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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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會
39
“篤篤。”
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快開門快開門，我禮物都帶到了，趕緊開個門讓我送個禮啊。”池覆臨對著緊閉的房門又敲了敲，不死心地說：“我剛剛可都聽妹妹說了啊，你這房間早就鎖起來了，不可能沒人在。”
回應他的只有靜悄悄。
“快點哥們，開個門唄，一會我還得陪小孩們玩游戲去呢。不看我份上，看在禮物的份上，也得給我開個門吧......”池覆臨單手提著黑色的禮物盒，趴在門板上對著房間內哀嚎。路過的阿姨端著水果從他身邊經過，看到池家大少爺耍活寶的樣子，不禁笑了笑。
“真的沒人嗎，沒人的話我就走了哈，禮物我也帶.......誒誒誒！”
門突然被從裏面打開，池覆臨原本半個身子都趴在門上，一下子就被慣性帶得往前撲去。
還沒等他臉先著陸，半開的門縫裏就伸出了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池覆臨被那只手抵住了肩膀，然後慢慢被房間的主人推了出去。
他不住地後退，條件反射地往房間裏張望。房門被荊準一把拽上，那速度太快，門縫本來又開得又太小，驚鴻一瞥的瞬間，只夠池覆臨看到房間內木地板上一截細長的小腿。
那雙腿的主人很快又被荊準的身影擋住了。
“誒誒誒？我就說你真在吧，那剛剛怎麽一直不給我開門？”池覆臨被荊準推得靠在過道的墻邊，甫一站好，他抱著準備的禮物才喘口氣，正絮叨著，擡起頭，就看到好友一張散發著寒氣的冷臉。
荊準看起來煩得可怕。
怎麽了這是，這個表情是要做甚？池覆臨被這張臉凍得移開視線，他視線緩緩下移，終於看到荊準脖頸上的一枚牙印——一圈橢圓，齒痕清晰，周邊的皮膚還泛著點紅，看出來是才咬上不久。
哦哦，牙印。誰都有牙，很正常。
等等。
哐當一聲響，池覆臨手裏的禮物盒掉在深色的地毯上。
荊準瞥了那盒子一眼。
這不太對吧，池覆臨咽了口唾沫，為什麽會有牙印啊，而且為什麽會是在喉結那裏啊，荊準談戀愛了？他沒和我說過啊......那剛才屋裏那位是？難道說他不僅談了戀愛進展還這麽快嗎？不對吧，這是我認識的那個姓荊的嗎？
他平時看上去，不是好像別人求著他喜歡，他都夠嗆給個眼神的樣子嗎？
就算真的談了，生日會上玩這麽大，是不是有點沒道理了。池覆臨努力讓自己的眼睛不要瞪太大，眼神也不要太奇怪，他盡力偽裝出一副波瀾不驚通情達理看開世間一切的樣子，指了指荊準脖子的方向，說：
“你脖子好像......咳咳。”
荊準微微皺了皺眉，手掌覆上喉結處，摸了一下剛剛被連挽咬過的皮膚。
“沒事，”他眼睛快速眨了幾下，“留著吧。”
“別往我房門口看了，剛剛讓他鎖上了，你今天見不著人。”荊準彎腰撿起掉落在地上的禮物盒，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單手拎著禮物，自顧自往三樓的書房走。池覆臨跟在他後面，天人交戰了好久，最終等到荊準進了書房放好禮物，在他關上房門以後，終於一臉糾結地問：
“那個，你，你，就是，呃，你談戀愛了啊？”
“嗯。”
“你也沒說過，我都不知道。”池覆臨有些尷尬地哈哈了兩聲，“我一直以為你要是談戀愛肯定想著給我們這一圈一起長大的，我，小魚，老範我們幾個介紹介紹。”
荊準沒說話。
“原來你談戀愛是這種風格，”見氣氛越來越尷尬，池覆臨開起了玩笑：“還挺神秘的，和大明星似的。”
“不是故意不告訴你們，”荊準理了理衣服，像是回憶起什麽一樣，池覆臨看到他低頭笑笑，說：“才在一起沒多久，人我剛追到。”
“本來想的是之後介紹給你們。”
“禮物我放在那，之後拆。先下樓吧。”荊準示意了一下，兩個人便慢慢往門外走。走下三樓樓梯，路過二樓時，池覆臨又向他房間望過去一眼。
果然，還是只能見到緊閉的房門。
“你對象，在你房間啊？”池覆臨至今不知他對象是什麽性別，只能統一用一句“你對象”概括。樓下賓客的談話聲隱隱約約飄上來，他疑惑著開口問：“樓下這麽熱鬧，他自己一個人待你房間裏，是不出來參加你的生日會了嗎？”
