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亂鴉斜日 荒煙衰草，亂鴉斜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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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亂鴉斜日 荒煙衰草，亂鴉斜日
暮春桃花謝盡, 牡丹新開，最是大軸艷色。
思綏一壁借著昭儀身份，召見長洛貴婦，一壁給她們塞豐厚的禮物, 以圖籠絡她們, 與她們背後的臣子。
一壁又修書給溫秉陽, 請他能否幫忙周旋。
盧槐做事素來練達，不過一個多月, 他的私邸之中便有了個窯爐, 並按思綏的吩咐配齊各類器物銅塊。
只是鑄金人多用雲中無上城旁的雲中銅石。
思綏趁著殷弘前去外州之時, 出了宮到盧槐的私邸裏小住幾日。
掖庭令曾勸過思綏，盧槐未娶妻, 昭儀這般回去, 是否有些不合禮制。
思綏只得含含糊糊，同他說是陛下允諾的。
雖然殷弘當初說的模糊，反正他也提過一嘴。如此，掖庭令也不再多說什麽。
暮色四合，盧宅關得嚴嚴實實。
思綏打發完隨她從雲陽殿中出來的宮人連忙來到爐子前。
盧槐將他這個月從工匠處學來的熬銅水之法教給思綏。
思綏盯著爐子，將備好秘方加在銅水之中，這秘方便是當年殷弘用的, 有吸附雜質促進凝合之效。
思綏見雜質漸漸聚成一個小團，立刻眼疾手快用特制的撈子將之撈出。
銅水澄澈不少，思綏立刻將之澆鑄入按自己小像做好的模具之中, 再將之冷卻
盧槐湊過來，他看著模具道：“這管用嗎，阿姐，我可是按著你的方子試過, 我就沒成功。”
思綏絞著手，心中也在忐忑，她很是煩躁道：“不成功也沒事，不成功也不能代表我沒有天命，只要到時候成功就行。只要我勤於練習一定能成功的。”
冷卻的時間很是漫長，爐中又燥熱無比，她和盧槐已是一身汗。灼熱的溫度將姐弟二人的臉印得通紅。
盧槐不知從什麽地方摸出兩塊饢餅來，一塊遞給思綏，想來是他這些日子熬銅水，都有經驗了。
思綏自然沒有心情吃饢，她的眼睛死死釘在模具上。
而盧槐則一屁股坐在地上，自顧自地咬起來。
思綏道：“你心真大。”
盧槐把口中的餅塊咽下，“不是姐姐說的嘛，不成功多加練習就是，總能行的。”
話是如此，思綏還是毫無胃口。
她記得殷弘那次私下鑄銅人，雖是私下，但也是一次鑄成，想來當真是有天命。
若是自己這次不成，靠練習再成，是否意味著強求天命呢，強求天命會不會反噬。
可……不強求，她又不甘心。
就這般天人交戰著，終究到了天光拂曉之時，思綏撫著臺子走到模具邊。
她顫動的手撫上早已冷卻的器具，冰冷的觸感令她手間一縮。
她有些怯了。
呼吸一促一促，連心臟也脹得酸疼。手指摸上機巧開關，卻怎麽也使不上力。
“阿弟。”
盧槐看著思綏踟躕的樣子，他頗有豪氣道：“阿姐，不要怕！有什麽，我們家人一起抗。”
家人……
是啊……她如今已不是孤女了……
思綏橫下心來，硬是將開關拉扯開，模具脫落。
金光一閃，只見銅像通體瑩潤，首尾流暢。仔細看來，像體如座上觀音，端莊大方。
“阿姐，成了！天吶，咱們家要出皇後了。”
思綏一口氣未平，一口氣提起，她一把摟住自己的金人像，不斷撫摸著。
淚水脫眶而出，滴落在銅人之上。
太陽已經漸漸而出，天邊浮現出一絲微熹。
思綏只覺得遍地金光，萬物生發。
過了好久，她才平覆下來。她擦幹淚水，將金人交付給盧槐。
“過些日子，我再來練習。這銅像不能被人看見，待我走後你立刻砸碎重熔。”
盧槐鄭重地點點頭。
*
思綏方回到雲陽殿裏，她雖一夜未眠，可全然不困，而是興奮地跑上遠明閣上眺望不遠處的長秋殿。
若青忽然稟告道掖庭令來了，思綏令宣。
只見掖庭令進來匆匆與思綏見禮，而後道：“陛下臨時改道去了豫州，要過段時間才能回京，特地命臣將幾位民間的醫官尋來替昭儀診治。”
民間的醫官？
有什麽疾病不能用禦醫而要用民間的醫官。
掖庭令解釋道：“這些都是各地的婦科聖手。”
思綏臉色一變。
掖庭令諂媚道：“陛下知昭儀思子心切，特意招攬而來的。”
思綏臉色古怪起來。
她勉強收斂了顏色，將手伸出，道：“自然是陛下的恩典，那便替我謝過陛下。”
幾位婦科聖手，魚貫而入，交替著診脈。
他們拈著胡須交談了半天，也只能說出思綏身體虛寒，還要調理調理。
思綏依舊是從善如流，來者不拒，讓他們開方子，只是開完方子遞來的藥，她統統倒掉。
夜深人靜，月光掛在闌幹之上。
思綏卻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滾了很久，她從臥榻上坐起身來，便看見了簾幕深處的送子觀音像。
