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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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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

溫餘在“旅社”買了一個鳥人。

奔波於各界的旅商以極其諂媚的口吻向溫餘描述這只半死不活的鳥有多麽與眾不同。

純白的未退化的翅膀像極了外面說的“天使”不是嗎?

這一套說辭不知道對路過的買家說過多少次,他語氣純熟。

可惜祥界不吃這一套,西方天使的噱頭只能吸引到融入普通人類文明已久的修道者。

這位旅商似乎不甘心只以“不值錢的”普通貨幣交易,而溫餘是他等了兩個月等來的最可能以他理想價格買下這只異獸的人。

見攔不住執意往前方路口走的人,旅商極快地看了眼被幾根潔白綢布包裝的掛在十字架上的“貨”。

他咬牙:“只需要五個異獸晶!”

溫餘覺得自己被這位咬牙半天只降兩顆異獸晶的商販冒犯了。

他停步,冷淡的目光掃過那位半死不活的鳥類異獸。

“容我提醒你,你想賣給我的這只異獸體內並未有晶核形成,連一顆都不值。”

請不要把他當成什麽都不知道的傻子。

旅商趕緊上前重新攔住這位即將離開的客人,兩條濃密兇煞的眉毛都順著不斷堆疊的眼角流露討好之意。

“大人可不是這樣算的,你看看他這長相,放哪裏都是頂亮眼的存在,而且他已經有類人的外形了,也有不輸人類的智慧,假以時日,說不定能能把翅膀進化掉甚至無限接近於人的形態,晶核形成也只是時間問題……”

這裏的旅商都及其狡詐,他絕口不提治療以及後續進化所需要的資源,這也是他高價在祥界中心集市附近租下一間供外界人士歇腳的“旅社”房間的原因。

祥界專註修道的“傻子”多,願意為一時興起高價買下貨物的顧客那可是多了去了。

這位顧客身上若有若無的藥味,一看就是藥師,而且很可能是祥界內部的藥師,能無限降低治療一位異獸所需的風險與花費。

“而且,您手上拿的這本西方煉金材料大全我也聽說過,雖然傳說不知真假,但是您可知西方神話中描述過一種‘白鴉’神鳥……”

白色的烏鴉少見,能有人體形狀的白鴉異獸更是少見,頗具研究價值。

溫餘最後還是買下了旅商口中的“阿波羅聖鳥白鴉”。

可能是出於西方煉金術衍生出的興趣,也可能是這旅商太過難纏,或者這只鳥非常乖順任他打量,讓他覺得買下並不麻煩。

不過最後交易價是四顆異獸晶。

旅商將不值錢還占地方的十字架和底座用一個大籠子罩住打包給了溫餘。

溫餘從未買過包裝如此簡陋的貨,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對於麻煩即將來臨的些微不適,掏出巴掌大的透明方盒容器將籠子內的異獸納入。

盒子上有隱藏符文,將東西縮小後也能清楚看見內部動靜,現在在他手上真像是一件美麗的工藝品。

他第一眼見到這只鳥就想起來這個,旅社其他外界旅商的店好像賣過這樣的外界小玩意。

那小販一看這大手筆,收拾東西的速度更快了,隨便將東西納入儲物空間就跑離旅社區。

溫餘回到實驗室,將這次出行買到的藥材分好放上藥架後,就開始對照古老羊皮卷上的步驟煉藥。

窗簾緊閉,光線恒定從頭頂上的照明裝置發出,時間在這裏似乎停滯了,除了溫餘時不時因為一些操作發出的聲音外,這裏仿佛與外界隔絕。

一道爆炸聲將平靜打破。

爆炸的苗頭剛出,桌上的陣法就識別到危險開啟防禦罩,將其牢牢封印在實驗臺上,只洩出了巨響讓實驗人員分析其威力。

又失敗了。

溫餘面無表情摘下手套,往記錄本上寫下這個方子的記錄。

藥性相沖……無法融合……

爆炸聲照例引來了他的助理,確認他沒出事且得到允許後,快速收拾走失敗的實驗產物。

“溫師兄,二長老讓我給你這些,”小助理又拿來幾張破舊的煉金藥方,“他讓你註意安全,西方煉金術記載早已丟失,這邊拓印流傳下來的一些方子也可能殘缺不全,不要太執著於結果。”

溫餘接過,夾在實驗筆記中翻看。

“嗯,知道了。”

助理識趣離開。

溫餘翻看上面記載材料的手一頓。

修長的手指在異國文字“天使的羽毛”上點了點。

他想起自己從外界游商手中買來過一只異獸。

能修煉出人形在古人看來就是有神力,白鴉也確實有作為西方天界神使的傳說。

溫餘前往儲存室找到了那個透明方盒。

只需要取一根羽毛,溫餘並未挑挑揀揀,控制一根脫落下來的白羽飄出,便拿出去繼續嘗試實驗。

毫不意外再次失敗。

但這次有幾乎一半的材料能相互融合,是為數不多的用平替卻有效果的配方,有改進空間。

是先優化配方還是尋找更接近的材料?

