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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千古江山 袞袞諸公,天下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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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千古江山 袞袞諸公,天下英雄

掖庭令與廷尉主薄等人匆匆進來。

思綏一臉疑惑地看向殷弘, 殷弘掃過她的臉龐,繼而轉向屏風,沈聲道:“不必多禮,有什麽便問吧。”

掖庭令道:“臣有一事請問娘子, 娘子可記得為何會入了生路。”

思綏茫然道:“什麽生路。”

掖庭令嘶一聲, 與廷尉主薄面面相覷。

高寧道:“修儀娘子傷了頭, 似乎有些記不清事了。”

“……”

廷尉主薄擰眉,他迎著頭皮, 又問:“那娘子可記得竇貴嬪。”

思綏道:“竇貴嬪是誰……陛下不是喜歡郭昭儀嗎。”

“……”

郭昭儀, 那是先帝的嬪妃了。這娘子失憶, 是將朝之事都拋卻了嗎。

廷尉主薄硬著頭皮又問:“娘子那日可記得用了幾次箭。”

“大王,我的頭好疼。”

“……”

思綏一雙明眸眼淚汪汪, 一壁扶著腦袋, 一壁又看向殷弘。她的聲音嬌滴滴的,像是粘了糖的糯米糍粑。

殷弘悄然握緊了拳頭,他看向屏風那頭道:“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那自然是有很多,卻什麽也問不出來。如此,掖庭令和廷尉主薄只得告退。

廷尉主薄方走到門口,便聽裏頭突然傳出聲音。

“同溫秉陽說,此事關系甚大, 讓他速速勘破結案,好給竇家一個交代。”

“臣遵旨。”

眾人退卻,行在中只留下帝妃二人。

思綏心中一塊大石轟然落地, 她下意識松了一口氣,餘光卻瞥見殷弘轉過頭來打量她。

一口氣看來又松不得了!

殷弘的手指緩緩扳起她的下頜,迫使她與他對視。

思綏囁嚅道:“大王……陛下……”

殷弘沒有回答,而是與她深深相看。

帳中一片安寧, 只有外頭的風聲偶爾從縫隙中傳來。

良久,才聽殷弘道:“全然不記得了?”

思綏道:“不是全然。”

殷弘的臉又貼近一些,“那記得什麽……”

思綏看著他眸中印出她的慌亂的樣子,有些顫抖道:“陛下,陛下,哎喲,我我我頭好疼。”

殷弘的額頭突然抵住她的額頭,他溫熱的額頭渡來一層暖意,卻格外灼熱。思綏只覺得皮面上頃刻間被點燃了,燒得厲害。

兩人貼著對視了很久,殷弘眸中劃過些情愫。

他又用了用力,如角力一般,執著地發問。

“那記得什麽。”

“我我我……”

思綏縮了縮脖子,想要往後藏,卻被殷弘撈了回來。

他摟住她的身子,眼中帶了一零半點的玩味,他道:“記不得了?那朕來替你回憶回憶可好。”

一絲不好的預感頃刻間湧出,思綏嗓間囫圇應著。

“你說你很愛朕。”

唔……這倒是實話……但從他口中說來,總是有些奇怪。

“你還說,朕很厲害……”

唔,她似乎是說過類似的話……但這個總結也很奇怪。

“你說朕比溫秉陽厲害多了……”

額……思綏眨了眨眼睛,她何時說過這種話。

“你更說過……”

低沈的嗓音夾著意味深長的語調,從他性感的薄唇間吐露出……某些流轉於平康之巷的粗鄙之語。

思綏瞪大了眼睛,心底憤慨不已,她何時說過這種難以啟齒的葷話。

她憋脹著臉看向殷弘,卻見殷弘帶了三分審視的目光。他道:“你我春恩無數,說了那麽多次,一點都不記得了嗎。”

思綏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她是和他枕邊有千般言語,但這話她還真沒說過。她現在當真百口莫辯!

“……不記得了……”

“好。那如今你就該記得了。你以前夜夜都說,日後別忘了。”

“陛下……”

這個人怎麽能這麽不要臉,趁火打劫?!