“嗯”荊準點點頭，整了整淩亂的衣領：“他有點怕生，不太喜歡見陌生人。”
“啊這樣啊，那之後單獨約出來見一面呢，兩邊的朋友一起吃個飯之類的。”
“我之後問問他。”
“行，”池覆臨一邊扒著樓梯扶手，快下到一樓，他一邊按捺不住地開口：
“所以說了這麽半天，那位，”他扭頭對著樓上使了個眼神，“到底是誰啊？”
“到時候就知道了。”荊準眼裏柔和了一點，說：“你應該知道他。”
其實不參加外面的熱鬧也挺好，而且一個人待在荊準的房間也並不無聊。
連挽正在默默參觀這間大而設備齊全的房間。
他今天雖然早早就上了樓，但是和荊準在一起也多半是兩個人黏黏糊糊，走馬觀花地看了一下他房間的布置，然後就光緊著貼在一起玩鬧。等到人走了，他終於有時間細細察看起這間房間來。
連挽慢悠悠看過書櫃上荊準的所有獎杯和獎牌，一個一個細細辨認，這個是擊劍的，那個是書法的，再然後是游泳的......他手指隔著玻璃，劃過書櫃裏一個個精美的榮譽的證明，看到相框裏幾張他的相片——那些多半是荊準參加什麽比賽得獎之後的合照。連挽拿起一個白色的相框，低頭察看。照片大概是在一座體育館前拍的，夜幕沈沈下，一眾人穿著不同樣式的制服，正簇擁著最中心的一個少年，太多人都在對著鏡頭咧著嘴笑。
偏偏只有站在最中央的alpha面無表情，手捧著一束巨大的鮮花與水晶獎杯，直視著鏡頭，眼神裏只有平靜與一點疲憊。
連挽翻過照片，看到白色的相紙背面寫著一行力透紙背的字：
於20xx年，松城體育館前。
寫這行字的人不言自明，連挽放下照片，掃了眼書架上的書，慢慢踱步到窗邊。窗簾早就被完全拉開，站在荊準房間的窗前，低頭他可以俯瞰這座庭院，遠眺，他可以看到遠處平靜的江面與青翠的山巒。
高樓大廈，從這裏看去，也不過是城市風貌的一點點綴；地段良好、普通人要為此勞碌一生的住宅，也都成了微縮的萬家燈火。
他過的，是每天都能有這種視野的人生嗎？
連挽環著臂，看著兩個alpha一前一後從這間別墅裏走出去，等到他們到了庭院，所有的賓客都好像自動成為了精準捕捉人像的攝像頭，原本閑聊的中年婦人們默契地放下了手裏的杯子，年齡相仿的年輕人互相給彼此遞了個眼色，草地上蹦蹦跳跳的小孩子都安靜了，當老鷹的男孩子慢慢停下了追逐的動作，母雞雖然還在護著身後的小雞隊伍，只是也漸漸偃旗息鼓，每個人都自動把頭轉向那個才從屋子裏走出來的alpha，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那樣燦爛溫和的笑——好像這世界上終於有一個alpha又大了一歲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而他們正在為此真切地高興著。
你們知道他大了一歲以後跟我說的生日願望是什麽嗎？
連挽直接坐到地板上，視線依舊沒有離開窗外。
他單只胳膊支在自己的大腿上，一手托著腮，看著來來往往、得體優雅的賓客紛紛走上前來和荊準問好、祝福。
說的內容無非是什麽呢，連挽聽不見也可以猜到：生日快樂，長得這麽高了，越來越帥了，以後荊家就看你了吧，等著之後喝你的喜酒了哦，我家那孩子要是有你半點好也能讓我省心不少......
他往前湊得臉離落地窗近了一點，手掌貼上玻璃，呼出的熱氣就讓窗戶模糊了一片。連挽擦幹凈水汽，放輕了呼吸，看到一個小女孩走到荊準的身邊，晃了晃他的手臂，仰著頭在和他笑著嘰嘰喳喳。
那應該就是荊意了。
除了妹妹，荊家兩位父母也走到了他的身邊。連挽瞇起一點眼睛，默默地看著氣質溫柔的荊夫人視線在自己兒子的脖子上停留了一瞬，沒有說什麽，隨後繼續笑對著眾位賓客；荊家那位面容嚴肅的男主人呢，只是瞥了一眼自己的孩子，隨後就把目光移開了。
他臉色算不上好。
宴會上似乎沈默了一瞬，隨後各位才重新擺出了一副嶄新的笑臉。
場面似乎算不上好看，連挽食指敲著膝蓋，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點抱歉。
抱歉他沒有信息素，沒有氣味，是靠著一張嘴，來給一個你們都覺得行為處事都最有分寸的alpha留個章。
只不過，好像，我咬上去的時候，他也挺享受的。
“你這脖子，真不遮一下啊？”看著荊準應付完賓客，池覆臨走到他身邊，笑著和認識的不認識的阿姨打了招呼後，才接著小聲悄悄說：
“剛剛有些人的眼神你肯定也看到了，那臉色，”池覆臨回想起剛剛看到的一個穿著白色套裝的omega的表情：“跟要裂了的石像一樣，看著都嚇人。要不你還是換件衣服遮......”
