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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見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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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見歡

38

“我是說,你有沒有未婚妻啊?”

連挽說著話,臉上還是帶著笑。

這問題與笑容讓荊準感到一絲陌生,又感到一點細微的驚悚。

他徹底站直了身子,雙臂伸直一些,站在稍遠的地方,這讓他可以把連挽的臉看得更清楚一些。那張臉還是一如既往的漂亮,籠著頭紗的樣子像極了會在他日後的夢裏出現的婚禮新人的模樣。可是這張臉,這張嘴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他盡力讓語氣顯得平常,問連挽:

“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單純問問。你不是alpha嗎,系統一般會給你們分配的吧?”

“你之前沒想起來這回事嗎?”荊準扯起唇,此刻氣氛凝滯起來,那頂詼諧的帽子卻還戴在他的頭上,顯得這場面怎麽看怎麽怪異。他聲音裏帶了點不解,說:“你之前沒意識到我是Alpha是嗎?你是一直都覺得我一邊和你談,以後還是會和別人結婚是嗎?”

“你和我在一起,從來沒想過是要一輩子嗎?”

一輩子。

怎麽從昨天到今天,這兩個alpha都在和他說一輩子。

連挽有點累,定定看著荊準那張已經染上了冷酷和傷心的臉。他視線往上移,看到那頂報紙帽子上的中心版面剛好正對著他,紅色的背景,一堆西裝人士手捧鮮花,正在歡笑著祝福一個年輕人。連挽瞇了瞇眼睛,看清楚標題上寫的是“熱烈歡迎李某某取得第一屆雲氏杯大賽冠軍歸來”

。雲氏杯是做什麽的?連挽走了會神,想要再往下看,發現報紙的副標題卻已經早就被他折進了帽檐。他回過神,看到荊準已經越來越淡漠的一張臉,連挽臉上也擺不出笑,只能直勾勾地看著他的黑眸,問:

“我只是想問一下,你這種等級高的alpha,系統真的沒有給你分配嗎?”

“沒有。”

都退了,又和孟家那人沒感情,哪有提的必要?荊準慢慢松開了圈著連挽的胳膊,半是自嘲半是嘲諷地問:

“你別把我當個配種的生物不行嗎?”

濃情蜜意的親吻突然變成了現在這樣尷尬難看的境地——只是問一句,為什麽這麽生氣呢?連挽有點困惑:你看,你都不敢說實話。何必這麽認真呢?他沒什麽應對當下這種場面的經驗,但是,男人、alpha,不都是這樣的嗎?都很好哄的吧。連挽楞了會,隨後往前走了幾步,重新抱住荊準的腰。

這次alpha沒有推開他,只是也沒有回抱住他。沒關系。連挽臉蹭了蹭他的胸膛,喃喃著說:

“我沒有這麽想。”

“那你怎麽會這麽問?”

“我,我是因為,”連挽擡起臉,下巴戳著荊準的前胸,仰視著他線條分明的下頜,被他淡淡睨下來一眼,就說:

“你不願意我關心你會不會和我結婚嗎?”

又來了。

總是會突然說出這麽好聽的話。

白色的紗簾慢慢從連挽的頭上滑落,太陽越來越大,曬得人都有些睜不開眼,陽光曬在人的身上,透過輕薄的T恤,搞得荊準後背和頭腦都有點發燙。他看了好一會連挽淺色的眼睛,試圖在裏面找出一些自己能看出的情緒。令人挫敗的是,他其實什麽都看不出來。過了一會,他終於重新抱住了連挽,只是這次的動作很輕——連挽覺得自己或許是在被羽毛輕輕拂過。他聽到荊準說:

“你也想過之後要和我結婚的,是嗎?”

連挽很快地點了點頭。

“想過的,而且我也想去你家陪你過生日。”

“真的?”

“真的。”

“怎麽忽然想去了?”

