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許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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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許之日
2018年6月14日
也許她是蓄謀已久地等待著這個終將到來的時刻，因此當它真正降臨時，她可以毫不逃避地坦然走進去。
——
“對不起對不起。”星羅走出公司集團大樓的自動感應門，就踩著小碎步朝影山跑過去。黑色圓頭高跟鞋一下一下敲在地上，緊身西裝裙束著她的步子，跑也跑不快。
影山飛雄戴著鴨舌帽，穿著短袖和牛仔褲，一手提著袋子，一手插在褲兜裏，站在不遠處。
他看著她。
長發紮成低低的馬尾，襯衣扣到最上面一顆，領口貼著她的脖頸。西裝裙順著腰線往下收，停在膝蓋，露出一截小腿。
他喉結輕輕動了一下，走過去。
她跑到他面前，手搭在他腰上，微微喘著氣：“早知道叫你晚點來了……剛剛明明說可以走了，又讓我多做一個表格。”
他把她頰邊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
“是不是等很久啦，對不起呀。”
“沒有。”他淡淡地說，把袋子提起來，“晚上也沒別的事。”
他從裏面拿出一雙運動鞋。
“幹什麽？”她看著他。
“不是說這個鞋穿得腳痛嗎。”他說。
星羅低頭看了一眼那雙鞋，腳確實還在隱隱發麻。
她忽然想起中午那通電話。
——
午休的時候，她靠在辦公樓外的欄桿上，一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一邊接他的電話。
“我開始休假了。”
“誒？不是說明天嗎。”
“嗯，今天上午結束就沒事了。”
“那你先回家？我下班大概六七點。”
“工作怎麽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腳掌一陣一陣地發酸。
“還好。就是高跟鞋太痛了，腳底都麻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我來接你。”
“好，不過不要太早來。”
“嗯。”他停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好。”
——
她回過神來。
“啊？腳痛也不能穿這個呀。”星羅搖頭。
“為什麽？”
“這樣很奇怪。”她笑了笑，伸手戳了戳他的臉，“哪有西裝配運動鞋的。”
“那怎麽辦。”他看著她，“我背你？”他說著就要蹲下去。
“別。”她拉住他，“算了，路上也沒人認識我……換吧。”
她接過鞋，半蹲下來，裙子繃得很緊，有點不方便。
影山已經在她面前蹲下，一只手托著她的腳腕，把她的腳從高跟鞋裏抽出來，換進運動鞋裏。
她輕輕扶著他的頭，穩住自己。
他把換下來的鞋收進袋子裏，站起來，順手牽住她的手。
星羅低頭看了看——絲襪配運動鞋，確實太奇怪了，但很舒服。
“回家？”她笑著問。
“明天還要上班？”
“嗯。內定確認之後，每周要來三四天，一直到畢業。”
他點點頭：“那去買一雙舒服點的。”
“這種鞋哪有舒服的？”
“沒有嗎？”
“再怎麽也不如運動鞋吧。”
“那就挑最舒服的。”
她笑起來，手指扣著他的手，輕輕晃了一下：“好。”
——
買完鞋，在回家的電梯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星羅拉著影山看向鏡子。
一個穿著利落的職業套裝，一個是T恤牛仔褲。
“我看起來像不像大人，”她在鏡子裏看著他，“飛雄還是學生的樣子。”
影山皺著眉看了一會：“你才是學生，我不是。”
“我是說像。”她在鏡子裏和他對視，笑得玩味，“不過我確實比你大，我是年上。”
“差三個月也算？”
“差一個小時也是。”她歪了歪頭，“叫一聲姐姐聽聽。”
“我才不要。”他撇開臉。他對姐姐美羽也是直接叫名字的。
“小氣。”她把頭轉開，露出一截白凈的脖頸。
下一秒，他的手落在她腰側，一勾，把她拉到身前。
鏡子裏，她被他從後面扣住，肩胛骨貼著他的腹肌，緊緊貼合。
