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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全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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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全責

43

連挽最近開始精通於自娛自樂。

既然是自娛自樂,自顧自的事,這事除了他也就沒別人知道。孟家人不知道這個和他們並不親近的孩子到底在想些什麽;鐘佩佩只能感覺到自己的同桌最近在好好上課,下了課就是一個人在座位上要麽敲打著手機屏幕,要麽在本子上寫著什麽;荊準呢,和他見面的時候也看不出來他在想什麽,只能在抱他的時候問他怎麽又瘦了。

“不是離畢業越來越近了嗎,最近壓力有點大。”

“哪方面的呢,願意和我說說嗎?”荊準躺在連挽家的木床上,輕拍了拍趴在他身上的beta的背,問:“和我有關系嗎?”

“有,也沒有。”連挽下巴戳在荊準的胸膛上,腦袋開始一下倒向左邊,一下倒向右邊,來回在荊準的身上晃著腦袋,“就是最近成績有點下滑。”

他這次倒真沒說假話。

“那我怎麽做可以幫到你呢?”

“你,”連挽嘆了口氣,“其實成績下滑一點也很正常,和你也沒什麽關系,我自己會解決的,也會找老師聊聊的。”

“那你剛才說有是什麽意思?”

連挽停止了搖晃腦袋的動作,下巴往下戳了戳,瞳仁黑幽幽的,說:“因為我覺得你是可以給我減輕壓力的人。”

“你想讓我怎麽做。”

“不用做什麽,”連挽在他的身上往上爬了爬,臉就貼上了荊準的脖子。他體重輕,且最近變得越來越輕,荊準都沒反應過來,脖子邊就貼上了一張溫熱的側臉。

“我想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可以什麽都不想。”連挽說著,兩條腿夾住了荊準的大腿,問:

“你之前說的生孩子的事,到底怎麽想的?”

荊準沒明白話題怎麽從準畢業生的學業壓力突然過渡到了alpha與beta的育兒理念。

他沒去回應連挽的動作,只是說:

“有沒有孩子,不都是我們兩個要過一輩子嗎?”

自從上次生日會的甜蜜依偎最後是被爭執收場後,荊準對這個話題有點排斥了。

他任由連挽絞著自己的大腿,想把話題引到別處去。今天的連挽才說完自己的壓力,他不覺得在這個時候談論兩個人以後的婚育問題是件明智的事。

有沒有孩子無所謂,他得先保證他們兩個可以一直在一起吧。

“那不一樣。”連挽又在他身上動了動,突然問:“你想做嗎?”

荊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連挽經常冷不丁就容易說出一些嚇人的話。

不是才說完成績下滑嗎,又提到生孩子的事,怎麽突然就問想不想做了?荊準感覺腦袋有些發暈,他懷疑自己今天帶給連挽的花裏被下了什麽上不得臺面的藥,不然怎麽解釋好好的對話會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他皺了皺眉,雙手把住連挽的肩膀,想止住他還在亂動的動作。

人還沒制止住,連挽忽然伸出一只手,覆在了他上面。

他的手心和他的心同時跳了跳。

“不是都說這種事很解壓嗎?”連挽手慢慢向上游離,努力摸索著,嘗試解開荊準冰冷堅硬的褲帶扣,“別裝了,你又不是不想。”

“太早了。”荊準平時親他抱他好像很有氣勢,真到這時候沒有什麽征服欲,反而只有一點茫然。認定是他沒有錯,可是第一次哪有就這麽草率開始的道理。不應該等到新婚之夜麽?怎麽能在這種地方,他頭快頂到連挽的床頭,已經能透過墻壁聽到隔壁孩子的哭鬧聲。他和連挽,第一次,怎麽能就這樣。哢嗒一聲清脆響,他的褲帶扣被連挽突然解開了。

“你還好嗎?”荊準一只手抓住了連挽的兩只手腕。

他看著白色的天花板。壁掛式空調在這間幽暗的房間裏照出一點綠光,冷氣在吹,他問: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知道啊。”連挽被他抓住了,也不急不惱。他兩腿岔開,坐在荊準的大腿上,突然笑了。挑釁人一樣地說:“你要是真不願意,早就可以把我掀翻在地了,幹嘛這個時候像個貞潔烈男一樣呢。”