“就是,”連挽曬著太陽,瞇著眼睛,笑著說:“我覺得你的生日會很有意思的。”

八月七號的早上,荊家已經陸陸續續有許多客人落座。太陽高掛,陽光並不刺眼,照在荊家別墅的每一片落地窗上。別墅周圍環繞著大片的草地與泡桐樹,綠葉被陽光照過,發出油嫩的亮意。一輛輛黑車被放行通過,一位位相挽著微笑的夫婦走下車,和荊家的女主人康雲柔說著祝福的話,走進別墅的庭院。年紀尚小的孩子們已經結了伴,你追我趕,在草地上撒起歡來。

荊意原本也是這草地追逐戰中的一員。

她穿著紅色的裙子,抓著前面女生的一角,長長的一支隊伍,正被扮演老鷹的小男孩追著跑。荊意排在隊伍末,躲老鷹躲得最是刺激開心。

“哈哈哈,”荊意咯咯笑著,眼前的小雞隊伍剛繞了個大彎,每個人跑的速度太快,慣性太大,長隊差點被老鷹從中間給拆斷。她緊緊抓著前面人的一角,一邊大笑,一邊跑。大人們站在宴客廳裏,透過落地窗看到一夥小孩子玩得正在興頭上,也就一邊聊天,一邊瞄著小朋友,沒有多去管。

偏偏有人不太有眼力見。

“來抓我呀哈哈,”荊意跑得馬尾辮和裙擺都在空中甩出一個不小的弧度,“抓不到吧哈哈......啊!”

她突然被一個人抱了起來。

老鷹、母雞和小雞們都停了。

“先別玩了,你哥呢?”池覆臨抱著還在喘著氣一臉怒氣的小姑娘:“走,帶我找你哥去。”

“放我下來,我還得去玩。”荊意在他胳膊上掙紮。

“等會再玩,等會我下來當老鷹抓你們玩。你先帶我找你哥去。”

“你找哥哥幹嘛?”

“能不找嗎,”池覆臨輕輕彈了一下小姑娘的額頭:“今天他生日,壽星現在不見人影,我送個禮物都沒地去。快點,告訴我你哥在哪,你不告訴我的話我就一直不撒手哈。”

“我也不知道哥哥在哪,”荊意掰著他的手:“趕緊放我下去我還要下去玩,哥哥今天一大早我就沒有看見他。剛剛我去他房間找他來著,他的房間也是鎖著的,根本就進不去。我還想知道哥哥在......”

她話還沒說完,原本正要往別墅裏走的池覆臨忽然就停下了腳步。

“你說,你哥房間門是鎖著的?”

荊意點點頭,之後,她看見這位總是不太靠譜的哥哥露出了一個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表情。荊意看到他挑了挑眉,之後自己就被他重新放回到了草地上。

“等我送完你哥的禮物之後過來陪你們玩!”池覆臨胡亂揉了揉荊意的腦袋,然後沖著荊家別墅的樓梯跑了過去。

“一會見了人正常說話就行,反正我們家又沒做什麽錯事,沒什麽好覺得不好意思的。”載著孟家一家人的黑車在路上平穩開著,前往荊家的路上,唐憶莎坐在後座,給小兒子理了理襯衫的衣領。

她把手放在孟亦淇的肩上,確認說:“你不是說上次荊家那孩子都和你說清楚了,聊得也挺愉快嗎?”

孟亦淇對著手機,照了照自己的臉,“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那就沒什麽好緊張的,一會到了荊家該怎樣就怎樣,正常和別人打招呼就行。你哥哥和爸爸還在和荊家談著合作,不提什麽婚約的事,就是兩家合作夥伴正常社交一下。”唐憶莎拍了拍孩子的肩膀,對著鏡子檢查起了自己的妝容,她抿了抿紅唇,然後對著副駕駛的孟亦川說:

“今天就我們一家人去,小挽不知道在幹嘛,我最近一直聯系不上他。你去過小挽那了?”

“嗯,”孟亦川放下手裏的平板,道:“前陣子去看了看他。”

“他那地方怎麽樣,你看著他住得還行嗎?”

