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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寂要轉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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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寂要轉學?

“再待一會兒吧。”

田梔子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沒意識到語氣裏帶著一點撒嬌的尾音。

陸舟不解的看她一眼,嘴上嘟囔著“行行行,你說了算”,身體卻很誠實地又坐了回去,順手拿起烤盤上最後一塊蘑菇塞進嘴裏。

李夢托著腮,笑瞇瞇地看著田梔子和陳寂。

眼神裏寫滿了“我什麽都懂”的意味深長。

陳寂飯前脫下的外套此刻被他放在椅背上,離田梔子很近。

田梔子感覺後背靠上了那件帶著他體溫的外套,心跳又快了幾拍。

她偷偷吸了一口氣,鼻尖縈繞著一股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幹凈的,清冽的,像深秋的風。

待了一會兒,四個人這才起身結賬,走出烤肉店。

夜風迎面撲來,帶著涼意。

田梔子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隨即想起椅背上的外套,回頭一看,陳寂已經把它穿回去了。

她心裏莫名有點失落,又覺得自己這點失落來得莫名其妙。

陸舟和李夢走在前面,兩個人不知道在爭什麽,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的。

田梔子落後幾步,和陳寂並排走著。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又交疊。

田梔子低著頭,偷偷用餘光去看地上那個高挑的影子。

陳寂比她高出將近一個頭,影子也是,修長的,筆直的,像一棵沈默的樹。

她忽然想起什麽,偏過頭問他:“你今天打球的時候,最後那個三分球是怎麽投進去的?我當時緊張得眼睛都花了,就看見球飛出去,然後唰的一聲——全場都瘋啦!”

她說話時,有意還原當時熱鬧的場景,肢體動作極其誇張,看得陳寂忍俊不禁。

他忍笑:“運氣好。”

“才不是運氣。”田梔子立刻反駁,語氣認真得不像是在有意誇他。

“你訓練了那麽久,每天放學都練,我周五留下來看你的時候,你光三分就投了那麽那麽多個!這叫厚積薄發,叫天道酬勤,叫……”

田梔子語塞,隨即開口:“反正就是超級超級厲害!”

陳寂打斷她,嘴角卻彎了彎,聲音低低的,“你喊得太大聲了,我耳朵到現在還嗡嗡的。”

田梔子一楞,隨即反應過來他是在說自己在場邊加油的事,臉一下子紅了:“我…我那是在給你營造氣勢!對手聽到我方拉拉隊氣勢如虹,自然就怯了三分,這叫心理戰術!”

陳寂輕輕“嗯”了一聲,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田梔子不確定那算不算笑,但她寧願把它當成笑。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陸舟和李夢已經等在那裏了。

李夢拉住田梔子的手,“我們現在回去晚自習還剩兩節課,到時候老班問起來就說我們身體不舒服去醫務室了吧。”

田梔子和李夢在後面商量戰術,陸舟和陳寂已經先走一步。

田梔子忍不住用目光去追尋那道身影。

陳寂正往前走著,校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沒有回頭,但他的步伐很慢,慢得不像他平時的節奏。

田梔子彎起嘴角,轉過身,挽著李夢的胳膊,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

“你怎麽這麽高興?”李夢斜著眼看她。

“有嗎?”田梔子努力壓了壓嘴角,沒壓住。

“有。”李夢斬釘截鐵,“你從烤肉店出來嘴角就沒下來過,我懷疑你臉部的肌肉已經定型了,以後不笑的時候也是這個弧度。”

田梔子笑著捶了她一下。

那一晚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有籃球場上的歡呼聲,有烤肉的滋滋聲,有路燈下交疊的影子,還有陳寂低著頭看她的那個眼神。

夢境的最後,她站在一條很長的走廊上,陳寂站在走廊的另一頭,朝她伸出手。

她剛要跑過去,許曼雲女士的叫早聲就響了起來。

田梔子睜開眼,立馬應聲。

“起來了。”

她盯著天花板發了三秒鐘的呆,然後猛地坐起來。

窗外天已經大亮。

她心情很好地去洗漱,哼著歌收拾書包,叼著早飯蹬車出發,在路口與陳寂、陸舟匯合,幾人一起往學校方向騎去。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著,平淡又充實。

文科班的課程對田梔子來說游刃有餘,她不用再對著物理公式抓耳撓腮,也不用在化學課上把自己擰成麻花。

她像是被放回了水裏的魚,終於可以自在地游了。

人清閑起來,她下課有事沒事都像去逗一下陳寂。

有她會“恰好”在理實班門口碰到他,然後裝作很驚訝的樣子說:“好巧呀~”

陳寂每次都會看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不覺得你這個戲太假了嗎”。

但他從來不說破,只是淡淡地“嗯”一聲,然後從書包裏拿出一盒牛奶遞給她。

“早上喝牛奶對胃好。”他說。

田梔子捧著牛奶,覺得這大概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

轉折發生在一個周五的下午。

那天最後一節是體育課,文科班和理科班的體育課排在了同一個時段。

男生在操場上打籃球,女生在跑道邊做拉伸。

田梔子一邊壓腿一邊往籃球場那邊瞟,陳寂今天沒打,坐在場邊的臺階上喝水,陸舟在旁邊手舞足蹈地說著什麽。

一切都很正常,很正常。

直到課間休息的時候,田梔子去小賣部買水,排隊的時候聽到前面兩個女生在聊天。

“你聽說了嗎?我們班好像有人要轉學。”

“誰啊?不會吧,都高二了還轉學?”