荊準長嘆了一口氣。

欲望難以掩蓋,平白裝作正經不像是自欺欺人,更像是羞辱連挽。他慢慢松開了連挽的手腕,雙手握住了他的腰,看著連挽的眼睛問:

“我只是覺得太早了。”

“不提生不生孩子的事,你自己都還沒長大呢。我之前問你,只是因為我認定了要和你結婚,在一起過一輩子,那這種話題肯定是要談的。不是說我現在就想上你,想讓你過早早就大著肚子,大學都沒念完只能中途休學回家,要圍著我和孩子過個幾年的日子。”

“你想那麽早就懷孕嗎?”

“我還沒長大?”連挽沒聽進去一樣,低頭解著荊準襯衫的扣子,“我比你還大一歲呢。”

這個話題似乎溝通不了。

荊準任由連挽從下到上解著自己的扣子,等到他解到最上面、喉結下面的那顆時,忽然一個翻身,把連挽壓在了身下。

“你這房子隔音不好,一會忍著點。”

忍什麽,是怕我會疼得受不了?連挽咽了下口水,心臟也跳得有些發麻,緊張和害怕的情緒一起流過他的身體。不知道是在和荊準還是在給自己洗腦,他小聲說:“你別做到太後面,我說疼你就停下來,那就沒事。”

好傻,哪個alpha會你說疼就停。

“我應該還是挺能忍痛的。”

荊準懷疑他有時候不知道自己無意識說的話會有點讓人心疼。

“應該沒有什麽疼讓你忍。”他親了親連挽的眼皮,低沈的聲音在刻意放輕後帶了點要命的性感,連挽聽到他半哄半嚇自己:“我是怕你受不了。”

什麽?

疼得受不了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最終被荊準的吻回答了。

沒有揉捏,沒有亂蹭,沒有插入。

他只是靜靜吻遍了他的全身。

連挽確實也沒能受得了。

校內論壇的個人主頁依舊沒有任何人關註,瀏覽量很低,連挽放心地在自己的賬號頁面又開始了更新。

【小碗】:不是都說了不會讓我疼,那怎麽還咬我大腿呢。

【小碗】:alpha的容忍度有時候真的讓我嘆為觀止。

【小碗】:不,不會覺得味道怪嗎?

【小碗】:突然好像理解為什麽有人會說這種事解壓了。

【小碗】:不用再聊太多,就這樣下去,不是也很好嗎?

【小碗】:不是都對彼此的身體很滿意嗎?那就這樣,見面只考慮這些好不好?

【小碗】:都這樣了,不會再怕我突然提分手了吧。

總共幾日,他在個人的賬號上發了不少帖子。因為除了剛開學那時的大膽表白帖以外,連挽在論壇上也慢慢沒了什麽存在感。匿名論壇,別人又不知道這個叫“小碗”的賬號是他,他也就放心在上面發起了戀愛日常。

這些帖子內容基本都是一句話的形式,有些是自說自話,有些是一些語焉不詳,但看上去總有點私密的東西,還有的幹脆一個詞語重覆十幾遍的碎碎念。沒人看他,連挽也樂得清靜。

在此基礎上,他自娛自樂的方式也越來越多了。

其中最核心的概括其實只有一個詞——幻想。

人類無邊無際的幻想能力讓他的生活多了好多的樂趣。課間下樓摸貓的時候,他可以想象一下以後和荊準生活在一起的話,家裏能養什麽寵物;體育課自由活動的時間,他的腦海裏就多出來好多雲彩,每朵雲上都是自己以後一個人出門爬山、跑步的場景;活動課射箭的時候,箭矢從他手指下飛出,他就覺得沒準自己以後也能成為一個世界冠軍呢。

其中與荊準相關的幻想最讓他覺得快意,或者說不只是幻想,而是一種現實的聯想。

孟亦淇最近給他發消息的頻率已經大大降低了,只是偶爾還是要和自己來聊兩句未婚夫的好,平白無故突然發過來一句【他其實很尊重我的】【我們前陣子還一起吃飯了】【聽我哥說你也談了個alpha,怎麽不帶過來一起吃個飯】......

