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看靶子

關燈
看靶子

34

天色慢慢變黑了,雨聲潺潺,器材室的角落裏,兩個年輕人摟在一起。或許是本能,或許是默契,他們在同一瞬間都微微張開了唇。

沒人教,也都從來沒試過,貼著那個人的唇,彼此卻是都伸出了一點舌尖。連挽勾著荊準,又往上坐了坐。他試探性地往前伸了伸舌尖,猝不及防,也遇上了一點柔軟。

這是什麽?

他腦袋白了一瞬,脊椎好似都麻了。兩點舌尖都是觸碰到彼此時就呆在了原地,連同他們的主人一起。只是沒有一個人逃避,也沒有一個人想要停止。連挽閉著眼,舌尖微微左右擺了擺。

他們好像在用接吻打招呼,嘴唇成了交流的工具,靠著動作而非言語來和彼此溝通。靠舌尖來先問好,細微的動作是在讓對方更熟悉自己,然後,才是慢慢向前伸,進入對方的口腔,這是正式接吻的開始。連挽覺得身體都在發著顫——荊準的舌頭在溫柔地刮著他。太溫柔了,溫柔成這樣,他會覺得自己快要壞了。

唇齒交融了一小會,充其量只是認識了一下對方的嘴巴,接吻就要先中止。連挽被荊準卷得迷迷糊糊的,越來越暈,眼睫毛都沾上了生理性的淚水時,舌尖終於向外推了推。

“怎麽了?”

“我快喘不過氣來了。”連挽大口吸著氣,被他拍著背順著呼吸,小聲說:“你鼻子在頂我,真的很幹擾我呼吸。”

荊準揉了揉他的臉,沒有揭穿他純是因為不會換氣才憋壞了的真相,只是用才被埋怨過的鼻子又蹭了蹭他,問:

“再親一下,好不好?”

連挽真聽不了這話。

平日裏看著對別人那麽冷淡的一個男人,在你面前好像就愛笑了起來,也像是知道自己的笑在什麽時候最有什麽殺傷力了。最可恨的是他不像那些幼稚的無聊的男孩,這個人不時時刻刻都對你露著陽光的笑。連挽看著他狹長的眼睛,第一次註意到原來荊準一直都是單眼皮。只是因為這個人眼皮薄,氣質也偏冷,你看到他的第一瞬間只會註意到他不太愛笑,也不喜歡說話,好像有點太安靜,太不願意理人了,然後就忘了他的五官單獨具體都是什麽樣子的了。

也就是連挽,親了會人,又不肯立刻就被他接著親,這才得了功夫好好看他這張臉。

這個alpha最被外界稱道的是什麽,等級?家世?相貌,還是成績?連挽看著荊準擡起那張臉,盯著自己,然後就垂下眼皮,露出一個看著既像無奈又像無謂的笑。這是在笑什麽?連挽還在思考,身體突然就被顛了一下,他往前坐了坐,還沒坐穩,就被荊準雙手把住了腰。

荊準又笑了。

“你不難受麽?”

難受什麽?剛剛親得很舒服啊,除了有點太怪了,怪得讓人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好像魂要從身體裏飛出來一樣,不談這些可怕的事情,剛剛親的時候不是很舒服嗎?連挽往後靠了靠,後背正好靠在荊準支起的膝蓋上,他放松了一點身體,問:

“你剛剛難......”

荊準忽然又是一顛。

這下連挽被他的動作帶得又往後坐了坐,他下意識手掌撐了一下墊子,腰和背雖然都被荊準護著,但是被這麽一次次嚇唬也是不應該的吧?連挽有些生氣,挪了挪身體,正要問他到底想說什麽,後腰處卻突然察覺到一處異樣——

在家裏這樣還行,在器材室......也實在有點危險了......

alpha怎麽這樣啊.......

連挽努力忽略自己腿間的異樣,假裝沒事人,好像只有荊準一個人起了欲望似的埋怨道:

“就親了會你就這樣,還說什麽要再親.......”

“那不親了,讓我抱抱,給我點時間緩會,好不好?”

荊準把身子探過來,親了親他的臉,有些無奈地在連挽耳邊說:

“不然一會沒法出門,我還想送你回家。”

那是你該考慮的事情好嗎?連挽心裏吐槽著,身體卻很誠實地任由他抱著。他兩腿慢慢前伸,圈住alpha精瘦結實的後腰,小聲嘟囔說:

“那你需要多久啊?”

這話問得幼稚又沒道理,荊準被他可愛到了,仰頭靠在墻上,嘆了口氣,笑得露出了牙齒。

兩個人都在無聲平覆著欲望,從昨晚到現在發生的一切都像夢一樣,應該遠離對方吹吹冷風,吹走熱意吹走沖動吹走此刻就是想要和對方黏著的膩意的,但才談上戀愛的年輕人根本不願意離開彼此溫暖的懷抱,搞得緩一緩倒像是兩個人不約而同的借口。

“一會你不用送我回家,要是非要送的話,送我到公交車站就好了。”抱了好一會,連挽直起一點身子,跪在墊子上,一邊被荊準穿著制服,一邊說。

“外面還在下雨,我送你回家不好嗎?”荊準剛幫他穿好一邊的袖子,問:“你如果不想坐司機的車的話,我和你一起坐公交,送你到樓上。”

“不用,”連挽搖搖頭:“我想了下,小區裏學生和家長還是有點多,上學的日子你還是不用送我到家了。”

“可是今天還在下雨。”

“公交站就在小區邊上,況且雨也不大,淋不壞,回去正好把這身衣服給洗了。”連挽低頭從上往下系著金色的扣子,荊準從下往上給他系著。系上幾顆後,連挽看了眼明顯大了不只一號的制服,感受著幹爽和溫暖的內襯,甩了下長長的袖子,擡眼看了眼荊準。

