”

殷世渝:“臣這就書信與長秋卿,令臣的孫媳前去長秋殿侍奉。”

殷弘並未動怒,他平聲:“叔祖究竟想說什麽。”

殷世渝起身一拜:“陛下不顧祖制、不顧朝儀,強行立後,臣無話可說。但如今皇後既立,皇後無子嗣,陛下亦不入後宮。您這讓天下何安,宗廟何安。”

“朕尚在青春之年,老叔祖何必如此心急。”

殷世渝擡起頭,他花白的胡須一顫,口氣不佳:“心急?陛下之事,乃是天下之事;子嗣之事,更是天下之大事。陛下如今抱病不朝,亦無後嗣,使朝野惶惶然,而四方宵小異動。”

“叔祖。”殷弘冷聲截住殷世渝的話,語氣又緩了些,“朕自有打算。叔祖已是盡了職分,朕心中明白。還請叔祖放心,載道自有分寸。”

殷世渝心中不快,他瞥見替他開門的高寧,忽然想起什麽,腳步一頓,朝著屏風那頭又道:“陛下,周公有言:玩人喪德,玩物喪志。陛下經緯天地,開基肇業,所謂靡不有初,鮮克有終。還請陛下慎歟。”

殷弘似笑非笑道:“叔祖大言,朕明白了。“

殷世渝走後滿殿又是靜謐,高寧正猶豫著是否上前,卻聽到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高寧心中一驚,他連忙進了去,只見殷弘捂住帕子咳出什麽。

暗紅色漸漸染過帕面,高寧慌張道:“陛下。”

殷弘擺了擺手,不以為意,他卷起帕子扔進一旁的炭盆中。白煙驟然竄成火苗將帕子吞噬。

殷弘站起聲繞過屏風來到殿門口,望著臨洮王遠去的身影道:“臨洮王方才看到金子了?”

高寧道:“是。”

“金子呢?”

高寧立刻讓人將金子抱出,殷弘剛要擡起手撫摸它,就被金子怒目而視。

殷弘無奈撓了撓它的頭,讓人將它放下。

金子嗖的一聲,一個箭步朝著殿內奔去。

跳過鎏金的熏籠、踩過成堆的奏疏、越過筆墨紙硯,向著內室而去。

內室之中,一把琵琶橫在榻間,金子喵嗚喵嗚叫著。

殷弘一步一步走近,看向這把燒槽琵琶。螺鈿泛著一層斑斕的光澤,仿佛將往事都雜糅進去,回憶也隨著這光澤不斷閃現。

這把琵琶他日日都彈,琴弦已有些松弛,在空氣中微微垂落,叫他想起往西他手間劃過的潑墨青絲。他伸出手,指尖幾乎要觸碰到那冰涼的琴弦,卻又猛地頓住,怕驚擾了什麽。

“思綏。”

他沈沈一聲。

“思綏。”

屋中空蕩蕩的,沒有回應。穿堂風卷著榻上的青玉帳鉤,發出細碎的簌簌聲,金子又在喵嗚喵嗚的叫起,將他的思緒拉回現實。

他頹然坐在榻上,緩緩抱住琵琶,一首《子夜四時歌》調不成調,曲不成曲。

沒有她的日子裏,他全然只覺得了無生意。

今日殷世渝言及子嗣,他又何嘗不知道子嗣乃宗廟社稷之大事,可他半點心思也無。

他本就無法寵幸別的女人,如今更覺無趣——他只想讓她與他的孩子繼承大業。

他越求什麽,便越求不到——那時候他瘋狂想要個孩子,可似乎上天與他開了一個玩笑。

**

殷世渝怒氣沖沖地回到府邸中,臨洮老王妃替他更衣,見他如此吹胡子瞪眼,不覺費解道:“陛下給你難堪了,你要這般樣子?”

殷世渝拍著案道:“我也不知他在想什麽,後宮也不進,就守著那個病殃殃的皇後。”

臨洮老王妃心中咯噔一下,她道:“你怎麽知道他不進後宮的?難道是那些嬪妃的家人來找你這兒的門路?”