思綏不吭聲,殷弘也不生氣,過了好一會兒,思綏才擡起頭,立刻就被他的唇封緘住,似乎懲罰一般,狠狠吻住。

“為什麽要跑去放生路,那麽危險。”

思綏的睫羽顫動起來,她神情變幻,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又嬌滴滴道:“陛下,妾想不起來,妾的頭好疼啊。”

殷弘驟然松開了她,她一個不住,只得踉蹌地扶著枕頭。

手上的傷痕磕在枕上,她痛得輕呼。

殷弘緩緩站起身,將自己身上的袍帶理好,他揚聲道:“高寧。”

高寧匆匆撩起帳子。

“讓禦醫好生替修儀療養。”

*

帳外,山中已飄了些雪。廷尉主薄候在帳外,他的肩頭積了不少白羽。

他見陛下出來連忙上前道:“陛下。”

殷弘挑了挑眉,頓住腳步。

廷尉主薄道:“陛下,此案龐雜,可否寬延幾日。”

殷弘道:“溫秉陽讓你來的。”

廷尉主薄忙陳道:“非也。是臣自覺得匆匆結案恐怕不妥。不若待娘子記憶恢覆些,容臣等再審。”

殷弘掃了眼帳子,冷笑道:“她一年記不得,卿等就等一年。若是十年記不得,卿等就等十年。若一輩子記不得,這案子就拖一輩子?”

“陛下,臣不是這個意思。”

“國家恩養卿等,便是采攬爾等之才,官案自有程,豈容輕易拖延。你等若是無能,趁早繳印。”

說著說著,他的臉色又陰沈無比。

廷尉主薄不敢多言,連忙退了下去。

殷弘看著他遠走的背影,心中暗恨到極致。想他堂堂一代雄主,自詡聖人聖明。此刻卻為她遮掩,拉盡偏架。她卻連半點實話也不肯與他說,一片玲瓏心思都餵了狗。

她怎麽敢的!

帳內,思綏咬著唇,她隱隱知道殷弘介意什麽。可她私下問溫秉陽討要泯敏草的事情,如何敢啟齒。更何況若當真認了是她殺了竇悅,豈不是將身家性命交付了。

蒼天也,教她如何敢。

*

廷尉主薄苦著一張臉入了廷尉的帳中,還未落座,便見自家上官溫秉陽滿身風塵的入了帳。

溫秉陽身後跟捆著一個黑衣人,他身邊一個髯眉大漢,大漢虎背熊腰,端是一副力士樣貌。

主薄有些記憶,這不是在高丘下被陛下當場赦免的那群囚犯中的一位嗎。

廷尉主薄還未來得及開口相問,便見自家上官道:“備刑具,立刻升堂。”

廷尉主薄一聽,很是驚訝道:“溫中書,陛下讓我等先斷竇貴嬪之案,從急而行……”

溫秉陽截斷他的話,“昭懷不必擔憂,陛下那裏我自有籌謀,你先審這個。對了,往日劉廷尉制作的器物刑具呢。”

廷尉主薄道:“收進去了。”

他有些疑惑,這位溫和的“溫生門”不是向來不喜用的嗎。

溫秉陽道:“去取,務必撬開此獠的嘴巴。”

廷尉看著溫秉陽的樣子,只覺得他似乎換了個人一般。

這廂廷尉帳中燈火通明,那壁霍言帶著廣陵公在山中兜著圈子。

兜著兜著,也不知兜到哪個山頭,霍言卻下了馬,令一眾繡衣使“地衣式”搜尋。

廣陵公火大無比,他一把拽住霍言的領子道:“你這是作甚。山大地大,讓人這般搜,搜到何年何月。”

霍言慢條斯理拂開他的手,“還請明公勿躁,我聽說那碎衣片便是在此處發現的。既是細致之物,必然要仔細搜索。走馬觀花,反倒誤事。”

廣陵公掃過身後那二十幾號繡衣使,就這點人,能幹甚麽!