“都這樣了，沒什麽好遮的了。”荊準無意識又摸了摸自己的喉結，在慢慢開始演奏的音樂聲中，他擡頭看了眼自己房間的方向，果不其然，只能看到大片明凈的玻璃與樹葉的倒影。
“感覺是不是有點不好？”池覆臨接著勸說。
“又沒人知道誰咬的我，就算再怎麽胡鬧，丟也是丟我一個人的臉，有什麽好擔心的？”
我說的是這麽回事嗎？能不能收收戀愛腦，“我壓根沒想到你對象的聲譽好嗎，我連人家是誰都不知道。”池覆臨有些無言：
“我這不是怕有人說閑言碎語嗎？”
“說就說吧，”荊準眼神往下一瞥，看了眼遠處歡聲笑語的人們，淡淡地問：“況且，今天真的會有人說出去嗎？”
認識這麽多年，有時候池覆臨依舊會對他的這種傲慢感到驚奇。
好像這人就沒真正把多少人認真放在眼裏過一樣。他看著荊準繼續擡起頭，看著二樓的樣子，也忍不住對他房間裏的那位起了一點好奇。
什麽樣的人，至於讓姓荊的這麽放不下麽？
連挽現在在做什麽呢？
荊準不覺得思念這種情緒會出現在分開不超過半小時、相距只在樓上樓下的兩個人之間。應該是因為宴會太無聊了吧，他無法再看著眼前的一切，只能再次看著二樓的那片窗，有些好奇，又有些忐忑，猜想著連挽在自己的房間裏都會做什麽。
他會看過自己的過去嗎。會躺在自己的床上嗎，會站在某片玻璃前，就像他們剛剛抱在一起那樣，繼續看著窗戶，只是這次眼裏都是自己嗎？
這次他擡頭的時間有些長，長久的凝望，註意力顯然沒有放在當下的宴會上。池覆臨看著眼前來道賀的一家子，只能戳了戳荊準的手臂提醒他。
“來人送祝福了。”
荊準轉過頭，眼珠一轉，看到裝扮齊整協調的孟家一家人都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點了點頭，帶上一點笑，和孟家兩位長輩打過了招呼。視線落到對面的alpha時，孟亦川對著他挑了挑眉。
“人人都和我說荊家有好酒，喝一口能讓人懷疑自己之前喝的都是什麽。之前我還不太信，想著要是真的有那麽好的酒的話，上次小淇生日會的時候你怎麽會說自己從來不喝酒呢？”孟亦川臉上帶著成年人社交時慣有的微笑，說：“今天來了才發現原來不是假的。”
“我確實不喝，”旁邊omega落在他脖子上的眼神直勾勾的，那樣執著，讓他產生了一種連挽的牙印正在自己的肌膚上發燙的錯覺。荊準向右邊一指，對著孟亦川說：“今天家裏長輩應該準備了不止一種酒，你剛剛喝的什麽？去看看？”
“走吧。”
兩個高大的alpha一前一後往草坪外走去，池覆臨對著根本不認識的一家人假笑了一會，都沒想明白小淇是誰，他的生日會是什麽，荊準又是怎麽認識的剛剛那個alpha，潛意識就已經感覺到了尷尬。他擡頭悄悄瞄了眼面前的omega，看著他視線落在荊準的背影上，眼神裏空空的，好久都沒收回來。
直覺讓他覺得離這裏遠點比較好。
“哎呀，突然想起來我答應那幫小孩要陪他們玩游戲了，”池覆臨自言自語了一句，和兩位長輩告了句別，看到遠處樹蔭下已經圍坐成一團的小孩就跑了過去。
“我倒是沒想到你進展這麽快，”離開了聚集的人群，走到大廳的角落，孟亦川端著酒杯，調侃著說：
“上次我們吃飯的時候，還沒想到你也是真的有喜歡的人了。”
“那是我之前還沒認清吧。”
“認清了倒是真夠雷厲風行的，也是你們荊家人的作風，”孟亦川喝了一口酒，看著拿著酒杯沒有動作的荊準，疑惑地問：
“你不喝一點嗎？真的這麽不喜歡酒嗎？”
“沒多喜歡，也沒多討厭，主要是一會還得見人，就不喝了。”
還需要見誰呢，能見的不都主動上你家來給你道賀了嗎？剛才不都見過了，還說什麽一會見人不能喝酒呢？孟亦川心裏嗤笑，視線落到荊準脖子上的牙印時，忽然福至心靈。他看著臉上帶了一點柔和的荊準，忍不住笑了，問：
“你對象故意的？”
“什麽？”
“這不明擺著嗎。”他眼神示意了一下荊準脖子上的痕跡：“知道你要辦生日宴，當著這麽多人面宣誓主權來了？”
“他不是這種性格。”
行了，都是男人，不用裝傻。孟亦川喝下一口紅酒，這次慢慢品了很久，才終於張口，說：
“是故意給我弟弟看的嗎？”
都退婚了，還要這麽做，你們至於這麽瞧不起我們家嗎？
“不至於。”荊準也笑了，只是這次的笑容裏沒什麽溫和的味道，說：