“陳寂,就是我之前給你指的那個我前前前桌。”

“帥哥轉什麽學啊…我拒絕”

“你拒絕有什麽用,林星冉都在辦公室看見他的轉學申請了。”

……

田梔子手裏的礦泉水瓶差點沒拿穩。

她站在小賣部門口,陽光明晃晃地照在臉上,可她卻覺得渾身發冷。

兩個女生的聲音還在耳邊回響,但她已經聽不清她們在說什麽了。

陳寂要轉學?

不可能。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否定了這個念頭。他從來沒提過,陸舟也沒提過。

如果他要轉學,他一定會告訴她的,對不對?他一定會……

她忽然想起來,他好像確實沒跟她承諾過什麽。

他們之間從來沒有過“以後”。

沒有說過“高考以後”,沒有說過“畢業以後”,甚至連“明天見”都很少說,因為每天都在見,不需要說。

可是如果他要走了呢?

田梔子攥著礦泉水瓶,指節泛白。

她站在小賣部門口,來來往往的同學從她身邊經過,有人跟她打招呼,她都沒反應。

不會的。她對自己說。

不要聽風就是雨,也許只是謠言,也許只是有人瞎說的。

她深吸一口氣,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水是涼的,順著喉嚨滑下去,卻澆不滅胸腔裏那團焦躁的火。

體育課結束的時候,田梔子特意繞了一段路,從理實班門口經過。

教室裏還沒什麽人,只有幾個早回來的女生在座位上聊天。

陳寂的座位在靠窗第二排,桌面上幹幹凈凈,只有一本合上的英語書。

田梔子站在門口看了幾秒,然後轉身走了。

她決定不去問。

如果是假的,問出來顯得她小題大做,像個疑神疑鬼的傻瓜。

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她希望是他親口告訴她,而不是她從別人嘴裏聽來的。

可是接下來的兩天,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陳寂照常來上課,照常在走廊上碰到她的時候遞給她一包零食,照常用那種不鹹不淡的語氣說“多吃點”。

一切如常,如常到田梔子幾乎以為那個周五下午聽到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覺。

直到周一的班會課。

班主任在臺上講著什麽,田梔子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的註意力全在窗外——理實班的班會課也是這個時段,兩個班的教室隔著一道走廊,門窗都開著,隱約能聽到那邊班主任的聲音。

她不是故意要聽的。真的不是。

但那個聲音太大了,大到她不想聽都不行。

“……陳寂同學的轉學手續還在辦理中,具體時間待定,希望大家在這段時間裏……”

後面的話,田梔子一個字都沒聽到。

她的大腦在“轉學手續”四個字上炸開了。

轉學手續。

還在辦理中。

所以是真的。所以不是謠言。

所以他從頭到尾都知道,卻一個字都沒有跟她提過。

田梔子低下頭,盯著桌面上的課本,書頁上的字跡開始模糊,模糊成一團一團的墨點。

她用指甲掐著自己的手心,很用力,疼痛讓她勉強維持住了表面的平靜。

不能哭。

她對自己說,不能在這裏哭。

可她的眼眶已經紅了。

坐在旁邊的女生註意到她的異樣,小聲問:“梔子,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田梔子搖了搖頭,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沒事,有點頭疼。”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熬過那節班會課的。

下課鈴響的時候,她幾乎是逃一樣地沖出教室,一路跑到走廊盡頭的衛生間,把自己關進隔間裏。

然後她才讓眼淚掉下來。

她哭得很安靜,沒有聲音,只有眼淚一顆一顆地砸在衣領上,洇出深色的水漬。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外面傳來上課鈴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然後是安靜。

等臉上的淚痕差不多幹了,眼睛的紅腫也消了一些,才洗了把臉,慢慢地走回教室。

後排的李夢看到她的時候楞了一下:“你臉色怎麽這麽差?去哪了?”

田梔子扯了扯嘴角:“上廁所啦。“

李夢將信將疑地看著她,但沒再追問。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的時候,田梔子收拾書包的動作很慢很慢,慢到教室裏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她一個。

她坐在座位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畫圈,腦子裏亂成一鍋粥。

他為什麽要走?為什麽不告訴她?是覺得她不重要嗎?還是覺得無所謂?反正她只是鄰班的一個同學,走了就走了,沒什麽好說的。

想到這裏,她的鼻子又酸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湧上來的眼淚逼回去。不能哭了,再哭眼睛就要腫成核桃了,到時候誰都看得出來。

她背起書包走出教室,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差點撞上一個人。

是陳寂。

他站在走廊上,校服拉鏈拉到最上面,書包單肩背著,看樣子也是剛放學。

他看到田梔子,微微頓了頓,然後朝她走過來。

“大課間怎麽沒見到你人?”他問,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麽情緒。

田梔子低著頭沒看他,聲音硬邦邦的:“有事。”

陳寂似乎楞了一下。

田梔子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跟他說過話,她對他說話的時候,聲音總是軟軟的,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像春天的風,像融化的糖。

可今天的她,像一塊石頭。

“田梔子?”他叫她,聲音低了些,帶著一點不確定。

田梔子沒應,繞開他往前走。

陳寂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他不明白發生了什麽,明明早上還好好的,她在走廊上碰到他的時候還笑著跟他說了“早上好”,怎麽到了下午就變成了這樣?

他想了想,覺得自己最近沒做什麽惹她生氣的事。

他想不通。

但有一點他很確定——田梔子生氣了,而且是在生他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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