連挽懶得回。

不回是一回事,每次在通訊錄看到這種消息,內心有點別的想法是另一回事。

看到【他尊重我】,就想你知道你未婚夫一直問我會不會和他在在一起一輩子嗎?

看到【一起吃飯】,腦子裏就又飄出來那天晚上alpha的臉在自己的兩腿間,擡眸盯著自己的畫面。

看到【帶過來一起吃個飯】,連挽就想笑。

他這些日子裏,自己安靜的幻想沒有被任何人知道,也沒傷害到任何一個人,倒是單純讓他自己越來越快樂,以至於慢慢有些沈醉其中。自己以前怎麽就沒發現這麽輕易就可以快樂起來呢?連挽有些感慨,偶爾竟會有些後悔自己浪費這十幾年的時光,都只在安靜與放空中讓漠然與憤怒流過。

這樣下去,成績下滑也是在所難免。

班主任章茂先把他約到了辦公室談話。

連挽接受良好,沒什麽大多數學生會有的提心吊膽與忐忑,甚至於,他其實早就想和老師聊聊了。

“你坐啊,劉老師上課去了,你直接坐她那就行。不用拘束。老師今天把你叫過來只是想和你談談心。”章茂指了指面前的辦公椅,端著茶杯,吹了吹杯子上升騰起來的熱氣,說:“最近學習上吃力嗎,想了解一下你最近的情況。”

連挽站在原地,沒有真的坐下。他點了點頭,頗有些誠實地說:

“最近狀態可能有些不太好,多多少少影響到了成績。”

“我之後會努力調整過來的。”

“哪方面的問題,你都可以和我說說。不僅是學習,生活上的事你也可以都和我說。”章茂人到中年,當班主任的歲月裏,不僅是帶好班級的紀律和成績,他自覺也應該關照好學生的心靈。早在連挽來來回回折騰的住宿和退宿申請遞到他手裏時,他就沒覺得這個轉校過來的學生生活能有什麽安定可言。

生活上的事......生活上那麽些事,那麽繁雜,怎麽可能說得完,怎麽可能說得出來。連挽看著面前慈眉善目的班主任,“沒什麽困難”已經到了嘴邊,最後還是被咽了回去。

這種對他有一點好的大人,他就沒法在他們面前太壞,太悶著不吭聲,太寒了他們的心。

“其實,老師我最近談戀愛了。”連挽低著頭說。

章茂苦笑,喝了口茶,說:“談個戀愛就把你成績影響成這樣,你這對象......是咱們班的嗎?叫過來我問問他?”

“不是,”不僅不是一個班,都不是一個年級,連挽搖了搖頭:“和他沒關系,是我最近有點分心,之後會調整過來的。”

談戀愛這件事算不算他生活裏最能講得出、用作成績下滑誘因的一件事了?

不用再多問了,就當我是真的被愛情沖昏了頭腦,然後說我腦子不清醒,讓我趕緊分手,抓緊專心學習,把我趕回去,也不用問你生活上有什麽問題,家庭關系還好嗎,未來是怎麽想的,這些都不用問。就知道這個,然後把我教訓一頓讓我走,讓我回去學習,讓我考完試畢業走吧。

“唉,”章茂看出了他的回避,本來不想把話說太多,師生一場,點到為止就夠了。可是一個每位老師眼裏的好學生,說起自己成績下滑的原因,第一件事就是承認自己談戀愛了。章茂當老師這麽多年,饒是飛茵紀律氛圍沒有其他學校那麽嚴肅嚇人,學生們談戀愛也是司空見慣的事,可是老師都沒問,自己先主動說自己談戀愛的,連挽倒是第一個。

他耐心地問道;“不談這個了。之前老師讓班裏所有學生填的未來的大學目標,你交上來的怎麽會是空的呢?”

啊這個,連挽想起兩天前的課間裏鐘佩佩遞給自己的卡片,又回憶起他和自己說過的一句“老班說把自己的理想大學的照片打印出來,粘在這上面,然後他統一收上來,之後給我們貼上毛氈板”。

他當時怎麽回的來著?