那瓷像通體瑩白，蓮花寶座之上觀音寶相端莊。她懷中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娃娃。
思綏望著那尊神像，心中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
她赤著足走向前，望了眼裏頭的香灰，這是若青若柔天天替她上的。她不敢久視，只卻又鬼使神差地走到妝臺邊取來那柄鏨金釵。
她將豁口旋開，避子藥丸安靜躺在當中。
思綏的心非常亂，如今殷弘只寵幸她一個，可她遲遲不開花結果，會不會將來殷弘為了子嗣再去寵幸別人。
但她若真的生下孩子，這條祖制一日不廢除，她就一日不得安生。殷弘當日與劉宇之言，如今還清晰地浮在耳畔。
刑不可知則威不可測。（1）
殷弘用這條祖制來牽制皇子生母，以及皇子身後的勢力。
那時候他令她停藥，便是選她為皇子母。這條祖制何嘗不是他為未來牽制她做的打算呢。
殷弘這個人，當真是天生的帝王，讓她委實進退兩難。
而且說句大不敬的話，若是殷弘突然暴斃。她又有皇子，宗室也好權臣也罷，只怕立刻會拿這條祖制逼死她，而後將皇子牢牢掌控在他們手中。
她或許應該與他推心置腹地談一談，求求他廢了這條祖制，她一定不會背叛他的。
可不能是現在，這些日子溫秉陽在幫她醞釀立後之事，朝中很快就要提議此事，這個節骨眼還是平穩些。
萬一她真成了皇後，那時候再攤開與他說，他也不能立刻廢了她不是。
若是那時候他不肯立後，她再想個合適的機會，探探他的口風。
拿定主意之後，思綏將鏨金釵的豁口合上，再在送子觀音像下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
**
正如思綏所料，自殷弘從豫州歸。朝中在她刻意地安排，立後之事終於被提上臺面。
總之眾說紛紜，有擁立貴女的，也有擁立她的，只是無論如何都繞不開手鑄金人的祖制。
思綏為了避嫌，與殷弘相處之時，絕口不提皇後之事，反而是更加殷勤地侍奉於他。
殷弘難得對這類立後的奏疏沒有駁斥，而是通通留中不發。
既是留中不發，那便是有了心事，思綏心中雀躍不已，又擔心不已，她忍得極為痛苦。
而另一樁事，則是殷弘想要在八月底巡幸於碣石。
碣石上立了一塊刻著他帝王功績之碑，碑下還有這些年跟他南征北戰所有功臣的名字。
如今天下歸一，四海大定，民生也都按他的仁政在治理。他確實有空去那頭看一看。
思綏躺在他懷中，伸著丹寇甲畫著圈圈問道：“陛下上次就說要帶妾去看，不知這個還做不做數。”
殷弘笑著握住她的手，“沒有騙你，自然帶你去。”
她忽然翻過身，壓在他身上道：“陛下還會帶別人嗎。”
這個別人，自然指的是其他嬪妃。
殷弘含著笑意眸子漸漸熄滅，思綏心中慌亂不已，她有些責怪自己這些日子是不是太過於忘乎所以。
過了好久，只聽殷弘道：“朕雖不幸她們，但她們也有各自的使命。”
思綏趕忙道：“是妾想窄了，陛下恕罪，妾一定好好安排，不叫陛下煩憂。”
殷弘撫了撫思綏一頭如墨的秀發，他道：“思綏。”
思綏看著他，他眸中藏著許多情緒，最終化作一句話：“思綏，你若一直無法懷璋……”
思綏心中一顫，臉色驟然慘白，毫無血色。
殷弘的眸子依舊盯著她，他二人似乎對峙一般，就這樣對看著。
不知過了多久，思綏終於將臉貼在他胸口，她輕聲道：“妾明白了。”
**
長鄴四年，夏日炎炎，思綏在冰鑒旁彈琵琶。誰知落日時分，忽然起了暴雨，幾道巨雷劈過天宇，白虹駭人。
到了晚間，沆風過境，卷的細雨斜密，打落在芭蕉上，落在檐牙間，稀疏漸碎。
思綏坐在牙床邊等著殷弘，卻不知為何殷弘遲遲沒有來，思綏心中跳得極快。
燭光透過雲紗溢出，昏沈似豆星。
遣去探聽消息的宮人去了式乾殿，卻什麽也沒有打聽出來。
思綏便坐在榻邊聽了一夜的雨，金子喵嗚喵嗚叫著，叫得思綏心意慌亂。
她索性起了身，便要往式乾去。
哪知到了宮道口，就見步障層層被拉起，步障外是急促的腳步聲，與兵甲交疊的聲響。
思綏的心猛地一沈，腳步被釘在了原地。那黑色是何等壓抑的顏色，此刻卻在這風雨飄搖的宮道口層層疊疊地圍攏，隔絕了內外。
若青和若柔本是緊緊跟在她身後的，此刻早已嚇得面無人色，若柔更是死死攥著若青的衣袖，指節泛白，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這般大的陣仗，必然是發生了什麽。
思綏長吸了一口氣，看了看被宮墻切割又混沌不已的天色，定了定心神，揚聲道：“外頭是何人。”
過了片刻只見掖庭令撩開黑幔進來，他躬身道：“怎麽驚擾昭儀娘子了。還請昭儀娘子先回去。陛下令宮人都待在本殿不得出動，若有什麽吩咐掖庭自會送達。”