“他都不知道我和你家訂過婚。”
“我也不至於要靠哄著對象咬我一口來專門刺激一個omega。”荊準放下手裏的酒杯，“那樣對誰來說不都很掉價嗎？”
“這樣啊，也是。”孟亦川一口飲盡高腳杯裏的紅酒，仿佛剛剛的尷尬和針鋒相對都不存在似的，隨口問道：
“他今天也來了嗎？人在哪呢？你是準備今天把他介紹給大家認識？”
“之後再說吧，”荊準沒有完整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說：“他有點認生，之後等他願意了，再慢慢介紹親近的人給他認識。”
“你倒是真在乎他，”孟亦川被他這幅謹慎的樣子驚訝到，揶揄著問：“護成這樣，得多不願意見人，才讓你連這種場合都不願意給大家介紹一下。”
“認生成這樣，也是少見。和我認識的一個人還挺像的。”
荊準沒應聲。
連挽怎麽可能會和別人像呢？
他拿起一杯氣泡水，慢悠悠地喝著，旁邊孟亦川的話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總之他又在回憶自己上次說的那個喜歡過的人了吧——可是喜歡都不敢好好和對方說清楚，你和對方什麽都沒發生過，又有什麽資格在這裏追憶裝起深情來呢？荊準心裏有些譏諷，思緒就又慢慢飄到了二樓深處自己的那間房間裏。
剛剛連挽在他懷裏的時候，兩條腿夾著他的腰，那麽用力，他覺得自己已經不只是被緊緊纏著，簡直像是被絞——
“我一會還得，”荊準喘了口氣，想也不想，也知道自己現在這樣子很狼狽。他仰著頭，呼吸變得發沈，聲帶一震動，就能感受到連挽的牙齒又在自己的喉結上擦過。
這樣根本沒法說話。
他腰部向上用了點力，直接足夠讓連挽感受到異常。
“又不是就你難受。”連挽含著他的喉結，alpha的衣領早就因為他變得淩亂，褲子的形狀也變得不像樣。他含糊不清地說：“我好難受。”
這樣下去，還提什麽下樓見人？荊準把他轉了個方向，從連挽的身後緊緊貼著他，這個美麗的人像被他貼在了自己臥室巨大的落地窗上，人臉雖然背對著他，樓下雖然大人和小孩齊聚一堂，但是全世界除了自己，沒人看得見這樣的連挽。他鼻子蹭過連挽的耳朵，聲音裏都是熱氣，問：
“你哪裏難受？”
不知道，連挽睜著眼，看著樓下的人，身前的玻璃是涼的，身後的alpha是燙的，冰火兩重天，他看到熟悉的幾張人臉，覺得自己難受到心跳都變快了。
“你說啊，哪裏難受。”荊準在後面貼著他，不依不饒地問：“你和我是一樣的地方，因為一樣的事難受嗎？”
不知道，不知道，說不出口，連挽感受著身後alpha的欲望，呆呆地看著眼下荊家庭院裏的客人，說不出口，他又說不出口了。
你也難受嗎，你知道我在難受什麽嗎？
大片太陽照下來，連挽的眼珠又泛起一點綠色了。兩個人都不說話了，再這樣下去，手伸進對方的衣服裏也是遲早的事。沈默的情欲被陽光烘得向上升騰——忽然，門板上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篤篤。”
荊準被一陣敲擊聲喚回了神。
他眨了眨眼，看著眼前剛剛指節叩完桌面，臉上帶著一點關心的孟亦川，問：
“怎麽了？”
“沒怎麽，就是看你剛剛走神太久了。”孟亦川苦笑了下：“我講的故事有那麽無聊嗎。還是我講的人無聊，你走神成這樣。”
“沒有，不無聊。”荊準回應他：“你剛剛說的那個人也挺有意思的。”
“你們早就認識嗎？”為了展現出基本的禮貌，荊準主動開口問：“剛剛聽你說，他好像一直和你們家裏人一起住。”
“是也姓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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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篤篤。”
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快開門快開門，我禮物都帶到了，趕緊開個門讓我送個禮啊。”池覆臨對著緊閉的房門又敲了敲，不死心地說：“我剛剛可都聽妹妹說了啊，你這房間早就鎖起來了，不可能沒人在。”