他極為不悅道:“陛下尋盧氏,使大軍而出!爾等尋貴嬪,如何這般人。”

霍言道:“正因陛下尋修儀,以大軍而出,群臣議論紛紛,諫言飛入,陛下怎好再用大軍來搜尋一位宮嬪。”

廣陵公握緊了手中的拳頭,“那就讓我竇家部曲進來,我自有兵馬,朝臣也罵不到陛下頭上。”

霍言面不改色道:“明公。此處狩獵之所,亦是演武之地,陛下此行亦有操練大軍的想法,此處軍機重重。如何能放臣子的私兵進來,窺探機密,洩露軍情,豈不是給您添了謀反之嫌。”

“你!”

“明公,明公這般可是看不上我等繡衣使。我等繡衣使素來只聽從陛下禦令,素來隱於世間,勘查刺探,這世間恐怕沒有人比我們在行之人。如今陛下派我等前來,自是愛重貴嬪的意思。還請明公三思。”

廣陵公如鯁在喉。繡衣使確實素來神龍見首不見尾,名號也響亮,級別也高,百官對之敬畏不已。

但派繡衣使來尋竇貴嬪,只是聽起來好聽而已,根本就不實用!

他們尋了一日一夜,無功而返。廣陵公火大不已,他直直去尋殷弘,卻被溫秉陽的人攔下。

“還請明公與我等走一遭。”

廣陵公冷笑道:“我正要去參拜陛下。”

溫秉陽道:“明公不若先隨我去一趟,再參拜陛下也不遲。”

說著他讓人把一份供詞遞上。

廣陵公匆匆掃過,臉色慘白。

*

數日後,幾份案論齊齊呈到殷弘的禦案之上。

殷弘攬過奏疏,自飲過一杯乳茶,挑眉道:“哦?不是箭簇印?”

座下的掖庭令看了一眼溫秉陽,溫秉陽面不改色心不跳道:“這印記不過淺淺幾道,若是竇貴嬪跌落於亂枝之中,恐怕也有這樣的痕跡。”

殷弘轉頭看向掖庭令,詢問道:“敞以,你也是這個想法嗎。”

掖庭令遲疑片刻道:“這印跡乍看之下與內庭嬪妃的箭簇有些許相似之處,但確實極淺,並不能作為直接之證。溫中書與臣,用箭簇試了三十次,用亂枝試了三十次,結果確實更像亂枝一些。”

溫秉陽也飲下一口茶,那亂枝是他精挑細選的,可不是更像。

說著,掖庭令將試樣之稿呈上。

殷弘一份份看過,其間並未出聲,掖庭令誠惶誠恐道:“陛下若是不信,不若······”

“誰說朕不信了”,殷弘擡起頭,溫聲道,“用人不疑,你二人的才華朕素來知曉。這般周全仔細,又有依據,怕是朝中也肯賓服。此案你二人勘破得極速,朕聽說卿等連軸而轉,勤勞王事,實乃朕的股肱之臣。”

溫秉陽和掖庭令聽了這話,連忙出席拜道:“陛下謬讚了。”

“高寧,替朕擬道旨。賞兩位卿家朱袍一件,另去將浮羅國今歲進貢珍玩賜給參與此案的所有人。眾卿辛勞,朕自是明白。”

他又轉頭看向溫秉陽與掖庭令,玩笑道:“你二人可以先挑,但不準貪墨。”

溫秉陽和掖庭令連忙道:“臣等不敢,臣替臣麾下諸官,謝陛下天恩。”

高寧在一側心道,如此大張旗鼓表彰眾人,既是收了人心,又將此事定下。因功能受到陛下的賞賜,乃是天恩,是功勳,是將來可以寫在墓志銘上的榮耀。

受賞諸人如此便成了一群利益相連之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將來定是極力維護這個結果。

日後,若有誰想翻案,面對這滾滾諸公,恐怕就難了。

殷弘頓了頓,他持起朱批,在奏疏之上寫了個“可”字,而後用印一蓋。

如此便結了案。

而後廣陵公被帶到,高寧、掖庭令與溫秉陽悉數退下。

殿中極靜。

廣陵公低下頭,他胡須淩亂,頹然無比。

殷弘一雙銳利的目光看向他,並未說話,廣陵公撲到地面上,老淚縱橫道:“陛下,臣···死罪。”

殷弘淡淡道:“表兄何須此言。”

廣陵公道:“是臣糊塗,是臣糊塗。臣欺瞞了陛下,但臣實在是一片誠心,臣想著您這編戶齊民之法要推行。但奈何長樂公那頭,實在是難以說服,才只能出此下策。”

殷弘頷首道:“表兄素來體貼於朕。”

廣陵公一頓,他道:“臣不是這個意思。”

殷弘挑眉。

“臣當真是為了陛下。”

殷弘淡漠地望著廣陵公,“如此說來,表兄在家廟中養的那些魑魅魍魎,也是為了朕了?”