“還行,”孟亦川扶了扶眼鏡:“他在外面自己租了處房子,小區還行。他住的那屋子我看了,還不錯。”

“哦,那就行。”唐憶莎打開了一點車窗,吹著風,說:“住的地方挺好就行......”

“他一個人在外面住得挺開心呀?”孟亦淇扒著前面的車座,突然插話道:“哥,你沒想著給他整回來嗎?”

“孟亦淇,”孟亦川瞥了眼後視鏡:“論輩分,他也算是你的二哥,不是什麽物件,少說這種人家隨便就能被人帶回家的話。”

孟亦淇悻悻坐回了後座上。

車子還在向前,路過石壁,經過隧道,駛離江邊,透過車窗,巨大青翠的山脈就靜靜立在孟家人的眼前。

他們快到荊家了。

“那下面是你妹妹嗎?”

連挽站在二樓荊準房間裏陽臺的落地窗前,他拉開一點淺綠色的紗簾,看著樓下草地上圍著甜品的孩子,回過頭問荊準:“就是穿著紅裙子、黑色皮鞋的那個小女孩。”

“我看看,”荊準站在他旁邊,又拉開一點紗簾,掃了樓下一眼,最後目光很快鎖定了一個正拿著一塊巧克力慕斯的小孩:

“你說得對,就那個小孩。”荊準把食指在玻璃上點了點,“我們上樓的時候有看到她嗎?那麽早,她應該還在睡覺。你怎麽認出來的?”

“上樓梯的時候在墻上看到她的照片了,剛才看了會樓下,感覺是她。”連挽定定看了會小姑娘和小夥伴安心吃著甜品的模樣,重新把窗簾拉好了。

“多可愛的小姑娘,你剛剛怎麽不給她開門?”

“那時候我能開?”荊準一步步逼近他,給明知故問的人逼得坐到了書桌上。與連挽簡單的、只有一個簡陋書架的書桌不同,荊準的書桌很大。只是空間雖大,他的布置卻很簡單。上面除了放著電腦、顯示器,他平時會隨手翻的書,就只有一張篇幅巨大的照片。

一只黑色的藪貓臥在草地上,瞇著綠色的眼睛,舔著自己的毛。枯黃的草叢裏,藪貓的放松瞬間被攝影師抓拍下來,被大的相框固定在了荊準睜開眼就能看到的一角,成了這個alpha的一件藝術品。

連挽進到這間臥室的第一眼就看到了這幅照片,也沒有問他一句“你怎麽這麽喜歡這種貓”,這時候被眼前人逼著坐在了書桌上,後腰被冰涼的相框硌著,他終於問了一句:

“你這麽喜歡這種貓啊?兩個頭像是它,連桌上都要放它。”

“我倒是想把這張換了,你願意嗎?”荊準被他抱著腰,俯視著連挽漂亮的臉,他擡起連挽的一點下巴,直直問:“我想擺你,你願意嗎?”

“你現在好霸道,”連挽淡淡笑了下,手掌摩挲著荊準緊實的側腰,“剛才還連妹妹的門都不給開,好冷漠。”

“現在說我冷漠了,”荊準瞥了眼連挽的手,笑了一下,那笑容帶了點壞:“不是因為你剛剛被親得不讓我走嗎?”

“我哪裏不讓你走了?”