“是宮中各殿？是獨我雲陽殿？”
“回娘子，是整個長洛宮都是這樣。”
思綏先是松了一口氣，繼而又是一口氣提起，她焦急道：“究竟出什麽事情了？”
掖庭令道：“下官也不知，還請娘子先回去，外頭亂得很，切莫傷了娘子。”
思綏咬牙看了眼那如同長蛇般的黑幔，還要那齊整的步履聲，她道：“是禁軍嗎？在外面的是哪一衛？”
掖庭令道：“是驍勇衛。”
不是跟在殷弘身邊的鷹揚衛。
也不是盧槐所在的虎賁軍。
那當真是半點探聽消息的都沒有辦法了。
思綏將衣衫整了整，朝著掖庭令道：“既是陛下的聖旨，我便回去了，若是掖庭令得見陛下，煩請替我請個安。”
“這自然省得。”
思綏走了幾步又回頭，想要側耳細聽，試圖從那些紛亂的聲響中捕捉到一絲有用的信息。除了腳步聲和兵甲聲，還夾雜著低沈的令號。然而距離尚遠，又被風雨聲掩蓋，聽不真切。
思綏只得回到殿中，飯食業已擺好，然而她毫無胃口，心神不安的。若青與若柔臉上也都慌張不已。
不知過了多久，就聽見急促地腳步聲，鋪天蓋地而來，共振之聲，愈發響烈，就連案上瓷碗中的湯水，也都泛著漣漪。
若青臉色煞白，“娘子，不會是來抓我們的吧。”
思綏的手緊緊握住紅黑色的幾靠，她沒有說話。
金鐵擊地的聲音逐漸遠去，若青這才松下一口氣癱倒在地上，思綏的心也稍稍歸位，她朝著背靠一松，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已然是一片涔涔冷汗。
這般陣仗，難不成是要宮變了？
還是宮中出了什麽事情？
聽著腳步聲，是往南邊走，那頭不是後妃的宮殿嗎。
總不會是殷弘忽然病篤或是暴斃，朝臣為了穩住局勢，才將整個長洛宮封起來。
她飲下一口水，連聲吩咐道：“讓咱們殿的人都集合到正殿來，去將殿中能找到的武器都翻出來。”
說著她起身，疾步走回內殿，她從妝奩內翻出那枚鏨金釵，將裏頭的避子藥盡數倒出，尋出耗子藥倒進去。若是有什麽萬一，她絕不受辱而活。
想著她又翻出一把小匕首塞在懷中，做好這一切，她才回到正殿中。
雲陽殿中的內監與宮人也都匆匆匯集了進來，幾個內監手持木棍候在一起。
思綏讓所有人都坐下，積蓄體力，以防真有什麽不測。
這一番動靜鬧了快五日，來回各衛各軍的腳步聲時不時響徹在空中，回蕩在墻角，敲在人的心上。
有幾個心智薄弱的小宮女忍不住啼哭起來。
她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地方，為何只有軍隊的腳步聲，卻沒有任何廝殺的叫喚聲，是因為還有什麽局勢在焦灼著嗎。
思綏握著手中的匕首，忍不住跪倒在地上，合十祈禱著，祈求老天保佑殷弘。
卻也不解，究竟是誰有能力封鎖整個宮中，甚至盧槐和溫秉陽也半點消息都透不進來。
按理說能做到這般的，天下唯有殷弘一人而已。
夏日的暴雨時而淅瀝時而如註，瘋狂地砸在宮宇的瓦當上，發出劈裏啪啦的巨響，仿佛要將這巍峨的宮城劈開。
狂風裹挾著豆大的雨點，將雲陽殿庭院中的花草盡數摧折，層層碎錦，片片泥濘，淒慘地飄零在地。
思綏忍不住上了遠明閣眺望，卻見宮城內外，黑壓壓一片。說不上是烏雲，還是禁衛，亦或是步障，只有式乾殿方向晝夜燃著燈火。
思綏不知道殷弘究竟如何。若是他安好，為何半點音信也不肯給她。若是他不在了，她該怎麽辦呢。
她已經隨了他十多年了，這些年風風雨雨，一路履霜歷艱，一同披荊斬棘，她早已身心都依賴上了他，她從未設想過沒有他的日子。
第七日，殿外的天色陰沈得可怕，鉛灰色的烏雲低低地壓著，仿佛隨時都會傾瀉下更可怕的災難。
雲陽殿外又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掖庭令帶著幾撥人馬在殿外道：“娘子。下官奉陛下之命，請娘子移步，隨我等走一趟。”
思綏雖然面容憔悴，卻神光依舊清朗，她掃過來人冷笑道：“是陛下口諭還是聖旨？如今這般情狀。我未見到陛下之前，哪兒也不去。”
誰知道下令的是不是殷弘本人。若是有人僭越他的令將她俘獲，豈不是徒增煩惱。
掖庭令默了片刻，他沒有硬闖，而是轉頭離去。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天光漸漸亮了些，然而困在殿中久了，時光便沒了意義。
一串急促的金鐵聲，殿門豁然洞開，明亮的光線即刻湧入昏暗的殿中。
思綏瞇著眸看向逆在光影裏的人，起先光線太甚，她辨得不清晰，之後她才看見那個朝思暮想的人。
他依舊是一身玄袍朱帶立在門口，就如同她這些天時時回想的那樣——完好無損的，龍章鳳姿的，就在她眼前。
思綏這幾日緊繃的神經終於松弛下來，淚水忍不住從眼角溢出。
“陛下！”她快步撲向來人，“陛下，您沒事。妾好擔心……”
