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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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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宇準時按照要求騰出來房間,還布置好內部擺設。

溫餘抽空去看了看,休息室差不多大小的室內,簡單擺放了竈臺爐子這些,剛好是靠窗的方向。

玻璃窗外是湛藍的天空。

咯吱咯吱。

踩在木板上的腳步聲今日格外明顯,他一步步走向那個置於此屋格外和諧的竈臺。

對面隔壁實驗樓的一角在窗底也慢慢浮現。

是了,他記得這裏。

這個竈臺上之前拜訪過一盆藥植,是對面一位師姐送的,專門囑咐要放在這個窗臺上方便自己觀察情況。

對面不研究藥理,故而將其拜托給他照看。

溫餘記得自己照顧的很好,很多時候他都能在固定的照料時間裏看見對面的師姐。

就是她看自己的眼神逐漸就奇怪起來,之後也是默不作聲將自己的東西領走。

他勁瘦的腰身輕松越過剛完工的竈臺,修長的手指扒開窗戶,撲面一陣涼風灌入。

是清晨,太陽還未將這片土地捂熱。

對面實驗樓沒人。

兩人沒有交叉領域的課題研究,自然不會有任何交集。

為什麽想起來這件事了呢?受人所托照顧植物的情況很少,但也有兩三次,他跟那位師姐也就是幾句話的交流,這在他平靜的近三十年的生涯中翻不起一點浪花。

難得放空的思緒在微弱的晨風下隨意編織,有一片潔白的雲進入窗框,在虛化的瞳孔中編織成翅膀形狀。

好像……白鴉跟這位師姐有一種他說不出來的相似。

慚愧,作為祥界學堂出來的研究員,縱使不是一位正經修道者,他也不該將異獸這種進化失敗的生物與自己的同門師姐聯系在一起。

這是對祥界的褻瀆。

心中默念經文,罪惡的念頭被他打散,重新凝聚的意識提醒他,應該繼續自己的研究了。

闔上窗,這間白天不需要燈光照亮采光充足的房間以後就是那位異獸活動區域了。

門被輕輕闔上。

唯餘一室塵埃在悄然而至的光線擠擠挨挨上下翻飛。

-

祥界並未處於凡世之中,他與大陸的錨點是一處深山中圓形瓦石堆砌的古老祭壇。

原本與世隔絕的地方為什麽會出現這樣多的現代科技呢?

一言以蔽之,外出溝通交流。

祥界修煉不靠空氣中稀薄的難以儲存與人體的靈氣,入道者能看見由智慧生物身上遷出的一根根紅線,他們剪除“黑線”,替人破解災運,將“黑線”收集化為己用。

初期門派林立,道法萬千,創此道者只是無緣求仙問道而自尋偏門之人,偏偏此人偶得機緣,看見了凡人身上不斷變換的因果線,人類智慧產生的無數可能皆牽於那一顆紅心。

那是一種奇異的能量,重則撼動天下,輕則瞬湮於天地,師祖終其一生都在想辦法將聚攏不斷產生又不斷消弭的紅線,不斷搜集奇技淫巧。傳說在師祖年壽將至時,散盡家財,與世人斷絕聯系,待到世間最後一位記得她的人類死亡,這位只剩骨架的老者渾濁的眼中又一次看見了自身最後一根因果線,那本該是她死前的最後一次睜眼,卻在紅線斷裂消散之際碰觸到了一絲力量。

不知為何,這一故事流傳下來,而無緣仙道之人何其多,又有幾位窮途之人端坐林間靜待死亡……

後來便是靈氣消散,仙者自雲端跌落,凡人時代來臨。

滄海桑田間,修道只是故事傳說,成為各種愛恨情仇的佐料。

有一些宛若傳說中仙風道骨之人在各個國家游歷,替百姓解決難題,再招收幾個弟子,弟子覆又出世,成為新的“道長”。

祥界起源始終未被後人探知,只有一些前人流傳的功法中摻有只言片語:此界避世,不足為外人道。

只是後來有其他門派後人發現此處,有緣者入祥界,或依附強者或被同化,皆稱“修道者”。

改變是從很細微之處開始的。

有人從外界帶來燈,其餘修道者認為此物有用,燈光便於各地亮起,直到現在的各種智能設備齊聚。

在祥界出生的志不在此道之人,有些成了來往於兩界的商販,有些帶來了外界知識技能又重新成立分支專心研究。

溫餘參不透高深的緣法,投入研究藥理的派系,倒也頗有成就。

因此,長老派發了一個跟隨隊伍出祥界解決汙染物的任務。

空曠肅穆的議事大廳內,溫餘帶著自己整理的相關生物筆記簡述自己的猜想,長老端於上座一臉溫和安靜聽他說完。

“……無論是人死覆生還是真與這些後代有關,那汙染物也不可能憑空創造一個與外界相通的村鎮,逼出本源斬殺即可,不必還要專門護著我過去。”

他從未跟隨弟子出門處理過汙染物,自身又不習武功,只會幾招健身的花拳繡腿,過去成為拖累的可能性更大。

“我知你只想研究學問,但這次的汙染物修道者不能解,你去他們生存的可能性會更大。”