廣陵公一下窒息。

殷弘起身,他一步一步走下高階。

“竇家在如江,打著朝廷的幌子,倒賣私鹽,也是為了朕嗎?”

“竇長文霸占民女十人,又打死前來說理的家人,也是為了朕嗎?”

他的聲音很淡薄,似乎並沒有什麽怒氣,可在廣陵公聽來卻如閻羅一般。

殷弘將奏疏丟給他,只見上頭盡數是竇家的罪狀,所謂罄竹難書,莫過於此。

“行巫蠱、受賄賂、搶民女,霸良田,又在朕的演武場堂而皇之圖謀殺人。表兄,這天下還有你們不敢的事嗎。”

廣陵公雙手顫抖,他昂起頭道:“陛下。”

殷弘沒有看他,而是走向一側的輿圖邊,淡墨勾勒出天下萬方。一個一個龐大的州郡在這紙上不過是小小一方圖畫與一行極細的淺字。

“朕在南陳時,多受表兄庇護······”

廣陵公立刻叩首道:“陛下吉人天相,有真龍護身,臣等委實不敢居功,不敢居功啊。”

“那時候朕就在想,朕若有朝一日能回來,定然不會虧待表兄。竇家有諸女,長樂公有女兒,南崖公有女侄,但朕特意擇表兄的女兒入宮,自想將這富貴與表兄傳下去。可表兄啊表兄·····”

“於公,竇家與朕有恩,於私,竇家是朕私親。天下諸姓,除了一個殷字,怕沒有人比你們更加尊貴。既如此,更當克身自修。日中則昃,月盈則食(1),‘國家棄憲如孤雛腐鼠耳’(2)。家法國法,你讓朕如何處置。”

廣陵公道:“陛下,臣萬死。”

殷弘轉過身,“你是竇家的家主。朕也是家主,不僅是殷家的家主,亦是天下的家主。既是家主,這只是一個名號,便要肩負起這個家的一切,權責一身,要有擔當。”

殷弘驟然拔出一柄長劍,寶劍出鞘,有嗡嗡鳴聲。

他將劍丟給了廣陵公,而後快步離去。

*

長鄴三年,十一月。

廷尉府格外忙碌,先是幾位竇家的黨羽紛紛進了廷尉的門,再是竇家子弟。溫秉陽一改往日“溫生門”的作風,行事起來不必“劉死路”寬仁多少。

而另一頭,雪片般的諫書飛入禦前。有拐彎抹角的,也有直言不諱的,都將矛頭指向思綏,請殷弘勿忘當年郭氏之禍。

二十四日,廣陵城外的竇家家廟格外熱鬧,特使將此處圍得水洩不通。

竇貴嬪在廣陵的廟宇裏養了個比丘尼,行的卻是南蠻的巫佛。用了腌臜之物助她爭奪皇後之位。其中不乏許多針對陳知微與盧思綏的汙穢之品。

殷弘震怒不已,下令徹查。

十二月,竇家的現任家主廣陵公忽然大發神威,在家中以家法處決數人之後自刎於室。竇氏諸子弟一同上奏,懇請辭官歸鄉回籍。皇帝不允,奈何竇家言辭切切,再三請奏,皇帝這才準奏。獨留下幾個年幼的竇家子孫留在太學學習,算是給竇家留了希望。