她撲到了他，摟緊了他，卻只覺得抱到一根冷得徹骨的冰柱。
殷弘並未日常一般摟住她，而是一言不發任由她動作著。
她察覺不對勁昂起頭，卻發現他並未在看她，她這般只望見他冷毅的下頜線。
思綏囁嚅道：“陛下……”
殷弘揮了揮袖。
呼啦一聲，雲陽殿中湧入無數的宮人與內侍，而門外則站立著是攜甲帶刀的鷹揚衛。
斜密的的暴雨終究是打進了雲陽殿中。
他們動作迅速地鉗住雲陽殿的宮人，而後開始翻箱倒櫃起來。
“陛下！”思綏驚愕地看著這一切。
她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她連著喊了無數聲的陛下。
眼前的男人依舊紋絲不動。
雲陽殿中一片慟哭之聲。殷弘皺了皺眉，立刻有人拿出布條將哭泣宮人的嘴封住，還有直接拿出麻繩將人捆住。
不知過了多久，高寧從裏頭捧出一個紅漆木盒。
思綏臉色大變，她正要上前拽住盒子，就被兩側的宮人鉗住了身子。
“放開我。陛下！不是的。”
殷弘伸出手，他頓了頓，終究是緩緩揭開蓋子。
思綏認命般閉上了眼睛。
盒中的右側靜靜躺著泯敏草以及各類配藥，而另一側是幾粒成型的避子藥。
“讓禦醫進來。”
殷弘說了今日進殿以來的第一句話，嗓音中的薄怒叫人心驚。
張禦醫匆匆進來，他不敢看殿中狼藉的樣子，只能專心將藥丸撚碎，聞了又聞，終究是嘆息一聲，而後朝著殷弘道：“回陛下，正是此藥。”
張禦醫低聲又續道：“是與趙庶人手裏的一模一樣。”
趙庶人？手裏的一模一樣？哪來的趙庶人。
思綏摸不清頭腦，卻也知道此刻惹上了許多麻煩。
她還未來得及解釋，便有人從她屋中搜出幾包雲中銅塊——那是她從盧槐屋中帶來，一壁為了仔細研究，一壁以備不時之需的。
“陛下！妾要解釋。”
思綏急切地喚了一聲，殷弘轉過身，並未再看她一眼。
他就如同透明一般，思綏想要伸出手去觸摸，卻只摸到冰冷的空氣。掖庭令匆匆跟了出去，又匆匆回返，他覷了眼失魂落魄的思綏。
“這回娘子總可以隨我等走一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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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出自《春秋左傳正義》
全文最虐部分要開始了（抱頭逃跑，但是開始前，請大家務必讀一下劇情梳理。
可能是我筆力問題，很多東西沒有辦法寫的深入簡出。大家有疑問也都在評論區提，我會盡量解釋的嗚嗚
首先我保證殷老師身心都愛女主啊，只是直男癌封建爹晚期導致一系列糟心事。但在他擅長的領域，一直在撈思綏給她鋪路。
1.給思綏1V1精英教育（文武藝）。
2.給待遇和權力。
思綏：九嬪（主持工作+後宮掮客）-貴嬪（主持工作）-昭儀（主持工作）。
別的世家貴女：九嬪、貴嬪。
3.扶娘家。批準盧槐入第一屆幹部培訓班，還未畢業就塞去參與國家重大民生項目刷簡歷，一畢業送去【禁軍】。禁軍是皇帝的絕對心腹，甚至是可以主導宮變的。地位很高也有實權，也是為將來思綏生下的孩子鋪路。
4.給子嗣。
5.幫她收拾攤子。比如殺竇悅，還有朝臣們的彈劾。
殷老師因為是政治動物嘛，他留著子貴母死這條就是屬於核武器，我不準備用，但是我可以威懾一切，省了很多事。
那思綏知道殷老師喜歡自己，為什麽還不肯生孩子呢。
1.殷老師是皇帝，皇帝能信嗎。他今天喜歡你，那明天也一定會喜歡嗎？到時候色衰愛弛，真來搞她，她根本沒有力量去對抗這條祖制。
2.如果殷老師突然暴斃。她手裏有幼子，那就會形成一個巨大的權力真空，野心家一定會用這條祖制逼死她，掌控她的孩子，來令諸侯。
3.且就算她犧牲自己讓孩子當了太子，但萬一早夭，或者將來被廢，那自己不就白死了嗎。
所以生孩子真的很不劃算。
說白了，思綏現在狀態不能給自己和孩子兜底，而殷弘又覺得我為了你做了這麽多，你居然不信我能給你和孩子兜底。你敢騙我？？你不信我？？甚至和你的愛慕對象一起挖我江山社稷（子嗣）的墻角？？？你是不是不愛我？？
再加上各路豪傑玩拼夕夕在一旁一人捅一刀，他們這段感情必然要出殯。
好的，下一章就有請各路豪傑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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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綏一壁借著昭儀身份，召見長洛貴婦，一壁給她們塞豐厚的禮物, 以圖籠絡她們, 與她們背後的臣子。
