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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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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藍的光

2017年8月28日

我好像已經得到你了。

——

暑假的尾巴,正值休賽期的假日。影山飛雄住在星羅的公寓裏,她每天出門打工,影山則按自己的訓練計劃過著規律的日常。

清晨,影山從外面晨跑回來,一打開家門,就看到星羅穿著他的T恤和自己的居家短褲,翹著腳坐在餐桌前吃烤面包,旁邊放著筆記本電腦,一邊看新聞,一邊慢慢地咬著。

聽到他進門的聲音,她在鍵盤上輕點暫停,擡起頭,對著他露出一個明媚的笑:“早上好。”

“早上好。”影山在玄關換好鞋,走進來,打算直接去洗澡。

“過來過來。”星羅朝他招了招手。

影山就轉過來,走到她面前。她只是看著他笑,沒有說話。他有點疑惑地歪了歪頭。

星羅微微揚起下巴,撅了撅嘴。

影山說著:“我全身是汗噢。”卻沒有停下動作,手背在身後,彎下腰來,在她唇上輕輕碰了一下,又多停了一瞬,最後那一下更深一點,才離開。

他站直,看到她眼睛亮亮的,又忍不住再彎下去,在她臉上親了一口,這才一邊脫著上衣,一邊往洗手間走。

星羅繼續吃著面包。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暖得有點暈。剛烤好的面包酥得剛剛好。水聲在浴室裏響起來。

到底。

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把這一刻完全留住。

她的心裏忽然浮起一句話,很突兀,沒有來由。

她有預感,這句話一旦離開她的口腔,她就會感到很後悔,所以立刻閉緊了嘴。

那句話卻沒有消失,被咽下去一點,又沒有完全吞下。

它從胃裏往上爬,經過胸口,卡在喉嚨,再貼到上顎,又滑到舌尖,被她用力按住。

她一遍一遍地把它咽下去,它又一遍一遍地浮上來,被迫反覆咀嚼。

她的耳朵想知道,如果真的說出來,會是什麽聲音。

水聲停了。

影山從浴室裏走出來,已經換好了衣服,正用毛巾擦著頭發。

星羅下意識地轉過頭去看他。

就在她轉頭的那一瞬間,嘴唇松了一點。那句話從她身體裏脫落下來。

“我們結婚吧。”

說出口的那一刻,一切忽然變慢。她站在原地,看著那句話從自己口中離開,看到自己的意識沖出身體,卻沒有追上那句已經說出的話。

影山停住了,整個人像被定住一樣。

剛才那種輕松的狀態消失得很快,表情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變得有些慌亂。

她現在是什麽表情呢,她看著他的眼睛,想從裏面看到自己蹩腳的倒影。

“等……等一下。”影山把毛巾往沙發上一丟,幾乎是立刻轉身去開門,套上鞋,匆匆地跑了出去。

門關上,房間忽然安靜下來。

星羅還坐在椅子上,她隱約感覺周圍的一切在往她這邊壓過來,耳朵裏開始發出細細的鳴聲。

果然。

她真的後悔了。

——

“嗡嗡嗡……嗡嗡嗡……”

星羅放下手裏的日記,在黃昏的房間裏慢慢找手機。

震動聲斷斷續續地響著,好像不在身邊。她從地上爬起來,盤腿坐了太久,腿一時有點發軟。

“嗡嗡嗡……”

她在床上終於找到了手機。

是個陌生號碼,她接通。

“餵。”

“餵,我是鈴木。”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輕快甜美的聲音。

“你好,鈴木小姐。”是以前公司的同期,後來調去了別的部門,就很少再聯系了。

“影山小姐,我記得你是一橋大學畢業的,對吧。”電話那邊有些嘈雜,像是在餐廳。

“嗯,是的,怎麽了?”

“我在聯誼會上遇到了森田先生,他也是一橋的校友,說好像在學校的時候聽說過你。”

“抱歉,我沒有印象。”星羅的語氣很溫和,也很直接。

“其實是這樣,我們今天聯誼有人沒來,現在女生少了一個人。影山小姐有興趣來嗎?就像之前那次,吃點東西聊聊天,當作交個朋友。”

鈴木像是走到了稍微安靜一點的地方,聲音壓低了一些。

“抱歉,我現在不在東京。”

“啊……好吧,打擾了,再見。”電話那頭很快掛斷。

星羅把手機隨手丟到床上,人也順勢躺了上去。

今天其實什麽都沒做,卻覺得整個人又累又沈,腰背都有點酸。

她仰著頭,看著有些褪色的天花板。手伸進T恤的領口,摸出那條貼著皮膚的項鏈。

藍色的寶石帶著一點體溫,在黃昏稀薄的光裏折射出一小塊亮色,清晰地落在天花板上。

她輕輕晃了晃吊墜。那一點光跟著移動,在天花板上慢慢游走。

她看著那個閃爍的光點,不知不覺,又沈進了回憶裏。

——

“噔——”門忽然被從外面推開。

影山重新出現在門口,氣還沒喘勻,急切地說:“等一下。”然後又轉身沖進屋子裏,在房間裏翻找起來......