溫餘又來到了儲存室。

只作為他愛好的煉金材料並未占據很多空間,剩餘的空地足夠放下那個十字架。

他打開盒子,將白鴉放出。

依舊是掛在十字架上羸弱的模樣,羽翼低垂,仿佛下一刻就會死去。

他開始認真觀察這位異獸。

姿勢與買下時一樣,心臟跳動幅度弱了些。

24天。

這是他買下他後的第24天,在沒有晶核提供能量且自身受傷嚴重情況下的存活時間。

不可思議。

他甚至沒有將玉匣內的環境調到這種生物適合的規格(當然他也不會去研究異獸存活的環境)。

溫餘開始思考“天使的羽毛”的真實性。

是這位異獸具有某種特殊性嗎?

溫餘決定保住這位“修道者敵人”的性命。

作為一名藥師,他具備給人族修道者配置各種藥物的能力,也具備一些給人族診治看傷的能力,但眼前是一位生理結構完全陌生的異族。

祥界有關押異族重犯的牢房,為避免一些受傷過重的異獸死去,那邊會一直安排相關醫師看守。

他私下買來作為愛好的白鴉顯然沒有這個資格,他甚至沒跟管理者報備帶入了一只仍具有生命體征的材料。

有些難辦,但不太能難得倒溫餘。

他手掌一寸一寸感受這位異獸的骨骼結構,眉頭蹙起來。

豐富的研究經驗告訴自己,那位旅商欺騙了他,這只白鴉的翅膀與軀體融合度極高,不可能進化成功,而且渾身各處骨骼都有斷裂的跡象。

就像是一個布滿裂痕一碰即碎的玻璃器皿。

這完全就是一副必死的屍骨,不知為何仍舊吊著一口氣未散罷了。

他從未接觸過生物藥材活著的時候,除卻草木需要保持藥性,偶爾單獨會被移栽到一個空間,他的助手會將藥材處理好,他做的就是閑時瞥一眼確定其狀態。

今日助手不在,他也不會為了日常工作之外的材料專門將他叫來。

手下的生物雖只有一息尚存,但擁有人類的身軀,翅膀根部甚至能感受到連接著的心跳聲。

修道者與異獸的矛盾是貫穿宗門整個基礎學習課本的。從最初門派林立,雙方你死我活,到現在派系雕零,修道者群居與普通人區分,並將異獸打壓到極致,分散於世界各地。

溫餘只是純研究藥理的普通藥師,沒有足夠的修道天賦,但研究天分強,被分配至這裏修行。

手下動作重了些,手指順著翅根向下緩緩拂過由於下身無處借力而凹陷下去一個淺淺弧度的後腰。

手下的異獸好似終於有了反應,呼吸劇烈起伏,連帶著脫離他的觸碰。不知有意還是無意,恢覆平靜的身軀停在他指尖前方半厘米處。

鳥類異獸的弱點在腰腹嗎?還是脆弱的脊柱?

作為一個不需要面對任何外界危險的文職人員,他對敵人弱點的了解僅限於選修中籠統的各種他眼中只剩骨架臟器的部位。

他決定放過這位脆弱的異獸,畢竟若因應激而死去,研究價值便會大打折扣。

異獸雖是進化不完全物種,但一只全羽白化的異獸也不容易找尋。

在尚不清楚自然形成與人工誘導是否會對煉金這種玄而又玄的效果產生影響之前,他並不準備冒險。

整體檢查完畢,雖經驚嘆其生命力,但自然規律下,他再不施加幹擾這只鳥無疑會死去。

但是顯而易見,自己又被外面的人坑了。

心下於堵,白鴉為數不多的衣衫也未被整理好,他就徑直走出門走向藥房。

配置好藥劑後,溫餘有些困擾。

他看了眼除翅膀外與人類毫無差別的異獸,不知道手中的藥能否起作用,他一向只會為極少數修道士提供針對性治療,沒有任何治愈異獸的經驗。

想了想,他還是拔下針頭,吸取管內的藥劑。

透明管中成分不明的棕褐色藥劑離異獸少年少年脆弱的脖頸越來越近。

驟然間,那少年睜開半垂的眸子,使出全力咬上溫餘的手背,針管被受驚的手松開,掉在了地上。

溫餘用力縮回手,掙開鋒利的牙齒,另一只手條件反射甩出一巴掌,向後退至安全距離。

他另一只完好的手扶上皮肉翻飛的傷口,眼中驚疑不定。

這只白鴉不僅沒死,還能爆發出這樣強的咬合力,有些過於強悍了。

真不愧是異獸。

不再磨嘰,他將試管中多餘的一部分藥汁制成栓劑。

妖獸應該能接受這種治療吧,他對妖獸治療真的一竅不通。

腰腹是這只異獸脆弱的部位,不必懼怕它鋒利的牙齒和爪子。

溫餘繞到身後,一手按住少年的肚子,另一只手扯下本就松散的白布,找準部位,將栓劑按入其體內。

在溫餘圈住他的時候,少年瘦削的腰腹弓起躲避突如其來的刺激,細白的皮膚泛起淡粉,給這具藝術品般的軀體帶來不少活氣。

之後十字架上的少年爆發出更劇烈的掙紮,一開始由於感官不靈敏,讓溫餘得手,後續軀體的刻意躲避讓藥物註入的過程逐漸困難。

畢竟他受傷嚴重,還處於“休眠”狀態太久,溫餘是一個健康的成年藥師,治療還是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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