一壁又修書給溫秉陽, 請他能否幫忙周旋。
盧槐做事素來練達，不過一個多月, 他的私邸之中便有了個窯爐, 並按思綏的吩咐配齊各類器物銅塊。
只是鑄金人多用雲中無上城旁的雲中銅石。
思綏趁著殷弘前去外州之時, 出了宮到盧槐的私邸裏小住幾日。
掖庭令曾勸過思綏，盧槐未娶妻, 昭儀這般回去, 是否有些不合禮制。
思綏只得含含糊糊，同他說是陛下允諾的。
雖然殷弘當初說的模糊，反正他也提過一嘴。如此，掖庭令也不再多說什麽。
暮色四合，盧宅關得嚴嚴實實。
思綏打發完隨她從雲陽殿中出來的宮人連忙來到爐子前。
盧槐將他這個月從工匠處學來的熬銅水之法教給思綏。
思綏盯著爐子，將備好秘方加在銅水之中，這秘方便是當年殷弘用的, 有吸附雜質促進凝合之效。
思綏見雜質漸漸聚成一個小團，立刻眼疾手快用特制的撈子將之撈出。
銅水澄澈不少，思綏立刻將之澆鑄入按自己小像做好的模具之中, 再將之冷卻
盧槐湊過來，他看著模具道：“這管用嗎，阿姐，我可是按著你的方子試過, 我就沒成功。”
思綏絞著手，心中也在忐忑，她很是煩躁道：“不成功也沒事，不成功也不能代表我沒有天命，只要到時候成功就行。只要我勤於練習一定能成功的。”
冷卻的時間很是漫長，爐中又燥熱無比，她和盧槐已是一身汗。灼熱的溫度將姐弟二人的臉印得通紅。
盧槐不知從什麽地方摸出兩塊饢餅來，一塊遞給思綏，想來是他這些日子熬銅水，都有經驗了。
思綏自然沒有心情吃饢，她的眼睛死死釘在模具上。
而盧槐則一屁股坐在地上，自顧自地咬起來。
思綏道：“你心真大。”
盧槐把口中的餅塊咽下，“不是姐姐說的嘛，不成功多加練習就是，總能行的。”
話是如此，思綏還是毫無胃口。
她記得殷弘那次私下鑄銅人，雖是私下，但也是一次鑄成，想來當真是有天命。
若是自己這次不成，靠練習再成，是否意味著強求天命呢，強求天命會不會反噬。
可……不強求，她又不甘心。
就這般天人交戰著，終究到了天光拂曉之時，思綏撫著臺子走到模具邊。
她顫動的手撫上早已冷卻的器具，冰冷的觸感令她手間一縮。
她有些怯了。
呼吸一促一促，連心臟也脹得酸疼。手指摸上機巧開關，卻怎麽也使不上力。
“阿弟。”
盧槐看著思綏踟躕的樣子，他頗有豪氣道：“阿姐，不要怕！有什麽，我們家人一起抗。”
家人……
是啊……她如今已不是孤女了……
思綏橫下心來，硬是將開關拉扯開，模具脫落。
金光一閃，只見銅像通體瑩潤，首尾流暢。仔細看來，像體如座上觀音，端莊大方。
“阿姐，成了！天吶，咱們家要出皇後了。”
思綏一口氣未平，一口氣提起，她一把摟住自己的金人像，不斷撫摸著。
淚水脫眶而出，滴落在銅人之上。
太陽已經漸漸而出，天邊浮現出一絲微熹。
思綏只覺得遍地金光，萬物生發。
過了好久，她才平覆下來。她擦幹淚水，將金人交付給盧槐。
“過些日子，我再來練習。這銅像不能被人看見，待我走後你立刻砸碎重熔。”
盧槐鄭重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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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綏方回到雲陽殿裏，她雖一夜未眠，可全然不困，而是興奮地跑上遠明閣上眺望不遠處的長秋殿。
若青忽然稟告道掖庭令來了，思綏令宣。
只見掖庭令進來匆匆與思綏見禮，而後道：“陛下臨時改道去了豫州，要過段時間才能回京，特地命臣將幾位民間的醫官尋來替昭儀診治。”
民間的醫官？
有什麽疾病不能用禦醫而要用民間的醫官。
掖庭令解釋道：“這些都是各地的婦科聖手。”
思綏臉色一變。
掖庭令諂媚道：“陛下知昭儀思子心切，特意招攬而來的。”
思綏臉色古怪起來。
她勉強收斂了顏色，將手伸出，道：“自然是陛下的恩典，那便替我謝過陛下。”
幾位婦科聖手，魚貫而入，交替著診脈。
他們拈著胡須交談了半天，也只能說出思綏身體虛寒，還要調理調理。
思綏依舊是從善如流，來者不拒，讓他們開方子，只是開完方子遞來的藥，她統統倒掉。
夜深人靜，月光掛在闌幹之上。
思綏卻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滾了很久，她從臥榻上坐起身來，便看見了簾幕深處的送子觀音像。
那瓷像通體瑩白，蓮花寶座之上觀音寶相端莊。她懷中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娃娃。
思綏望著那尊神像，心中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