而皇太妃也在這個檔口,自行遷往北宮居住。

眾人對此眾說紛紜,有小道消息稱是竇家妄圖在獵場暗殺高大旺被溫中書當場發現,溫中書順水摸魚摸出竇家不少陰私,這才逼得廣陵公辭官自保。

至於為什麽要殺高大旺,有人說高大旺襲擊廣陵公的塢堡,乃是廣陵公自導自演,所以才要殺了他滅口。

也有人說,是竇貴嬪行巫蠱之術導致盧修儀昏厥,結果一時不慎遭到反噬,陛下念在竇家的功勳上輕拿輕放。

總而言之,眾人心中都清楚,竇家必然是出了什麽事,犯了什麽錯,才會有這麽一遭。

陛下鐵了心要給竇家體面,並不降罪,旁人也無法窺探。

可惜竇悅這位呼聲最高的皇後備選,竟死無全屍。掖庭看在皇太妃的面子上替她立衣冠冢招魂,並無優待,而是依照貴嬪禮葬之於西郊外,未入皇陵未加謚號。

殷弘令太學修習古今克己外戚之傳,眾人聞弦歌而知雅意。

竇家為國朝貴戚,平日有不少不法之事,眾人也都睜一只眼閉眼,如今一朝顛覆。國朝各家也都噤若寒蟬,開始自省自查,使朝綱清朗。

另一位風口浪尖的盧修儀,在禦醫不懈努力之下,終於醒來,卻是傷到腦子。記憶斷斷續續的,恢覆起來也艱艱難難。許多事情都記不清了,自然也包含這回狩獵的事。

廷尉與掖庭的人來來回回見了幾次,奈何盧修儀記憶殘缺,委實問不出什麽。

與之替代的,則是陛下親領大軍連夜搜山尋找盧修儀,以及盧修儀昏迷之時,陛下親自照顧的故事,一瞬間就飄入坊間巷陌之中。

宮中的風向驟然大變,以前只道盧氏是陛下的愛姬,卻不想竟能得寵如斯。

崔寶映一向審時度勢,她見竇悅死的不明不白,竇家倒的如此迅速。連夜上書給皇帝,自言與竇氏有姐妹情誼,願意前去北宮替竇氏照顧皇太妃。

*

雲陽殿中,思綏正在彈琵琶。

她纖手撫上琵琶弦正調著音,餘光瞥見歪坐在榻上的男人。

男人一聲玄色錦袍,袍角繡著暗金線的瑞獸紋,隨著他曲起的長腿微晃,倒有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

他一手支著下頜,另一只手把玩著她的珠釵,偶爾兩道目光落在思綏身上,不知在想什麽。

思綏指尖微頓,將那點不自在壓下,指尖在弦上輕輕一挑,一串清越如玉珠落盤的調子便流瀉而出,沖淡了殿內過於靜謐的尷尬。

這些日子,人道陛下日日臨幸雲陽殿,可思綏心中明白,自那日他拂袖而去之後,他回回見她不是讓她彈琵琶,就是拉她上榻。

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問。可這份淡漠,讓思綏忐忑不安。

“陛下,禦醫來了。”高寧在外頭輕聲喊道。

“傳。”

禦醫匆匆行禮,思綏熟門熟路地伸出手。禦醫叩在她脈上掂量了好一會兒,這才道:“娘子的身子已然好了許多,只需要再調理調理,這些日子切莫吹風受寒。”

思綏乖巧地點點頭。

禦醫又望了一眼

禦醫走後,殷弘這才緩緩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身上松柏香混著淡淡的墨香,想是方才還在批閱奏疏。

隨著他的靠近,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不知是心虛還是什麽,思綏低下頭不敢看他。

他微微俯身,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拂過她腕上剛被禦醫絲帕診過的地方,那裏還殘留著絲縷掠過輕柔的觸感。

思綏垂著眼簾,能清晰地看到他玄色錦袍上精致的刺繡。

殷弘指腹摩挲著她腕間細膩的肌膚,一寸一寸到了她纖細的手間。思綏想要收回去,卻被他牢牢掐住。

指腹上大大小小的疤展露在他眼前。

“陛下……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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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出自《易》

(2)出自《後漢書》,引竇憲驕橫之例。

小肥章奉上,為了守夾子,明天不更了。後天我盡量早點更新哈。

真正的表演藝術家·老戲骨·殷弘

有時候覺得政/治就是一張多米諾骨牌,一粒石子就能推倒一座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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