想起來了。

連挽:“大學的話,我還沒太想好。”

章茂:“沒有確定想去哪所大學我也能理解,可是都這個時候了,你這個成績擺在那裏,也得有個目標了吧。”

連挽思考了會,問:“能先說城市嗎?”

章茂自然說可以。

“那我想去一個陽光很好的城市。”

這算什麽目標,章茂有些苦惱。這樣的學生他見過不少,說難聽點是渾渾噩噩,隨波逐流地混日子,說好聽點是年輕人這個年紀都會有的迷茫。這種情況在飛茵這所學校並不少見,只是這種情況多半發生於一些家境優越、父母感情破裂,不缺生活的物質支撐,又缺乏正常的精神滋養的學生身上。這種學生他也勸過不少,只是有時候看到他們不耐的臉自己都覺得挫敗——你要怎麽說服一個零花錢都比你的工資高的少年:不好好學習的話,以後生活會讓你遇到一點苦頭的。

好好學習的話,生活真的就會輕松很多嗎......

不一定,但是起碼可以讓你減少一些困惑吧,可以讓你知道很多痛苦都是事出有因吧......

不是一定要考到什麽樣的分數,進入什麽樣的大學,重要的是人得為自己活著,你得有目標啊。

你和那些孩子很像,但是又不完全一樣啊。

章茂:“你成績這麽好,沒有想過自己以後想學什麽專業,可以進入什麽樣的職業嗎?”

連挽面上的微笑凝固了,隨後他的唇角一點點落下來。其實他喜歡香水,平時也會看有關香料的書,化學課他學習的時候總是模模糊糊覺得有點什麽不為人知的、小小的自己一定要學好的必要的。可是這些真的是他能夠夠得著的嗎?連挽看著安靜等待自己說話的班主任,張了張嘴唇,開始沒發出聲來。

過了兩三秒,他終於能把一句話清晰地說出來了。

“選什麽專業和職業,那聽上去很像是全都是應該由一個人來做負責的事。”

“是啊,”章茂點了點頭,“一個人,全盤為自己的選擇負責,聽上去好像壓力很大,但是這種機會也不是時時都有的不是嗎?”

這怎麽能算得上是機會,連挽不明白。

章茂看出了他的困惑,咧開嘴,掏出了自己褲子口袋的一大串鑰匙。他食指繞著鑰匙圈,轉了轉,連挽就看到那一串銀色的鑰匙上有一張小小的方形照片,上面有個穿著粉色紗裙的小女孩的笑容也在轉。

“等到之後結婚了,成家了,有小孩子了,再做什麽選擇顧慮的可就多嘍。”章茂爽朗地笑了,那笑容看不出無奈,只有一點豁達和幸福,“所以我才說你這個年紀好啊,擺在眼前的機會,誰都不用考慮。飛就是了。”

這真的是一種機會嗎?

連挽看著他的眼睛,問:“可是這世界上又不只有我一個人,我還有家人,”他停頓了一下,想到剛才已經在班主任面前坦言自己談戀愛的事實,補上了一句,“還有戀人。”

章茂沒有貶低這個學生看重的愛情,只是問:“你是想征求他們的意見再做選擇嗎?”

他並不覺得連挽和家裏的關系好到這個地步。

“不,”連挽搖了搖頭,他的臉上有一點迷茫,誠實地說:“我就是覺得,我的世界裏,我是說,我不知道我的世界怎麽可能會沒有他們的存在了。”他有些絕望地看著老師,“我不知道我的世界沒有他們會變成什麽樣了。”

是會徹底輕松嗎,是可以忘掉孟家的一切嗎,是可以真的擁有嶄新的開始,不會再想和他們家任何一個人的關系了嗎?

是讓這場戀愛也能被撥回正軌嗎?

“傻孩子。”章茂搖搖頭笑了,“你是因為現在只有這些人了。”

“等你飛出去了,可以遇到更多的人,可以做出更多的選擇,小到今天買什麽菜,買什麽飲料,大到要選擇什麽樣的學校,學習什麽,要為什麽樣的職業奮鬥終生,要幫助什麽樣的人,讓他們因為你的存在也覺得自己也能嘗試著飛出去。飛出去的時候,你可以在身邊看到很多都帶著翅膀的人,連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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