回應他的只有靜悄悄。
“快點哥們，開個門唄，一會我還得陪小孩們玩游戲去呢。不看我份上，看在禮物的份上，也得給我開個門吧......”池覆臨單手提著黑色的禮物盒，趴在門板上對著房間內哀嚎。路過的阿姨端著水果從他身邊經過，看到池家大少爺耍活寶的樣子，不禁笑了笑。
“真的沒人嗎，沒人的話我就走了哈，禮物我也帶.......誒誒誒！”
門突然被從裏面打開，池覆臨原本半個身子都趴在門上，一下子就被慣性帶得往前撲去。
還沒等他臉先著陸，半開的門縫裏就伸出了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池覆臨被那只手抵住了肩膀，然後慢慢被房間的主人推了出去。
他不住地後退，條件反射地往房間裏張望。房門被荊準一把拽上，那速度太快，門縫本來又開得又太小，驚鴻一瞥的瞬間，只夠池覆臨看到房間內木地板上一截細長的小腿。
那雙腿的主人很快又被荊準的身影擋住了。
“誒誒誒？我就說你真在吧，那剛剛怎麽一直不給我開門？”池覆臨被荊準推得靠在過道的墻邊，甫一站好，他抱著準備的禮物才喘口氣，正絮叨著，擡起頭，就看到好友一張散發著寒氣的冷臉。
荊準看起來煩得可怕。
怎麽了這是，這個表情是要做甚？池覆臨被這張臉凍得移開視線，他視線緩緩下移，終於看到荊準脖頸上的一枚牙印——一圈橢圓，齒痕清晰，周邊的皮膚還泛著點紅，看出來是才咬上不久。
哦哦，牙印。誰都有牙，很正常。
等等。
哐當一聲響，池覆臨手裏的禮物盒掉在深色的地毯上。
荊準瞥了那盒子一眼。
這不太對吧，池覆臨咽了口唾沫，為什麽會有牙印啊，而且為什麽會是在喉結那裏啊，荊準談戀愛了？他沒和我說過啊......那剛才屋裏那位是？難道說他不僅談了戀愛進展還這麽快嗎？不對吧，這是我認識的那個姓荊的嗎？
他平時看上去，不是好像別人求著他喜歡，他都夠嗆給個眼神的樣子嗎？
就算真的談了，生日會上玩這麽大，是不是有點沒道理了。池覆臨努力讓自己的眼睛不要瞪太大，眼神也不要太奇怪，他盡力偽裝出一副波瀾不驚通情達理看開世間一切的樣子，指了指荊準脖子的方向，說：
“你脖子好像......咳咳。”
荊準微微皺了皺眉，手掌覆上喉結處，摸了一下剛剛被連挽咬過的皮膚。
“沒事，”他眼睛快速眨了幾下，“留著吧。”
“別往我房門口看了，剛剛讓他鎖上了，你今天見不著人。”荊準彎腰撿起掉落在地上的禮物盒，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單手拎著禮物，自顧自往三樓的書房走。池覆臨跟在他後面，天人交戰了好久，最終等到荊準進了書房放好禮物，在他關上房門以後，終於一臉糾結地問：
“那個，你，你，就是，呃，你談戀愛了啊？”
“嗯。”
“你也沒說過，我都不知道。”池覆臨有些尷尬地哈哈了兩聲，“我一直以為你要是談戀愛肯定想著給我們這一圈一起長大的，我，小魚，老範我們幾個介紹介紹。”
荊準沒說話。
“原來你談戀愛是這種風格，”見氣氛越來越尷尬，池覆臨開起了玩笑：“還挺神秘的，和大明星似的。”
“不是故意不告訴你們，”荊準理了理衣服，像是回憶起什麽一樣，池覆臨看到他低頭笑笑，說：“才在一起沒多久，人我剛追到。”
“本來想的是之後介紹給你們。”
“禮物我放在那，之後拆。先下樓吧。”荊準示意了一下，兩個人便慢慢往門外走。走下三樓樓梯，路過二樓時，池覆臨又向他房間望過去一眼。
果然，還是只能見到緊閉的房門。
“你對象，在你房間啊？”池覆臨至今不知他對象是什麽性別，只能統一用一句“你對象”概括。樓下賓客的談話聲隱隱約約飄上來，他疑惑著開口問：“樓下這麽熱鬧，他自己一個人待你房間裏，是不出來參加你的生日會了嗎？”
“嗯”荊準點點頭，整了整淩亂的衣領：“他有點怕生，不太喜歡見陌生人。”
“啊這樣啊，那之後單獨約出來見一面呢，兩邊的朋友一起吃個飯之類的。”
“我之後問問他。”
“行，”池覆臨一邊扒著樓梯扶手，快下到一樓，他一邊按捺不住地開口：
“所以說了這麽半天，那位，”他扭頭對著樓上使了個眼神，“到底是誰啊？”