他的下巴輕輕壓在她頭頂，聲音低低的，囂張地丟下一句：“這麽小一只還姐姐。”
“餵——”她剛要回頭，
“叮。”電梯門開了。
他先走出去，她氣呼呼地跟在後面。
他開門的時候，她伸手在他腰側輕輕戳了一下：“你剛剛說什麽？再說一遍。”
他一邊躲一邊笑：“別弄。”
她不放，指尖一路亂點。
門被他“哢噠”一聲打開。她跟進去，手還沒停。
他關上門的瞬間，反手一抓——兩只手腕一起被扣住。
星羅肆無忌憚的笑容僵住，轉移到了他的臉上。
“飛雄，”她強撐著一本正經的語氣，“我覺得你最近沒有以前那麽乖了，我覺得還是乖一點更——”
話沒說完，他已經抓著她的手把她猛地拉近，她的身體一下子貼到了他的身上。
他低頭，直接埋進她的頸側，重重地吻下去。
“嗯……好癢……”她聲音發軟。
他的唇順著脖頸往上，到她耳邊，貼著她輕聲說：“那不是應該怪你這個姐姐沒教好嗎。”
她腿一軟，整個人往前跪了一下。
他松開她的手，順勢把她抱起來，放到沙發上，給她脫鞋，換好拖鞋後，利落的起身。
“晚飯想吃什麽？”
“啊？”她整個人還沒緩過來，“這種時候你問這個？”
“你肚子都叫了。”他說得理所當然，“不吃飯？”
他已經轉身往廚房走，她氣得從沙發上跳起來，跟過去。
他在水池邊淘米，動作利索。
她從背後抱住他，手順著他的腹部往下探。
“哈，你還挺能忍。”
“嗯。”他很自然地應了一聲，“習慣了。”
星羅被他的克制弄得有點沒興致，忽然想起來：“對了，你今天不是說有事要跟我說？”
“噢，對。”影山把手裏的土豆放下，轉過來，眼睛亮得劈裏啪啦地閃，“經紀人今天跟我說，意大利的Ali Roma想找我談轉會。”
星羅一下子睜大了眼：“Ali Roma？SuperLega的？A1聯賽那個？”
“對。”
“那太好了！”她興奮得不自覺地蹦了蹦，“恭喜你。”
一秒的興奮過後，其他難言的情愫如潮水一般湧上來，她手腳並用地努力從漩渦中爬出，繼續用高昂的士氣與他呼應。
“那要先看他們現在的陣容吧。”她說得很快，但很清楚，“主二傳的合同還在不在？如果還沒到期，你過去之後的定位要怎麽安排。”
影山看著她，她已經不看他了。
“還有教練組。”她繼續說，“如果主教練穩定的話，戰術體系不會亂，對你適應也比較好。”
她語速越來越順。
“俱樂部的資金也要看一下。”她像是在腦子裏一條一條列出來，“讚助商穩不穩定，如果資金鏈沒問題，球隊運營會更穩定。”
她停了一下，很快接上：“如果這些都沒問題的話，這次一定要好好把握了。之前聯系的那些俱樂部條件都不夠好，而且你在AD也已經多待了兩三年了。”
她終於擡頭看他，笑了一下：“這個機會很好。”
影山沒有說話，他伸手把她抱住。
她整個人被帶進他懷裏，她還是繼續說，像是穿上了森林裏不停跳舞的紅舞鞋：“談判、試訓、體檢這些經紀人會安排……不過我們也要提前準備。意大利語也要開始學了。”
“星羅。”他打斷她，“如果我真的去的話，”他看著她，“你會跟我一起嗎？”
空氣一下子靜下來。
她從他懷裏慢慢擡起頭，臉上還帶著剛才的笑：“不會。”
她只想走在他的身邊，而不是跟在他的身後，所以即使是只能在遙遠到無法觸及的宇宙裏，各自在不同的軌道上運行，偶爾在某個極短的瞬間彼此輝映，她也不會成為圍繞著他運轉的那一顆衛星。
影山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只是聽見的那一刻，還是沒能完全掩住那點墜下去的神色。
星羅仍然笑著，溫柔地捧住他的臉。
“飛雄會走上更大的舞臺，會去打更厲害的比賽，會遇到更強的對手，也會一個一個地贏下來。”她的聲音很輕，很穩，“我是飛雄人生的同盟……”
她說得很慢。
“所以我也會很努力很努力地工作，爬上更高的階梯，走到更高的平臺，平臺越高，就會變得更加廣闊，無限地延伸……”
她看著他，神情很專註。
“等我爬到那裏，就可以走向你。”
影山沒有完全聽懂，但他聽見了最後一句。
她會來。
只要她說了，就會實現。
星羅溫柔地說著連自己都不完全相信的道理，平靜地在無數次預演之後，接受又一個夢想的破滅。
夢想破滅之後，時間還是會流逝，人生也一樣會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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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6月14日