過了一會,他抱著兩個小盒子從房間裏出來,腳步有點急,走到她面前時還差點被櫃子絆了一下。

星羅坐在椅子上,慢慢轉過身看他。她試圖像平常一樣擡起嘴角,臉卻像泥塑的面具一樣結塊了,只能呆呆地睜大眼睛看他。

影山在她面前彎下膝蓋,先是跪坐下來,又覺得不太對,趕緊換成單膝下跪的姿勢,低著頭,有些笨拙地把兩個盒子打開,平放在手心,像上菜一樣端到星羅面前。

星羅看著他的臉,這個角度很少見。他跪在那裏,幾乎和她的視線齊平。

劉海有點長了,幾縷頭發垂下來,落在那雙上揚的藍色眼睛前,瞳孔裏清楚地映出她的影子,小小的一點。他柔軟的嘴唇有些緊張地抿起,耳廓已經變得通紅。

“呃……那個,可以……可以跟我結婚嗎?”影山有點結巴,聲音卻在最後一句不自覺地放大了一點。

星羅的視線慢慢落到他手裏的盒子上。

一個是藍寶石戒指,寶石大約有半厘米直徑,被托在一個像小小皇冠一樣的戒托上,精致又有點誇張,像童話裏才會出現的款式。

另一個是稍微小一點的藍寶石吊墜,設計更簡潔,但風格一致。

她又擡起頭,看向他的眼睛。

一模一樣的顏色,好美呀。

“這是什麽?”她指了指盒子。

影山用左手小心地托著兩個盒子,右手空出來,把戒指拿起來,語速有點緊,但一口氣說得很長,像是提前背過一樣:

“我在巴西的時候買的。這個是巴西米納斯吉拉斯產的天然藍寶石,純度很高,這一顆的顏色等級是皇家藍,屬於礦床自然形成的無燒原石,沒有經過熱處理,非常稀有。”

他說到一半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想什麽,然後繼續,語氣依舊認真而平板:

“藍寶石在寶石學裏代表‘忠誠’和‘堅貞’,因為硬度僅次於金剛石,所以也有‘守護’的意思。在巴西的傳統裏,這種深藍色可以讓人冷靜下來,也會帶來好運。而且是9月的生辰石。”

一邊說著,他把戒指遞到她面前,星羅下意識伸出右手想接過。

“你答應了嗎?”影山停了一下,有點發楞地問,漂亮的眼睛不安地眨了兩下。

星羅伸出在盛夏裏微微發涼的手,輕輕貼上他的臉,認真地說:“我想跟飛雄結婚,但是我什麽都沒準備,對不起……”

“我們兩個人有一個人準備了就可以了吧。”

影山聽到她的回答,整個人一下子亮起來,眼神裏都帶著光,隨即又有點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小聲嘀咕:“我也不是全部都準備好了……”

星羅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他卻突然換了話題:“要戴左手。”

“哦。”星羅乖乖把左手伸給他,“飛雄懂得好多。”

“那當然,我在網上認真學過的。”影山說著,動作很輕地把戒指套進她左手的無名指,語氣裏帶著一點不自覺的得意。

星羅把手舉到眼前看了看:“好漂亮,大小也剛剛好。”

“本來就是給你買的啊。”影山有點疑惑地說,語氣理所當然。

星羅終於忍不住笑出來:“那你怎麽知道我的手指粗細?”

“我就跟店員說大概這麽寬。”影山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距離。

“真的嗎。”她笑得更厲害了。

“真的。”影山一臉認真。

“果然是飛雄才會用的方法。”

“是嗎。”他也跟著笑了,雖然不知道她在笑什麽。

“求完婚什麽時候可以站起來?”星羅故意問。

“這個我沒看到。”影山認真地想了想,“應該你答應了就可以了吧。”

“那你起來吧。”星羅拉了拉他的手。

影山順從地站起來。

星羅把他按到椅子上,然後自己順勢側坐到他腿上。

影山把首飾盒放到桌上,長臂一收,把她整個人帶進懷裏。

“那這個呢?”星羅拿起放著吊墜的盒子。

“同一塊寶石做的項鏈。”

“為什麽還買項鏈?”她把吊墜拿出來,低頭看了看,“好漂亮。”

“你不是不喜歡手上戴東西嗎。”影山說著,手已經習慣性地落在她小腹上,慢慢地打著圈。

“那為什麽還買戒指?”

“求婚當然要有戒指。”影山不解地蹙著眉,一臉“你原來是笨蛋嗎”的表情。

“幫我戴。”星羅把項鏈遞給他,順手把頭發攏起來。

影山看著她露出來的脖頸,手指不自覺地輕輕滑了一下。她輕哼了一聲。

下一刻,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滑過。影山湊得很近,指尖在她後頸摸索著扣子,呼吸慢慢落下來。

“好了。”他的聲音有點低。

星羅在他腿上扭動著轉過身來,面對著他,笑盈盈的臉卻怎麽看都透著嫵媚:”好看嗎。“

“很好看。”

影山伸手托住她的下巴,指腹從她臉側撫過,動作不重,卻帶著一點不容拒絕的力道。

他低頭吻上來,堅定而溫柔。他沒有說出口,心裏的下一句話。

如果只穿項鏈的話,肯定就更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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