“到時候就知道了。”荊準眼裏柔和了一點，說：“你應該知道他。”
其實不參加外面的熱鬧也挺好，而且一個人待在荊準的房間也並不無聊。
連挽正在默默參觀這間大而設備齊全的房間。
他今天雖然早早就上了樓，但是和荊準在一起也多半是兩個人黏黏糊糊，走馬觀花地看了一下他房間的布置，然後就光緊著貼在一起玩鬧。等到人走了，他終於有時間細細察看起這間房間來。
連挽慢悠悠看過書櫃上荊準的所有獎杯和獎牌，一個一個細細辨認，這個是擊劍的，那個是書法的，再然後是游泳的......他手指隔著玻璃，劃過書櫃裏一個個精美的榮譽的證明，看到相框裏幾張他的相片——那些多半是荊準參加什麽比賽得獎之後的合照。連挽拿起一個白色的相框，低頭察看。照片大概是在一座體育館前拍的，夜幕沈沈下，一眾人穿著不同樣式的制服，正簇擁著最中心的一個少年，太多人都在對著鏡頭咧著嘴笑。
偏偏只有站在最中央的alpha面無表情，手捧著一束巨大的鮮花與水晶獎杯，直視著鏡頭，眼神裏只有平靜與一點疲憊。
連挽翻過照片，看到白色的相紙背面寫著一行力透紙背的字：
於20xx年，松城體育館前。
寫這行字的人不言自明，連挽放下照片，掃了眼書架上的書，慢慢踱步到窗邊。窗簾早就被完全拉開，站在荊準房間的窗前，低頭他可以俯瞰這座庭院，遠眺，他可以看到遠處平靜的江面與青翠的山巒。
高樓大廈，從這裏看去，也不過是城市風貌的一點點綴；地段良好、普通人要為此勞碌一生的住宅，也都成了微縮的萬家燈火。
他過的，是每天都能有這種視野的人生嗎？
連挽環著臂，看著兩個alpha一前一後從這間別墅裏走出去，等到他們到了庭院，所有的賓客都好像自動成為了精準捕捉人像的攝像頭，原本閑聊的中年婦人們默契地放下了手裏的杯子，年齡相仿的年輕人互相給彼此遞了個眼色，草地上蹦蹦跳跳的小孩子都安靜了，當老鷹的男孩子慢慢停下了追逐的動作，母雞雖然還在護著身後的小雞隊伍，只是也漸漸偃旗息鼓，每個人都自動把頭轉向那個才從屋子裏走出來的alpha，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那樣燦爛溫和的笑——好像這世界上終於有一個alpha又大了一歲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而他們正在為此真切地高興著。
你們知道他大了一歲以後跟我說的生日願望是什麽嗎？
連挽直接坐到地板上，視線依舊沒有離開窗外。
他單只胳膊支在自己的大腿上，一手托著腮，看著來來往往、得體優雅的賓客紛紛走上前來和荊準問好、祝福。
說的內容無非是什麽呢，連挽聽不見也可以猜到：生日快樂，長得這麽高了，越來越帥了，以後荊家就看你了吧，等著之後喝你的喜酒了哦，我家那孩子要是有你半點好也能讓我省心不少......
他往前湊得臉離落地窗近了一點，手掌貼上玻璃，呼出的熱氣就讓窗戶模糊了一片。連挽擦幹凈水汽，放輕了呼吸，看到一個小女孩走到荊準的身邊，晃了晃他的手臂，仰著頭在和他笑著嘰嘰喳喳。
那應該就是荊意了。
除了妹妹，荊家兩位父母也走到了他的身邊。連挽瞇起一點眼睛，默默地看著氣質溫柔的荊夫人視線在自己兒子的脖子上停留了一瞬，沒有說什麽，隨後繼續笑對著眾位賓客；荊家那位面容嚴肅的男主人呢，只是瞥了一眼自己的孩子，隨後就把目光移開了。
他臉色算不上好。
宴會上似乎沈默了一瞬，隨後各位才重新擺出了一副嶄新的笑臉。
場面似乎算不上好看，連挽食指敲著膝蓋，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點抱歉。
抱歉他沒有信息素，沒有氣味，是靠著一張嘴，來給一個你們都覺得行為處事都最有分寸的alpha留個章。
只不過，好像，我咬上去的時候，他也挺享受的。
“你這脖子，真不遮一下啊？”看著荊準應付完賓客，池覆臨走到他身邊，笑著和認識的不認識的阿姨打了招呼後，才接著小聲悄悄說：
“剛剛有些人的眼神你肯定也看到了，那臉色，”池覆臨回想起剛剛看到的一個穿著白色套裝的omega的表情：“跟要裂了的石像一樣，看著都嚇人。要不你還是換件衣服遮......”