也許她是蓄謀已久地等待著這個終將到來的時刻，因此當它真正降臨時，她可以毫不逃避地坦然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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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對不起。”星羅走出公司集團大樓的自動感應門，就踩著小碎步朝影山跑過去。黑色圓頭高跟鞋一下一下敲在地上，緊身西裝裙束著她的步子，跑也跑不快。
影山飛雄戴著鴨舌帽，穿著短袖和牛仔褲，一手提著袋子，一手插在褲兜裏，站在不遠處。
他看著她。
長發紮成低低的馬尾，襯衣扣到最上面一顆，領口貼著她的脖頸。西裝裙順著腰線往下收，停在膝蓋，露出一截小腿。
他喉結輕輕動了一下，走過去。
她跑到他面前，手搭在他腰上，微微喘著氣：“早知道叫你晚點來了……剛剛明明說可以走了，又讓我多做一個表格。”
他把她頰邊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
“是不是等很久啦，對不起呀。”
“沒有。”他淡淡地說，把袋子提起來，“晚上也沒別的事。”
他從裏面拿出一雙運動鞋。
“幹什麽？”她看著他。
“不是說這個鞋穿得腳痛嗎。”他說。
星羅低頭看了一眼那雙鞋，腳確實還在隱隱發麻。
她忽然想起中午那通電話。
——
午休的時候，她靠在辦公樓外的欄桿上，一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一邊接他的電話。
“我開始休假了。”
“誒？不是說明天嗎。”
“嗯，今天上午結束就沒事了。”
“那你先回家？我下班大概六七點。”
“工作怎麽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腳掌一陣一陣地發酸。
“還好。就是高跟鞋太痛了，腳底都麻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我來接你。”
“好，不過不要太早來。”
“嗯。”他停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好。”
——
她回過神來。
“啊？腳痛也不能穿這個呀。”星羅搖頭。
“為什麽？”
“這樣很奇怪。”她笑了笑，伸手戳了戳他的臉，“哪有西裝配運動鞋的。”
“那怎麽辦。”他看著她，“我背你？”他說著就要蹲下去。
“別。”她拉住他，“算了，路上也沒人認識我……換吧。”
她接過鞋，半蹲下來，裙子繃得很緊，有點不方便。
影山已經在她面前蹲下，一只手托著她的腳腕，把她的腳從高跟鞋裏抽出來，換進運動鞋裏。
她輕輕扶著他的頭，穩住自己。
他把換下來的鞋收進袋子裏，站起來，順手牽住她的手。
星羅低頭看了看——絲襪配運動鞋，確實太奇怪了，但很舒服。
“回家？”她笑著問。
“明天還要上班？”
“嗯。內定確認之後，每周要來三四天，一直到畢業。”
他點點頭：“那去買一雙舒服點的。”
“這種鞋哪有舒服的？”
“沒有嗎？”
“再怎麽也不如運動鞋吧。”
“那就挑最舒服的。”
她笑起來，手指扣著他的手，輕輕晃了一下：“好。”
——
買完鞋，在回家的電梯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星羅拉著影山看向鏡子。
一個穿著利落的職業套裝，一個是T恤牛仔褲。
“我看起來像不像大人，”她在鏡子裏看著他，“飛雄還是學生的樣子。”
影山皺著眉看了一會：“你才是學生，我不是。”
“我是說像。”她在鏡子裏和他對視，笑得玩味，“不過我確實比你大，我是年上。”
“差三個月也算？”
“差一個小時也是。”她歪了歪頭，“叫一聲姐姐聽聽。”
“我才不要。”他撇開臉。他對姐姐美羽也是直接叫名字的。
“小氣。”她把頭轉開，露出一截白凈的脖頸。
下一秒，他的手落在她腰側，一勾，把她拉到身前。
鏡子裏，她被他從後面扣住，肩胛骨貼著他的腹肌，緊緊貼合。
他的下巴輕輕壓在她頭頂，聲音低低的，囂張地丟下一句：“這麽小一只還姐姐。”
“餵——”她剛要回頭，
“叮。”電梯門開了。
他先走出去，她氣呼呼地跟在後面。