她赤著足走向前，望了眼裏頭的香灰，這是若青若柔天天替她上的。她不敢久視，只卻又鬼使神差地走到妝臺邊取來那柄鏨金釵。
她將豁口旋開，避子藥丸安靜躺在當中。
思綏的心非常亂，如今殷弘只寵幸她一個，可她遲遲不開花結果，會不會將來殷弘為了子嗣再去寵幸別人。
但她若真的生下孩子，這條祖制一日不廢除，她就一日不得安生。殷弘當日與劉宇之言，如今還清晰地浮在耳畔。
刑不可知則威不可測。（1）
殷弘用這條祖制來牽制皇子生母，以及皇子身後的勢力。
那時候他令她停藥，便是選她為皇子母。這條祖制何嘗不是他為未來牽制她做的打算呢。
殷弘這個人，當真是天生的帝王，讓她委實進退兩難。
而且說句大不敬的話，若是殷弘突然暴斃。她又有皇子，宗室也好權臣也罷，只怕立刻會拿這條祖制逼死她，而後將皇子牢牢掌控在他們手中。
她或許應該與他推心置腹地談一談，求求他廢了這條祖制，她一定不會背叛他的。
可不能是現在，這些日子溫秉陽在幫她醞釀立後之事，朝中很快就要提議此事，這個節骨眼還是平穩些。
萬一她真成了皇後，那時候再攤開與他說，他也不能立刻廢了她不是。
若是那時候他不肯立後，她再想個合適的機會，探探他的口風。
拿定主意之後，思綏將鏨金釵的豁口合上，再在送子觀音像下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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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思綏所料，自殷弘從豫州歸。朝中在她刻意地安排，立後之事終於被提上臺面。
總之眾說紛紜，有擁立貴女的，也有擁立她的，只是無論如何都繞不開手鑄金人的祖制。
思綏為了避嫌，與殷弘相處之時，絕口不提皇後之事，反而是更加殷勤地侍奉於他。
殷弘難得對這類立後的奏疏沒有駁斥，而是通通留中不發。
既是留中不發，那便是有了心事，思綏心中雀躍不已，又擔心不已，她忍得極為痛苦。
而另一樁事，則是殷弘想要在八月底巡幸於碣石。
碣石上立了一塊刻著他帝王功績之碑，碑下還有這些年跟他南征北戰所有功臣的名字。
如今天下歸一，四海大定，民生也都按他的仁政在治理。他確實有空去那頭看一看。
思綏躺在他懷中，伸著丹寇甲畫著圈圈問道：“陛下上次就說要帶妾去看，不知這個還做不做數。”
殷弘笑著握住她的手，“沒有騙你，自然帶你去。”
她忽然翻過身，壓在他身上道：“陛下還會帶別人嗎。”
這個別人，自然指的是其他嬪妃。
殷弘含著笑意眸子漸漸熄滅，思綏心中慌亂不已，她有些責怪自己這些日子是不是太過於忘乎所以。
過了好久，只聽殷弘道：“朕雖不幸她們，但她們也有各自的使命。”
思綏趕忙道：“是妾想窄了，陛下恕罪，妾一定好好安排，不叫陛下煩憂。”
殷弘撫了撫思綏一頭如墨的秀發，他道：“思綏。”
思綏看著他，他眸中藏著許多情緒，最終化作一句話：“思綏，你若一直無法懷璋……”
思綏心中一顫，臉色驟然慘白，毫無血色。
殷弘的眸子依舊盯著她，他二人似乎對峙一般，就這樣對看著。
不知過了多久，思綏終於將臉貼在他胸口，她輕聲道：“妾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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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鄴四年，夏日炎炎，思綏在冰鑒旁彈琵琶。誰知落日時分，忽然起了暴雨，幾道巨雷劈過天宇，白虹駭人。
到了晚間，沆風過境，卷的細雨斜密，打落在芭蕉上，落在檐牙間，稀疏漸碎。
思綏坐在牙床邊等著殷弘，卻不知為何殷弘遲遲沒有來，思綏心中跳得極快。
燭光透過雲紗溢出，昏沈似豆星。
遣去探聽消息的宮人去了式乾殿，卻什麽也沒有打聽出來。
思綏便坐在榻邊聽了一夜的雨，金子喵嗚喵嗚叫著，叫得思綏心意慌亂。
她索性起了身，便要往式乾去。
哪知到了宮道口，就見步障層層被拉起，步障外是急促的腳步聲，與兵甲交疊的聲響。
思綏的心猛地一沈，腳步被釘在了原地。那黑色是何等壓抑的顏色，此刻卻在這風雨飄搖的宮道口層層疊疊地圍攏，隔絕了內外。
若青和若柔本是緊緊跟在她身後的，此刻早已嚇得面無人色，若柔更是死死攥著若青的衣袖，指節泛白，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這般大的陣仗，必然是發生了什麽。