殷世渝被她說中,也不反駁。

只道:“那也沒錯,一個皇帝,這麽多年沒有子嗣像什麽樣子。若是萬一駕崩,沒有欽定的繼承人,我看是要天下大亂了。”

老王妃趕緊堵了他的嘴,“胡說八道,詛咒當今天子,就算你是老叔叔恐怕也要被治罪。你還是少說兩句吧。”

殷世渝郁悶地坐了下來:“我這是為了誰,我這不還是為了祖宗基業嘛,我操這個心!”

老王妃一壁將他的外袍掛起,一壁替他拆了冠子。

她道:“我倒覺得你們方法錯了。你看他要擡舉的是盧氏,盧氏是什麽出身,可見他未必喜歡那些個貴女。你讓他入後宮,他怎麽可能入。”

殷世渝道:“那可是太子生母,不出自貴女,豈非貽笑大方。”

老王妃不以為然道:“你不就是要你老殷家有個後嘛。咱們皇後都是這個出身,太子生母出身再低也低不到哪裏去。當年老皇帝就喜歡郭氏,算起來先帝的生母出身也是平平。有這等‘珠玉’在前,還擔憂甚麽。咱們今上隨了他父親,也算父子相承了。”

殷世渝痛心疾首道:“真是孽緣,真是孽緣。那照你說該怎麽辦?”

老王妃道:“依葫蘆畫瓢,你就照著皇後的樣子選,放在咱們園子裏精心培養。待到你生辰時,請陛下入園。到時候送過去——”

殷世渝素來是個暴脾氣,如今更是心中窩火——他這一把年紀的大男人,還要操心侄孫的屋中事,到底像什麽話。

“這種事情本就該皇太妃操辦,現在倒好,皇太妃別居北宮。皇後又是這個樣子,禁中之事亂七八糟,毫無章法。我看是離禍端不遠了。”

老王妃心中翻了個白眼,說話也放肆了些:“橫豎也輪不到你的孩子繼位,你幹著急什麽。”

殷世渝火道:“後繼無序,一旦起了災禍,你以為宗室能逃得掉嗎。”

老王妃心中倒看得開,主枝殺旁枝的例子不也海了去,做宗室能否平安她覺得主要看命。

兒孫自有兒孫福。

**

臨洮王的壽誕,自是一樁大事。京城的臨洮府中張燈結彩,各路王公往來絡繹不絕,陛下更是親臨此處。

久未視朝的皇帝活生生出現在席中,殷弘依舊器宇軒昂,氣色不錯,這令朝臣安心不少,也終結了許多可笑的流言蜚語。

彩娥們翩然起舞,錦繡芳華,五彩的飄羅揮動,令人目不暇接。

坐下的臣子有一兩個有些奇怪,老大王的壽誕,怎麽就朝著金谷的路子走,觥籌交錯裏,香風暗送了?

圖喜慶也不是這麽圖的。

殷弘冷眼看著這片喧闐歌舞,他懶懶飲下一杯酒。殷世渝取了酒盞坐了過來,他摸了摸花白的胡子,與殷弘有一言沒一言的追憶往昔。

“我記得陛下小的時候……”

殷弘的目光漸漸柔和起來,他與殷世渝又聊了一會養頤之事,便覺得酒喝多了,要更衣休整一會兒。

殷世渝看了老王妃一眼,她立刻會意。

軒閣之間,燈影朦朧,帷幕無風輕動。

“是誰?”

殷弘皺起眉頭,左手不由握上腰間的佩劍。

層紗如月,光影混沌,遠遠地他望見抹纖細的身影。

朝思暮想,魂牽夢縈,千回百轉。

“思綏?”

他心中無數的情緒頃刻而出,澎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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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殷弘: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陳建斌曹操臉)

作者:是的。

殷弘:嗚嗚嗚嗚嗚老婆,要是真沒死就好了。嗚嗚嗚嗚,老婆我好想你。

思綏:趙瑄好帥啊(擦口水)。此間樂,不思殷。

作者(對臨洮王夫妻):你們還真是一對笑面虎,兩頭烏角鯊。

殷世渝:我是為了誰,我這是為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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