他給自己穿的是他的衣服。

“穿我的衣服好不好?”連挽在他身上跪坐著,荊準就抱住了他的腰。他臉蹭了蹭眼前連挽的小腹,埋著,問:“不讓我送你回家,就穿著我的衣服,好嗎?”

alpha的占有欲......呵呵。

連挽冷笑了一聲,然後點了點頭,很是冷酷地說:

“好。”

雖然不知道這alpha在衣服上到底沾了多少自己聞不到的味,不過,連挽悄悄把臉往衣服裏縮了縮,被荊準撐著傘,和他走在雨裏,慢慢走出了校門,走到了公交站。

回了租的房子,他放好了帶回家的雨傘,給荊準發了條消息,便給自己燒了點水。等待水燒開的過程,他又低頭嗅了嗅,試圖聞出一點荊準的味道。

黑色的制服上帶著淡淡的薄荷涼意,連挽鼻子湊上去,聞了聞,確信那只是自己噴的香水蹭在荊準衣服上帶的味道。他又聞了聞,一如既往,聞不到信息素,卻聞到了一點荊準身上獨有的清透的氣味。

或許是他的洗衣液,或許是他本人就是這樣的。連挽仰面躺在床上,把制服蓋在了臉上,在被alpha制服蓋出的一小塊黑暗的天地裏,連挽晃著腿,被這衣服蓋著,給衣服的主人發消息:

【連挽】:你味道好大。

【荊準】:你不喜歡嗎?

【連挽】:不知道。

【連挽】:就是覺得被你沾上了。

【荊準】:你是因為不在我眼前,就故意發這種話,是不是?

連挽不答他,只是癡癡笑了。

原來真的像他想象的那樣,和這個人發這些話,還挺有意思的。

他覺得自己的人生要越來越好了。

他能感受到快樂了。

之後上學的日子裏,課,連挽繼續好好上著;課間,他照常和鐘佩佩談著天;活動課,他和沈還青學著射箭。一切都和以前沒什麽不同,只是,現在有空的話,他會時常登上那個只有一個聯系人的雲連賬號,和荊準聊著情侶之間都愛說的幼稚的話。實在想對方的時候,就在雲連上發一處地點和時間。

通常這地點會是學校裏流浪貓常出沒的地帶。

他們交替著出現投餵幾只花色各異的貓,有時假裝偶遇,可以一邊摸著貓一邊說兩句話;有時他剛到,愛人就要走了,那這個時候就只有互相點點頭,至多再說句好巧。

黑色的貓毛上有時候也會同時覆上兩只手。

周末他們會約著見面,見面地點當然也不是在連挽租住的小區樓下。第一次周末約會,荊準騎著自行車,連挽坐在後座,從後面抱著他的腰。前面是山,後面是夕陽,騎行道向左邊望,可以看見泛著浪花的海。連挽看著遠處的大海,又看了看眼前人瘦削卻結實的後背,吹著風,覺得其實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

起碼和他上次一個人騎車的情況不一樣了。

他臉貼著荊準的後腰,被夕陽照著,想起了沈還青周五活動課上和他說的話。

那時候他正握著反曲弓,睜著一只眼,瞄準著箭靶。不知道過了多久,連挽的肩膀突然被碰了下。

他放下弓,箭還沒射出去,回過頭,就看到沈還青皺著眉,十分不解地看著自己:

“你瞄準的時間太長了,就算當初入社說自己喜歡瞄準的過程,也不能這樣。”

“你不累嗎?”

連挽一楞。

這已經是第三個人問他這個問題了。

第一次是爬完山,鐘佩佩問他活得這麽認真,不累嗎;第二次是荊準,那次是問他親吻的姿勢會不會累到他。

第三次就是沈還青了。

連挽自從把這個問題理解成他在說自己瞄準的過程太久,遲遲不能撒放,胳膊的肌肉累不累。他搖了搖頭,想告訴他自己習慣了,之後會慢慢改的。

沒成想沈還青後面說的完全不是這麽回事。

連挽還記得那天在活動室,周邊都是箭矢破空的風聲、箭靶被射中的悶聲,以及社員們第一次射箭成功興奮的交談聲。射箭社的這位社長,在國內聯賽上都為人津津樂道的射箭選手站在他的身邊,自言自語似的說:

我發現你不盯著靶子的話,平時好像就活得看不見靶心了。

能出成績的體育選手,說起體育活動相關的事,一般往往不是單純指這項運動本身,

連挽覺得他似乎另有所指。

可是他為什麽要這麽說自己呢?連挽在自行車後座上晃了晃腿,荊準就在前面晃了下車把——他又在逗他。

風吹過兩個人輕薄的T恤,連挽摟著荊準,也是壓著他的衣服,想,我成績還不錯,應該能考上一所不錯的大學;沒有父母,可是也長大到了現在;孟家人再令人煩躁,可是現在,不接觸的時候我已經不會去想他們了;戀愛,我也在談了。

雖然最開始想要和他在一起的理由挺可笑的。

可是這個人挺好的,我挺喜歡的。

還要我怎麽樣呢?還要我活成什麽樣才算是有靶心呢?

機動車道的私家車從他們身邊一輛輛飛馳而過,連挽和車窗裏探出頭的小孩子對視了眼,又收回了目光。他聽到荊準逆著風問他,怎麽剛剛一直不說話,在想什麽。

“我在想,”連挽側臉靠在荊準的背上,被他的後背一擋,風也柔和了。建築物和景色都在迅速地往後退去,散步的行人都和他們擦肩而過。

“現在和你這樣,就挺好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