“都這樣了，沒什麽好遮的了。”荊準無意識又摸了摸自己的喉結，在慢慢開始演奏的音樂聲中，他擡頭看了眼自己房間的方向，果不其然，只能看到大片明凈的玻璃與樹葉的倒影。
“感覺是不是有點不好？”池覆臨接著勸說。
“又沒人知道誰咬的我，就算再怎麽胡鬧，丟也是丟我一個人的臉，有什麽好擔心的？”
我說的是這麽回事嗎？能不能收收戀愛腦，“我壓根沒想到你對象的聲譽好嗎，我連人家是誰都不知道。”池覆臨有些無言：
“我這不是怕有人說閑言碎語嗎？”
“說就說吧，”荊準眼神往下一瞥，看了眼遠處歡聲笑語的人們，淡淡地問：“況且，今天真的會有人說出去嗎？”
認識這麽多年，有時候池覆臨依舊會對他的這種傲慢感到驚奇。
好像這人就沒真正把多少人認真放在眼裏過一樣。他看著荊準繼續擡起頭，看著二樓的樣子，也忍不住對他房間裏的那位起了一點好奇。
什麽樣的人，至於讓姓荊的這麽放不下麽？
連挽現在在做什麽呢？
荊準不覺得思念這種情緒會出現在分開不超過半小時、相距只在樓上樓下的兩個人之間。應該是因為宴會太無聊了吧，他無法再看著眼前的一切，只能再次看著二樓的那片窗，有些好奇，又有些忐忑，猜想著連挽在自己的房間裏都會做什麽。
他會看過自己的過去嗎。會躺在自己的床上嗎，會站在某片玻璃前，就像他們剛剛抱在一起那樣，繼續看著窗戶，只是這次眼裏都是自己嗎？
這次他擡頭的時間有些長，長久的凝望，註意力顯然沒有放在當下的宴會上。池覆臨看著眼前來道賀的一家子，只能戳了戳荊準的手臂提醒他。
“來人送祝福了。”
荊準轉過頭，眼珠一轉，看到裝扮齊整協調的孟家一家人都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點了點頭，帶上一點笑，和孟家兩位長輩打過了招呼。視線落到對面的alpha時，孟亦川對著他挑了挑眉。
“人人都和我說荊家有好酒，喝一口能讓人懷疑自己之前喝的都是什麽。之前我還不太信，想著要是真的有那麽好的酒的話，上次小淇生日會的時候你怎麽會說自己從來不喝酒呢？”孟亦川臉上帶著成年人社交時慣有的微笑，說：“今天來了才發現原來不是假的。”
“我確實不喝，”旁邊omega落在他脖子上的眼神直勾勾的，那樣執著，讓他產生了一種連挽的牙印正在自己的肌膚上發燙的錯覺。荊準向右邊一指，對著孟亦川說：“今天家裏長輩應該準備了不止一種酒，你剛剛喝的什麽？去看看？”
“走吧。”
兩個高大的alpha一前一後往草坪外走去，池覆臨對著根本不認識的一家人假笑了一會，都沒想明白小淇是誰，他的生日會是什麽，荊準又是怎麽認識的剛剛那個alpha，潛意識就已經感覺到了尷尬。他擡頭悄悄瞄了眼面前的omega，看著他視線落在荊準的背影上，眼神裏空空的，好久都沒收回來。
直覺讓他覺得離這裏遠點比較好。
“哎呀，突然想起來我答應那幫小孩要陪他們玩游戲了，”池覆臨自言自語了一句，和兩位長輩告了句別，看到遠處樹蔭下已經圍坐成一團的小孩就跑了過去。
“我倒是沒想到你進展這麽快，”離開了聚集的人群，走到大廳的角落，孟亦川端著酒杯，調侃著說：
“上次我們吃飯的時候，還沒想到你也是真的有喜歡的人了。”
“那是我之前還沒認清吧。”
“認清了倒是真夠雷厲風行的，也是你們荊家人的作風，”孟亦川喝了一口酒，看著拿著酒杯沒有動作的荊準，疑惑地問：
“你不喝一點嗎？真的這麽不喜歡酒嗎？”
“沒多喜歡，也沒多討厭，主要是一會還得見人，就不喝了。”
還需要見誰呢，能見的不都主動上你家來給你道賀了嗎？剛才不都見過了，還說什麽一會見人不能喝酒呢？孟亦川心裏嗤笑，視線落到荊準脖子上的牙印時，忽然福至心靈。他看著臉上帶了一點柔和的荊準，忍不住笑了，問：
“你對象故意的？”
“什麽？”
“這不明擺著嗎。”他眼神示意了一下荊準脖子上的痕跡：“知道你要辦生日宴，當著這麽多人面宣誓主權來了？”
“他不是這種性格。”
行了，都是男人，不用裝傻。孟亦川喝下一口紅酒，這次慢慢品了很久，才終於張口，說：
