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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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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子

屋外雜音停止,腳步聲又越來越近,沈澗遲鈍地爬起來,掀開被子躺到了屬於自己的一側。

那位大人沒有休息,他坐到了自己這邊,沈澗也乖馴地坐起等待指令。

一杯綠色的汁水被遞了過來。

他的嘴不自覺抿了抿,還是被控制著張開,喝掉這杯滑膩苦澀的汁水。

不能反抗。

一股奇異的癢痛在背部升起,他難耐地扭動,溫餘觀察的視線也停在了兩側露出的翅膀上。

“轉過去,我要看你的翅膀。”

沈澗依言將背部面對他,並解開上衣,將全部的翅膀暴露在溫餘眼前。

背部骨骼酸痛,皮肉麻癢,他感覺內臟都受到了擠壓,腹腔反芻令他甚至有些想吐。

恐懼死亡嗎?並沒有,更多的是恐懼無法預測的下一刻。

冷汗冒出,他感覺到自己渾身都在發抖,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紅到像是被剖開的死肉。

驟然間,被火焰包圍的後背上出現一絲溫涼,皮膚後知後覺傳遞來清涼的東西被塗抹上的信息。

他不知自己忍受了多久,只是預料中的更巨大的痛苦沒有來,他也一直沒有轉身將自己的反應暴露給始作俑者。

最後,痛苦平息,他渾身乏力,僵硬的身軀在一雙有力的臂膀下臥倒陷入柔軟的床鋪中。

再然後,他迷迷糊糊睡下。

安宇一臉哀怨地盯著收拾自己小包裹的異獸。

當然只是在面對這位一首少年的時候他會出現這些個人化的情緒,面對冷酷無情將自己扔在實驗室的師兄他依舊是可靠精明的助理。

沈澗接過安宇遞來的空盒子,和善地對著那張苦臉道謝,再將收納盒裝滿遞回去,等待助理將東西打包進壓縮空間,再道了一聲謝。

在醒來發現自己翅膀消失並被通知要跟隨任務外出後,他一直都是溫潤的對誰都友好的笑臉。

他能感覺到背部肩胛骨下若有若無的癢意,溫餘也告知他只是暫時令其收入體內,仍需定時服用藥物抑制。

自己大概是為數不多的進了祥界還能得體出去的異獸了。

這位大人的仁慈真的讓他震驚。

當然,也只是被通知的那一刻有些許震驚罷了。

安宇一臉麻木目送自家師兄和那位異獸出門,在傳送陣消失。

拳頭攥緊,他臉色陰沈下去。

不過是一個師兄解悶的玩意,出去就出去,最好別回來了。

任務地是已經探查過的,附近有單向臨時傳送陣,沈澗只是下了一樓進入角落的傳送陣,再出現在一個聚集了幾個人的大廳。

隊伍還有兩男兩女,沒人跟他和溫餘搭話,只有一位年輕活躍的少年問了聲好並交代了一會的行程。

大廳直接傳送過去,再坐車進入那個城鎮,大概需要兩個小時。

人齊後那位少年帶頭出發。

景色只是扭曲一瞬,沈澗眼前就被蒼翠的樹木枝葉填滿。

他們此刻出現在一座林間木屋前。

不遠處種著一些整齊的蔬菜,對面山上還有幾處被蜜蜂圍繞的蜂箱。

“長老讓我們二十日之內回祥界,當天我們都需要回到這裏進入傳送陣,若是沒趕上需要自行前往百公裏之外的據點回去。”

眾人點頭,沈澗也跟著點了點,目光仍在隱晦地打量四周。

“溫老師,您若是有單獨行動的計劃請提前告知我們,保護您的安危是最重要的任務。”

溫餘淡淡地嗯了一聲。

“我能自保,你們先管好自己。”

這可真不會說話。

沈澗觀察其他人反應。

都是一臉漠然,沒人有任何抵觸情緒。

他的身份是溫餘帶在身邊的助理,沒有任何人探查溫餘有沒有這樣一位普通的助理。

一些任務相關信息在出發前他才收到,現在只能迅速將資料跟周圍環境結合分析。

任務是兇險的,溫餘居然肯帶自己,他成功了。

這便是他一直等待的機會。

-

遠山一望無際,不知離喧鬧的城鎮有多遠,只有一條長長的水泥公路盤踞在幾座山間。

汽車就停在盤山公路上,此刻天清氣朗,陽光微涼。

幾人坐上車,開車的是另一個始終沈默氣質沈穩的男生,沈澗收到溫餘的通訊,四個人姓名分別為:姜素、雲岫、夏元結、向今。

他通過圖片一一比對,一直負責溝通的那位高瘦少年叫夏元結,開車的那位眉眼時常低垂長相周正內斂的則是向今。

副駕駛坐著的與溫餘氣質莫名有些相似的是此次行動負責人,姜素。而在他們前排一直翻閱紙質文件的就是最後一個雲岫了。

溫餘:少與他們交流,一切行動聽我的指令。

沈澗:好的大人。

一路寂靜,所有人各幹各事,沈澗目光始終停在窗外。

此次任務是外界人類發現派發任務給祥界的,山間還居住的人很少且那幾戶村民都相互了解,然而一次進山有人發現,山間幾處廢棄的房屋居然整裝一新,有不少年輕人人在那邊居住。