“是沒說不讓我走,”荊準站進了連挽的兩腿之間:“就是被我舔了一下之後就抖個不停,那我怎麽走。”

連挽不說話了。

好像,從上次兩個人提到“未婚妻”一事後,荊準對他的態度就慢慢變了。

說不上來是哪裏有特別大的變化,還是對你有迷戀,吻你的時候還是會聽你的話低頭,親吻完也會把你抱在懷裏哄,還是會一遍遍告訴你,你是他的初戀,他的初吻是屬於你的,你不也是嗎?從上次鬧了點小矛盾後,戀愛也還是和之前一樣繼續談著。

就是他說話,有點越來越,連挽看著荊準的臉,有點想不出合適的形容詞,只覺得他說起有些事情來越來越直白了。

聽上去簡直是像帶著一股怨氣似的。

樓下小孩子的尖叫歡笑聲順著開著的窗戶縫飄進來,偶爾傳進來汽車的兩聲鳴笛聲。連挽坐在桌子上,被荊準的身形籠罩著,他偏過頭看了眼巨大的窗戶和微微拂動的綠紗,荊準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能看到沒有什麽值得關註的一片空白。他回過頭,看著側著臉的連挽,正想問他在看什麽,在想什麽,突然聽到他輕聲說:

“去窗邊親好不好?”

這算是什麽要求,荊準以為他是想曬太陽,便點了點頭,就見坐在桌面上的連挽對著自己伸出了胳膊。

他自覺低下頭,果不其然,連挽抱住了他的脖子。荊準托著他的身體,腰被他的兩條長腿圈著,一步一步往窗邊走。雖然連挽比他高一級,大上一歲,但大概是因為alpha與beta的生理差異,加上連挽本人又實在太瘦,輕飄飄的,抱著連挽的過程讓他覺得自己是在面對面抱著一個孩子。

更何況又是這種抱法呢?他往上托了托連挽,想,一個人能被你這麽抱著,好像這個人全世界都是你似的了。

綠紗簾被風吹開一點縫,連挽雙腿環著荊準的腰,這本來是一個很累人的姿勢,但是大腿和臀都被荊準的小臂托著,他也覺得沒那麽累了。這次的親吻很安靜,只是溫溫柔柔的唇齒相依——荊準在房間和連挽膩了太久,不敢再舔他的上顎了。

他一會還要下去見客人。

“那邊的窗簾好像被吹開了,拉上好嗎?”

“哪裏?”荊準原本閉著眼睛親著他,聽到連挽的話才睜開了眼,他看了一眼窗戶,沒立刻動地,只是笑著問:

“你跟我接吻怎麽還關心這些?”

他看著連挽的眼睛,有些難以置信似的,問:“你剛剛一直在看窗戶嗎?”

又來了。

確認你的愛,確認你在接吻時有沒有走神,確認你今天親吻居然沒有閉上眼嗎?

連挽有些累,他點點頭,直接承認了,說:“我怕被看到。”

“看什麽,”荊準單手托著他,右手直接拉開了半面的紗簾,陽光直接透過大片幹凈透明的玻璃,草地、孩童、食物、豪車、客人瞬間在他們眼下一覽無遺。連挽看著緩緩開上坡道的一輛黑車,走了會神,他轉過臉看著荊準一臉淡定的表情,頭一低,把臉埋在了荊準的脖頸處,頭直接背向了窗戶。

看到才好呢。

看吧,看吧,睜大你們的眼睛好好看吧。

“你在怕麽?”荊準揉了揉連挽的腦袋,“你不是說了今天不想見別人嗎?我已經跟母親說過了,今天不會有人來打擾你。而且——”

他抱著連挽往前走了幾步,又拉開了另一面的紗簾,這下樓下的全景都盡在他們的眼前了,連剛剛下車過來參加宴會的客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荊準慢慢轉過連挽的一點臉,陽光照進連挽泛著綠意的眼睛,他指了指樓下的風景,沒註意到草坪上正和姑姑寒暄的孟家人,只是安慰他道:

“單向的,看不到你的。不用怕。”

哦。

看不到。

連挽看了好一會窗外,忽然對著荊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什麽意思,嗓子不舒服嗎,還是又突然說不了話了,荊準湊近一點看他的脖子,問:

“脖子怎麽了,是不是說不出話了?要和我用手語嗎?我現在應該能看懂了——”

他還沒看清連挽光滑細膩的脖頸上到底有什麽問題,低頭的動作忽然被連挽打斷了。

連挽湊上來,咬住了他的喉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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