“是故意給我弟弟看的嗎？”
都退婚了，還要這麽做，你們至於這麽瞧不起我們家嗎？
“不至於。”荊準也笑了，只是這次的笑容裏沒什麽溫和的味道，說：
“他都不知道我和你家訂過婚。”
“我也不至於要靠哄著對象咬我一口來專門刺激一個omega。”荊準放下手裏的酒杯，“那樣對誰來說不都很掉價嗎？”
“這樣啊，也是。”孟亦川一口飲盡高腳杯裏的紅酒，仿佛剛剛的尷尬和針鋒相對都不存在似的，隨口問道：
“他今天也來了嗎？人在哪呢？你是準備今天把他介紹給大家認識？”
“之後再說吧，”荊準沒有完整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說：“他有點認生，之後等他願意了，再慢慢介紹親近的人給他認識。”
“你倒是真在乎他，”孟亦川被他這幅謹慎的樣子驚訝到，揶揄著問：“護成這樣，得多不願意見人，才讓你連這種場合都不願意給大家介紹一下。”
“認生成這樣，也是少見。和我認識的一個人還挺像的。”
荊準沒應聲。
連挽怎麽可能會和別人像呢？
他拿起一杯氣泡水，慢悠悠地喝著，旁邊孟亦川的話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總之他又在回憶自己上次說的那個喜歡過的人了吧——可是喜歡都不敢好好和對方說清楚，你和對方什麽都沒發生過，又有什麽資格在這裏追憶裝起深情來呢？荊準心裏有些譏諷，思緒就又慢慢飄到了二樓深處自己的那間房間裏。
剛剛連挽在他懷裏的時候，兩條腿夾著他的腰，那麽用力，他覺得自己已經不只是被緊緊纏著，簡直像是被絞——
“我一會還得，”荊準喘了口氣，想也不想，也知道自己現在這樣子很狼狽。他仰著頭，呼吸變得發沈，聲帶一震動，就能感受到連挽的牙齒又在自己的喉結上擦過。
這樣根本沒法說話。
他腰部向上用了點力，直接足夠讓連挽感受到異常。
“又不是就你難受。”連挽含著他的喉結，alpha的衣領早就因為他變得淩亂，褲子的形狀也變得不像樣。他含糊不清地說：“我好難受。”
這樣下去，還提什麽下樓見人？荊準把他轉了個方向，從連挽的身後緊緊貼著他，這個美麗的人像被他貼在了自己臥室巨大的落地窗上，人臉雖然背對著他，樓下雖然大人和小孩齊聚一堂，但是全世界除了自己，沒人看得見這樣的連挽。他鼻子蹭過連挽的耳朵，聲音裏都是熱氣，問：
“你哪裏難受？”
不知道，連挽睜著眼，看著樓下的人，身前的玻璃是涼的，身後的alpha是燙的，冰火兩重天，他看到熟悉的幾張人臉，覺得自己難受到心跳都變快了。
“你說啊，哪裏難受。”荊準在後面貼著他，不依不饒地問：“你和我是一樣的地方，因為一樣的事難受嗎？”
不知道，不知道，說不出口，連挽感受著身後alpha的欲望，呆呆地看著眼下荊家庭院裏的客人，說不出口，他又說不出口了。
你也難受嗎，你知道我在難受什麽嗎？
大片太陽照下來，連挽的眼珠又泛起一點綠色了。兩個人都不說話了，再這樣下去，手伸進對方的衣服裏也是遲早的事。沈默的情欲被陽光烘得向上升騰——忽然，門板上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篤篤。”
荊準被一陣敲擊聲喚回了神。
他眨了眨眼，看著眼前剛剛指節叩完桌面，臉上帶著一點關心的孟亦川，問：
“怎麽了？”
“沒怎麽，就是看你剛剛走神太久了。”孟亦川苦笑了下：“我講的故事有那麽無聊嗎。還是我講的人無聊，你走神成這樣。”
“沒有，不無聊。”荊準回應他：“你剛剛說的那個人也挺有意思的。”
“你們早就認識嗎？”為了展現出基本的禮貌，荊準主動開口問：“剛剛聽你說，他好像一直和你們家裏人一起住。”
“是也姓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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