他開門的時候，她伸手在他腰側輕輕戳了一下：“你剛剛說什麽？再說一遍。”
他一邊躲一邊笑：“別弄。”
她不放，指尖一路亂點。
門被他“哢噠”一聲打開。她跟進去，手還沒停。
他關上門的瞬間，反手一抓——兩只手腕一起被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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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完，他已經抓著她的手把她猛地拉近，她的身體一下子貼到了他的身上。
他低頭，直接埋進她的頸側，重重地吻下去。
“嗯……好癢……”她聲音發軟。
他的唇順著脖頸往上，到她耳邊，貼著她輕聲說：“那不是應該怪你這個姐姐沒教好嗎。”
她腿一軟，整個人往前跪了一下。
他松開她的手，順勢把她抱起來，放到沙發上，給她脫鞋，換好拖鞋後，利落的起身。
“晚飯想吃什麽？”
“啊？”她整個人還沒緩過來，“這種時候你問這個？”
“你肚子都叫了。”他說得理所當然，“不吃飯？”
他已經轉身往廚房走，她氣得從沙發上跳起來，跟過去。
他在水池邊淘米，動作利索。
她從背後抱住他，手順著他的腹部往下探。
“哈，你還挺能忍。”
“嗯。”他很自然地應了一聲，“習慣了。”
星羅被他的克制弄得有點沒興致，忽然想起來：“對了，你今天不是說有事要跟我說？”
“噢，對。”影山把手裏的土豆放下，轉過來，眼睛亮得劈裏啪啦地閃，“經紀人今天跟我說，意大利的Ali Roma想找我談轉會。”
星羅一下子睜大了眼：“Ali Roma？SuperLega的？A1聯賽那個？”
“對。”
“那太好了！”她興奮得不自覺地蹦了蹦，“恭喜你。”
一秒的興奮過後，其他難言的情愫如潮水一般湧上來，她手腳並用地努力從漩渦中爬出，繼續用高昂的士氣與他呼應。
“那要先看他們現在的陣容吧。”她說得很快，但很清楚，“主二傳的合同還在不在？如果還沒到期，你過去之後的定位要怎麽安排。”
影山看著她，她已經不看他了。
“還有教練組。”她繼續說，“如果主教練穩定的話，戰術體系不會亂，對你適應也比較好。”
她語速越來越順。
“俱樂部的資金也要看一下。”她像是在腦子裏一條一條列出來，“讚助商穩不穩定，如果資金鏈沒問題，球隊運營會更穩定。”
她停了一下，很快接上：“如果這些都沒問題的話，這次一定要好好把握了。之前聯系的那些俱樂部條件都不夠好，而且你在AD也已經多待了兩三年了。”
她終於擡頭看他，笑了一下：“這個機會很好。”
影山沒有說話，他伸手把她抱住。
她整個人被帶進他懷裏，她還是繼續說，像是穿上了森林裏不停跳舞的紅舞鞋：“談判、試訓、體檢這些經紀人會安排……不過我們也要提前準備。意大利語也要開始學了。”
“星羅。”他打斷她，“如果我真的去的話，”他看著她，“你會跟我一起嗎？”
空氣一下子靜下來。
她從他懷裏慢慢擡起頭，臉上還帶著剛才的笑：“不會。”
她只想走在他的身邊，而不是跟在他的身後，所以即使是只能在遙遠到無法觸及的宇宙裏，各自在不同的軌道上運行，偶爾在某個極短的瞬間彼此輝映，她也不會成為圍繞著他運轉的那一顆衛星。
影山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只是聽見的那一刻，還是沒能完全掩住那點墜下去的神色。
星羅仍然笑著，溫柔地捧住他的臉。
“飛雄會走上更大的舞臺，會去打更厲害的比賽，會遇到更強的對手，也會一個一個地贏下來。”她的聲音很輕，很穩，“我是飛雄人生的同盟……”
她說得很慢。
“所以我也會很努力很努力地工作，爬上更高的階梯，走到更高的平臺，平臺越高，就會變得更加廣闊，無限地延伸……”
她看著他，神情很專註。
“等我爬到那裏，就可以走向你。”
影山沒有完全聽懂，但他聽見了最後一句。
她會來。
只要她說了，就會實現。
星羅溫柔地說著連自己都不完全相信的道理，平靜地在無數次預演之後，接受又一個夢想的破滅。
夢想破滅之後，時間還是會流逝，人生也一樣會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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