思綏長吸了一口氣，看了看被宮墻切割又混沌不已的天色，定了定心神，揚聲道：“外頭是何人。”
過了片刻只見掖庭令撩開黑幔進來，他躬身道：“怎麽驚擾昭儀娘子了。還請昭儀娘子先回去。陛下令宮人都待在本殿不得出動，若有什麽吩咐掖庭自會送達。”
“是宮中各殿？是獨我雲陽殿？”
“回娘子，是整個長洛宮都是這樣。”
思綏先是松了一口氣，繼而又是一口氣提起，她焦急道：“究竟出什麽事情了？”
掖庭令道：“下官也不知，還請娘子先回去，外頭亂得很，切莫傷了娘子。”
思綏咬牙看了眼那如同長蛇般的黑幔，還要那齊整的步履聲，她道：“是禁軍嗎？在外面的是哪一衛？”
掖庭令道：“是驍勇衛。”
不是跟在殷弘身邊的鷹揚衛。
也不是盧槐所在的虎賁軍。
那當真是半點探聽消息的都沒有辦法了。
思綏將衣衫整了整，朝著掖庭令道：“既是陛下的聖旨，我便回去了，若是掖庭令得見陛下，煩請替我請個安。”
“這自然省得。”
思綏走了幾步又回頭，想要側耳細聽，試圖從那些紛亂的聲響中捕捉到一絲有用的信息。除了腳步聲和兵甲聲，還夾雜著低沈的令號。然而距離尚遠，又被風雨聲掩蓋，聽不真切。
思綏只得回到殿中，飯食業已擺好，然而她毫無胃口，心神不安的。若青與若柔臉上也都慌張不已。
不知過了多久，就聽見急促地腳步聲，鋪天蓋地而來，共振之聲，愈發響烈，就連案上瓷碗中的湯水，也都泛著漣漪。
若青臉色煞白，“娘子，不會是來抓我們的吧。”
思綏的手緊緊握住紅黑色的幾靠，她沒有說話。
金鐵擊地的聲音逐漸遠去，若青這才松下一口氣癱倒在地上，思綏的心也稍稍歸位，她朝著背靠一松，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已然是一片涔涔冷汗。
這般陣仗，難不成是要宮變了？
還是宮中出了什麽事情？
聽著腳步聲，是往南邊走，那頭不是後妃的宮殿嗎。
總不會是殷弘忽然病篤或是暴斃，朝臣為了穩住局勢，才將整個長洛宮封起來。
她飲下一口水，連聲吩咐道：“讓咱們殿的人都集合到正殿來，去將殿中能找到的武器都翻出來。”
說著她起身，疾步走回內殿，她從妝奩內翻出那枚鏨金釵，將裏頭的避子藥盡數倒出，尋出耗子藥倒進去。若是有什麽萬一，她絕不受辱而活。
想著她又翻出一把小匕首塞在懷中，做好這一切，她才回到正殿中。
雲陽殿中的內監與宮人也都匆匆匯集了進來，幾個內監手持木棍候在一起。
思綏讓所有人都坐下，積蓄體力，以防真有什麽不測。
這一番動靜鬧了快五日，來回各衛各軍的腳步聲時不時響徹在空中，回蕩在墻角，敲在人的心上。
有幾個心智薄弱的小宮女忍不住啼哭起來。
她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地方，為何只有軍隊的腳步聲，卻沒有任何廝殺的叫喚聲，是因為還有什麽局勢在焦灼著嗎。
思綏握著手中的匕首，忍不住跪倒在地上，合十祈禱著，祈求老天保佑殷弘。
卻也不解，究竟是誰有能力封鎖整個宮中，甚至盧槐和溫秉陽也半點消息都透不進來。
按理說能做到這般的，天下唯有殷弘一人而已。
夏日的暴雨時而淅瀝時而如註，瘋狂地砸在宮宇的瓦當上，發出劈裏啪啦的巨響，仿佛要將這巍峨的宮城劈開。
狂風裹挾著豆大的雨點，將雲陽殿庭院中的花草盡數摧折，層層碎錦，片片泥濘，淒慘地飄零在地。
思綏忍不住上了遠明閣眺望，卻見宮城內外，黑壓壓一片。說不上是烏雲，還是禁衛，亦或是步障，只有式乾殿方向晝夜燃著燈火。
思綏不知道殷弘究竟如何。若是他安好，為何半點音信也不肯給她。若是他不在了，她該怎麽辦呢。
她已經隨了他十多年了，這些年風風雨雨，一路履霜歷艱，一同披荊斬棘，她早已身心都依賴上了他，她從未設想過沒有他的日子。
第七日，殿外的天色陰沈得可怕，鉛灰色的烏雲低低地壓著，仿佛隨時都會傾瀉下更可怕的災難。
雲陽殿外又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掖庭令帶著幾撥人馬在殿外道：“娘子。下官奉陛下之命，請娘子移步，隨我等走一趟。”
思綏雖然面容憔悴，卻神光依舊清朗，她掃過來人冷笑道：“是陛下口諭還是聖旨？如今這般情狀。我未見到陛下之前，哪兒也不去。”
誰知道下令的是不是殷弘本人。若是有人僭越他的令將她俘獲，豈不是徒增煩惱。
掖庭令默了片刻，他沒有硬闖，而是轉頭離去。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天光漸漸亮了些，然而困在殿中久了，時光便沒了意義。
一串急促的金鐵聲，殿門豁然洞開，明亮的光線即刻湧入昏暗的殿中。
思綏瞇著眸看向逆在光影裏的人，起先光線太甚，她辨得不清晰，之後她才看見那個朝思暮想的人。