事件在幾戶人家中傳開,因道路不便沒人費心過去探查,而後又被上面探望訪問的人知道,經過查證再層層上報轉交,最後傳到祥界。

那裏就是憑空出現一處村莊,有二三十人年輕男女居住,對外界說是回祖宅的年輕人,但那幾戶原本的居民早已遷往各處居住,兒女更是四散各地,回來違規改造危房本就令人矚目。

但奇異的是,這幾位口稱是後代的年輕人,居然與那些登記在冊的真正後人都有相似住處……

當地派人探查,這些人有證件,能被儀器檢測到,有體溫會呼吸。

祥界派人探查,這些人非登記造物,有人類特有的那些細細的因果線,但這些線破裂不堪彼此纏繞,又非正常人。

幾人過來的任務便是查清變異源頭並解決掉。

汽車在山邊拐彎處停下,一處平坡剛好適合停放車輛。

現在,幾人便是過來勘探地形預備承包山頭種植作物的某公司團隊,每個人都背著統一制式的背包開始探路。

姜素自動走到最前面探路,她旁邊是觀測記錄的雲岫,沈默的向今墊後,跟兩人有過交流的夏元結則在溫餘旁邊守著。

過去沒有路,幾人必須先從山腰扶著樹石下山,再淌過一處溪流、翻過兩座山頭才能看見峽谷處的小村。

溫餘雖只是一個不外出的研究員,但祥界山林眾多,爬山還是熟悉的。

旁邊的沈澗剛淌過溪流爬了半座山氣息便亂了,他也就搭了把手,拉著少年滾燙的手前進。

跟著祥界弟子做任務最大的好處便是,你作出再驚世駭俗的行為他們也不會輕易露出異樣的神色,每個人專司其職。

旁邊的夏元結禮節性地笑了笑表示他不會幹涉這位助理的事,依舊在旁邊護衛溫餘,前面提著刀開路的兩人更不會向後看一眼。

溫餘拉著沈澗方便他借力,遇到濕滑之處還特意停下將他拉上來再走。

少年一直微張雙唇,控制呼吸,額頭上的汗珠都沒擦,牽著溫餘的手專註腳下的土地。

在到達第二座山山腰時,姜素終於停在了這處小土坡上,她將刀插入土地,開始擺弄一些符紙。

“姜隊在這裏布陣,如若村內出現變故無法自保一定要前往此處,陣法能抵擋一定攻擊。”

夏元結隨意坐在草地上解釋,手裏還撿了一根枯枝比劃方向。

“那個村子距離此處大概還有有三公裏,跟傳過來的地圖標註一樣。”

溫餘蹲地在鏟一株植物,向那邊點頭回應。

旁邊臉頰紅潤的少年靠著樹幹喝水,一口氣便喝了大半瓶,看見溫餘把這株被白絨覆蓋的草拔出後蹲下給他倒水洗手。

幾人休息片刻,姜素那邊簡易陣法便布置完畢,她向下望了望,前路陡峭,要下去必須借助工具攀爬。

為了不驚擾裏面的“人”,背包裏物資一應俱全。

固定好繩索,依舊是姜素帶隊,借著斜坡的樹木落腳向下開路。

要拉著安全繩,溫餘便不再牽著沈澗下去,他在前,每下一段擡頭觀望小心翼翼找落腳點的少年,確認安全後再繼續下行。

沈澗的羸弱在他意料之中,但前面一直未曾休息的姜素卻讓溫餘對這位同為研究員的師姐更新認知,他知道這位對面的師姐經常四處奔波追蹤研究對象,但沒想到她居然能作為修道者小隊隊長外出執行任務。

當看見她名字的那一刻,溫餘內心就對這次任務情況有所猜測。

那個汙染物,一定與她的研究有關。

一路上沒有遇上任何危機,幾人安全地踏上被踩實的黃土路。

村子裏的建築很分散,這個土坡一戶那個路邊一戶的,離這邊最近的哪一戶院子裏有個身型壯碩的大漢坐院子裏曬太陽,察覺到人來也只是淡淡瞥一眼便收回視線,沒有任何交流的意思。

夏元結快走幾步上前與那白褂黑褲的壯漢打招呼。

溫餘只扶著大汗淋漓的沈澗在後面綴著,隱隱約約聽見前面在詢問一些事,那年輕的壯漢順著投過來視線,答了些話,起身沿著土路向裏面走了。

夏元結招呼隊友們跟上。

沈澗一聲不吭,步伐加快跟上。

如報告所言,一路上看見了好幾個磚石搭建的房屋,約莫二十個,已經與附近路邊零零散散分布的居民相持平了,建築風格也類似,都是一層獨棟小屋,有幾戶院子裏鋪設有水泥,最差的門口也是路面平整有石磚鋪設供人行走的小路。

幾人跟著那個村民走了幾百米的土路,附近林木漸疏,前路分叉處浮現一方舊院,與前面幾戶有區別的是,這處院落周圍有青石壘就的圍墻,石磚灰暗古舊,縫隙中還長出幾簇細細的草桿。

幾人來到門前,木門半開,那村名依舊大嗓門呼喊:“谷子,外面有人過來了,說是要做生意,你在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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