沒有理由的一句話,溫餘將桌上推過去卻無人接收的筆記本收回,起身,鞠躬行禮。

“弟子受命。”

修道者,解凡界萬千緣法,卻對身邊之人疏離。

只需要一句堅定的話,誰都不知道他們看到了怎樣的可能,萬事皆一句“不可說”。

溫餘本該直接接受這樣不合常理的任務,但他從未跟隨隊伍去正面解決汙染物,而且更偏向研究帶回來的植物,他實在無法分析出自己前去的必要。

回去的路上,他一如往常,平靜重覆地走回去的路線,步伐穩健,姿態從容,但心底卻有一股壓不下的難受。

又來了。

半覆古的磚石街道上每個相遇的人皆姿容平和,或許偶爾會有一兩熟悉面孔出現,但都是沒有半分交集的陌生人。

修道者,沒有關聯的研究員,其餘派系弟子……

祥界,每個人都遵守基本規則,少沾染周圍之人的因果。

穿過布滿常青植物的小花園,向左走上第一個分岔路口,盡頭就是屬於自己的那間現代風三層研究樓。

溫餘平常一眼掃過,門牌“山春”,自己的研究樓。

熟悉的場景突然出現變動,二樓有白色人影閃過。

溫餘停步。

沈澗又在廚房準備吃食嗎?

燥意沒有平息,化為另一股強勁的推力,催促他盡快上去,那裏有自己想要的。

克制好像成了只束縛小時候那個溫餘的鎖鏈,現在的溫餘毫不遲疑加快腳步上樓,將筆記隨手扔到書桌上,收拾行裝,再打開充滿香味的房間。

一切都是順其自然。

少年恰到好處的服侍。

這一日他早早睡下,醒來時天光大亮。

溫餘沈默地註視腕表上的時間。

沒有定鬧鐘,大腦也沒有在固定時間蘇醒。

今日必須要開始為幾日後的外出做準備,於是他立刻翻身下床洗漱工作。

書房的書並不能滿足他的需求,今日以及後面很長一段時間溫餘都會在藏書閣久待。

對於沈澗在自己實驗室搗鼓什麽溫餘是不怎麽管的,但他回來的路上偶爾也會看見這位異獸耷拉著長長的翅膀在那處窗臺望天空。

房間裏的窗戶加了禁制,只有溫餘一個人能看見內外景象,這間剛改成的小房間沒有。

他看了看手邊病人給自己的厚厚的黑封心理學書籍,還是接著前幾頁繼續看。

這是從市場那邊買來的外界書籍,以當時他的身份還不能進入藏書閣相關區域,便去尋一些游商購買。

只是這一類的書他第一次讀便覺得無趣又無用,將其置於書房書架頂端,現在倒是有點用了,畢竟養了個外界有七情六欲的小異獸。

長時間隔絕與外界接觸可能抑郁。

這次外出要不要帶上他呢……

沈澗沒有被宗門登記在冊,不能光明正大帶出去,會添亂。

不帶的話,自己外出不一定平安歸來……

出發的前一晚,毫不知情的沈澗將做好的兩個菜品擺放完畢,他只需要吃掉自己喜歡的,剩下的都會被勤儉節約的少年解決完,少年好像已經摸清他飲食習慣並盡力搭配有營養的菜食。

雖然沒什麽用,溫餘會自己調配營養藥劑維持健康的身體。

他總結完一天實驗成果準備清洗入睡。

溫餘收拾好床鋪,準備好衣物和洗漱用品。

這一切都極為自然,以至於他在沒註意的時候習慣了這位入侵自己的生活。

靠上床頭,他閉眼預演外出可能發生的事並盤算自己做出的準備。

身側有陰影出現,再有溫熱的指腹撫上兩側的穴道,緩緩按揉。

突兀出現的手指不會出現在太陽穴周圍,也不會多使一點勁讓自己感到不適。

於是預案中最為糾結的一項有了偏移。

溫餘睜眼。

少年乖順的眉眼低低望著自己,清澈,專註。

但那雙翅膀太過晃眼,即使合上也遮蔽了一部分光亮,投在溫餘身上的陰影不似人類形狀。

而對於一心只想活著的沈澗來說,一切也都只是謀生手段,他明白,自己這位大人擁有不低的地位,也擁有極高的智商,對於這位大人來說,只要想做,那幾乎都會有辦法,更何況處理一個小小的只能依附於他的異族。

他看著本來收拾好準備休息的大人睜眼久久觀察了自己一下,那種慣常的評估的眼神。

隨即他走出休息室,腳步聲越來越遠,消失在他經常待的一個位置,那是這層樓的實驗臺附近。

果不其然,一些瓶瓶罐罐磕碰的聲音響起。

沈澗坐在地板上,眼神空洞地盯著黑色的虛影,背部神經抽動,重新凝聚的視線中一側的黑色曲線隨之而動。

這雙翅膀,好看,可能也有很大用處,但也將自己這個擁有它的異類與外界劃分出一道明顯的界限。

現在這條界限規定的就是,他不能做出任何讓那位研究員不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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