他依舊是一身玄袍朱帶立在門口，就如同她這些天時時回想的那樣——完好無損的，龍章鳳姿的，就在她眼前。
思綏這幾日緊繃的神經終於松弛下來，淚水忍不住從眼角溢出。
“陛下！”她快步撲向來人，“陛下，您沒事。妾好擔心……”
她撲到了他，摟緊了他，卻只覺得抱到一根冷得徹骨的冰柱。
殷弘並未日常一般摟住她，而是一言不發任由她動作著。
她察覺不對勁昂起頭，卻發現他並未在看她，她這般只望見他冷毅的下頜線。
思綏囁嚅道：“陛下……”
殷弘揮了揮袖。
呼啦一聲，雲陽殿中湧入無數的宮人與內侍，而門外則站立著是攜甲帶刀的鷹揚衛。
斜密的的暴雨終究是打進了雲陽殿中。
他們動作迅速地鉗住雲陽殿的宮人，而後開始翻箱倒櫃起來。
“陛下！”思綏驚愕地看著這一切。
她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她連著喊了無數聲的陛下。
眼前的男人依舊紋絲不動。
雲陽殿中一片慟哭之聲。殷弘皺了皺眉，立刻有人拿出布條將哭泣宮人的嘴封住，還有直接拿出麻繩將人捆住。
不知過了多久，高寧從裏頭捧出一個紅漆木盒。
思綏臉色大變，她正要上前拽住盒子，就被兩側的宮人鉗住了身子。
“放開我。陛下！不是的。”
殷弘伸出手，他頓了頓，終究是緩緩揭開蓋子。
思綏認命般閉上了眼睛。
盒中的右側靜靜躺著泯敏草以及各類配藥，而另一側是幾粒成型的避子藥。
“讓禦醫進來。”
殷弘說了今日進殿以來的第一句話，嗓音中的薄怒叫人心驚。
張禦醫匆匆進來，他不敢看殿中狼藉的樣子，只能專心將藥丸撚碎，聞了又聞，終究是嘆息一聲，而後朝著殷弘道：“回陛下，正是此藥。”
張禦醫低聲又續道：“是與趙庶人手裏的一模一樣。”
趙庶人？手裏的一模一樣？哪來的趙庶人。
思綏摸不清頭腦，卻也知道此刻惹上了許多麻煩。
她還未來得及解釋，便有人從她屋中搜出幾包雲中銅塊——那是她從盧槐屋中帶來，一壁為了仔細研究，一壁以備不時之需的。
“陛下！妾要解釋。”
思綏急切地喚了一聲，殷弘轉過身，並未再看她一眼。
他就如同透明一般，思綏想要伸出手去觸摸，卻只摸到冰冷的空氣。掖庭令匆匆跟了出去，又匆匆回返，他覷了眼失魂落魄的思綏。
“這回娘子總可以隨我等走一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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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出自《春秋左傳正義》
全文最虐部分要開始了（抱頭逃跑，但是開始前，請大家務必讀一下劇情梳理。
可能是我筆力問題，很多東西沒有辦法寫的深入簡出。大家有疑問也都在評論區提，我會盡量解釋的嗚嗚
首先我保證殷老師身心都愛女主啊，只是直男癌封建爹晚期導致一系列糟心事。但在他擅長的領域，一直在撈思綏給她鋪路。
1.給思綏1V1精英教育（文武藝）。
2.給待遇和權力。
思綏：九嬪（主持工作+後宮掮客）-貴嬪（主持工作）-昭儀（主持工作）。
別的世家貴女：九嬪、貴嬪。
3.扶娘家。批準盧槐入第一屆幹部培訓班，還未畢業就塞去參與國家重大民生項目刷簡歷，一畢業送去【禁軍】。禁軍是皇帝的絕對心腹，甚至是可以主導宮變的。地位很高也有實權，也是為將來思綏生下的孩子鋪路。
4.給子嗣。
5.幫她收拾攤子。比如殺竇悅，還有朝臣們的彈劾。
殷老師因為是政治動物嘛，他留著子貴母死這條就是屬於核武器，我不準備用，但是我可以威懾一切，省了很多事。
那思綏知道殷老師喜歡自己，為什麽還不肯生孩子呢。
1.殷老師是皇帝，皇帝能信嗎。他今天喜歡你，那明天也一定會喜歡嗎？到時候色衰愛弛，真來搞她，她根本沒有力量去對抗這條祖制。
2.如果殷老師突然暴斃。她手裏有幼子，那就會形成一個巨大的權力真空，野心家一定會用這條祖制逼死她，掌控她的孩子，來令諸侯。
3.且就算她犧牲自己讓孩子當了太子，但萬一早夭，或者將來被廢，那自己不就白死了嗎。
所以生孩子真的很不劃算。
說白了，思綏現在狀態不能給自己和孩子兜底，而殷弘又覺得我為了你做了這麽多，你居然不信我能給你和孩子兜底。你敢騙我？？你不信我？？甚至和你的愛慕對象一起挖我江山社稷（子嗣）的墻角？？？你是不是不愛我？？
再加上各路豪傑玩拼夕夕在一旁一人捅一刀，他們這段感情必然要出殯。
好的，下一章就有請各路豪傑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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