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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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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你

23

飛茵校內有條河,河水的源頭據說是在校園旁邊的山上。多數時候這條河是安靜的,在石欄桿邊上靜靜泛著綠。荊準靠在石欄桿上,看著河水上的樹葉和花瓣,聽到河水流過河道的水聲,第一次這麽明顯地體會到這條小河的存在感。

路燈黃色的燈光點點在水面上倒映,粉色的花瓣被風吹落,隨著綠的葉打著轉。空氣裏沒有花的香味,他卻覺得自己有些熱,熱得頭似乎都開始疼——可如果不是香氣,還有什麽會讓他這樣呢?荊準不明白,打字問他:

【這個賬號只有我是什麽意思?】

【就是只加了你一個人啊,】連挽緊了緊衣服,往宿舍的方向走,他低頭看著聊天框,打著字:我的列表裏只有你一個......

【荊準】:什麽叫這個賬號?

【荊準】:你還有其他賬號嗎?

呵呵。

【有啊】,連挽乖乖回答他,又趁著對方還在輸入中,發:

【不過那個賬號上面就都是剛剛我給你發的那些言論了。有些人很喜歡給我發那些。】

【你是想在我那個賬號的列表裏嗎?】

【不用。】荊準沿著小河慢慢往校園大門的方向走,河水流下石階,越來越明顯的水流聲鉆進他的耳朵,他想了想,輸入一句:我不會給你發這些......

他手心忽然一震。

【連挽】:所以之前有沒有人給你發過?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奇怪,簡直有些突兀,荊準皺了皺眉,刪去了剛剛打的字,回他:

【荊準】:沒有。

【連挽】:真的沒有嗎?

連挽看到遠處宿舍樓的燈光,腳步放慢了些,追問他:【你知道我說的是,有沒有人給你發過,那些不好的話,】

【沒有】,荊準忽然反問他:【你期待我有?】

撒謊。

連挽嗤笑一聲,打出的文字卻很是溫柔,捧著人似的:

【連挽】:我沒有期待啊。

【連挽】:只是覺得你長成這個樣子,家世還很好,信息素的級別還很高,怎麽會沒人給你發呢?

【荊準】:你還會在乎我的信息素嗎?

【對方已撤回一條消息】



連挽挑起的眉毛還沒落下,就看到對方發:

【有一個。】

【連挽】:那個人給你發的什麽?

【荊準】:不重要。

這樣啊。連挽走到宿舍門門口,過了樓下的閘機,往樓梯上走。他一邊爬樓一邊打:

【連挽】:你是不是為了安慰我,才說的也有人給你發過呢?

荊準走出校門口,坐上自家車的後座,靠在座椅上,看到這句話時笑了一下。

安撫他的話,他怎麽會只是說說話呢?

【荊準】:真的有,不騙你。

【連挽】:所以對方給你發了什麽?

【你不是說了,】荊準引用了他上面的一條消息,【就是不太好的話。】

【連挽】:真的嗎?

連挽走在樓道裏,不少的宿舍還亮著燈,樓道旁邊貼了藍色窗紙的窗戶裏還傳來一陣陣的笑聲和說話聲。有宿舍的門突然打開,屋子裏跑出來兩個嘻嘻哈哈打鬧的男生。兩個beta一個站著抓著對方的手一個笑得蹲在地上,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麽,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連挽聽著他們的笑喘聲,攥著手機默默走過他們。兩個陌生人,一個站著,一個蹲著,原本都是只盯著對方的臉傻乎乎地笑著,扭頭看了一眼連挽,笑聲忽然低下去很多。

連挽偏過頭,看到兩張笑到通紅的臉,和兩雙發亮的眼睛。站著的那個beta把同伴從地上拉起來說,你別蹲那了,別擋著人家路。

蹲著的那個beta從地上起來,還在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還不是因為你,我真服了,不知道在樂什麽,就一個塑料袋,笑成這樣,真跟有病似的。

兩個人對視一眼,又忍不住笑了。

連挽走過他們,掏出鑰匙開著宿舍門,樓道裏還有這兩個同學的笑聲,他餘光裏瞄到其中一個人笑著笑著又蹲下去了。

原來他們因為莫名其妙的東西也可以樂成這樣,連挽把鑰匙插進鎖孔,一擰,低頭看了眼手機,也忍不住笑了

屏幕上是一張截圖。

那是荊準發過來的。

被截去多餘信息的方形圖片,只有白色的信息框,和一個系統默認的灰色頭像。幹凈的背景,幹凈的頭像,可惜,偏偏發出了一句很露骨的話。

【你認識這個人嗎?】連挽進屋,後背向後靠了一下,關上門,很關心地問荊準:【看上去對方好像真的很喜歡你呢。】

【荊準】:......

【荊準】:不知道,不在乎,已經拉黑了。

【連挽】:可是人家好像很確信自己會和你生小孩呢。

【荊準】:有這個想法的人多了,瘋了的人也多了。

【連挽】:萬一之後這位還會騷擾你怎麽辦?

【荊準】:你覺得我是不挑人麽?

上面兩條信息又是幾乎同時發布,連挽抽出椅子坐下,這次【對方正在輸入中】有點久,連挽等了一會,見室友從陽臺進了屋裏,也就收拾了一下洗漱用品,準備先去洗澡了。已經過了一會了,荊準的消息還沒發過來。連挽破天荒地把手機帶到浴室,把手機放到浴室內的一處置物架上,剛脫下衣服,置物架上的手機忽然嗡嗡了兩聲。

趁還沒弄濕手,連挽打開手機,看到雲連上唯一一個聯系人給自己發:

【荊準】:那你會給我發不好的話嗎?

【我怎麽會。】浴室裏因為室友才用完不久,還是濕漉漉的,連挽光著身子,感覺空氣都潮漉漉的,好像毛孔都打開了,身上細小的白色的絨毛都在和他招手,還是有點冷,他並了並腿,拇指剛放到屏幕上,想再告訴對方我不會啊,我被人發過這麽多這樣的話又怎麽會給你發呀......

【荊準】:好。

淋浴器的開關被人打開,熱水從花灑裏落下,嘩啦啦,全部打在連挽的皮肉上。他沖著後背,手機屏幕慢慢蒙上了一層水霧,有些模糊,連挽用手掌擦了一下,看到雲連的好友添加有個新的紅點。

一個黑貓的頭像掛在上面。

連挽放大一點圖片,發現那只黑色藪貓有些眼熟——它站在綿延不斷的草叢中,廣闊的綠色都只是它的背景,陽光灑下來,照得它黝黑的毛發發著亮。這只貓的臉很小,眼睛很大,腿很長,黑色的瞳孔豎成一條線,綠色的眼睛正直直看著鏡頭。

手機上又起了層霧,連挽又擦了一下,發現黑貓的頭像邊是一句好友申請:

【它的列表裏也只會有你一個。】

他真是瘋了。

連挽把開關一掰,水流被他開到了最大,水柱打在背上已經讓人有些疼。可是疼就疼吧,這點痛覺算什麽?他覺得自己需要用這點痛轉移一點註意力,不然這麽亢奮算怎麽回事呢——我是賤啊,可是你們都捧在手心裏的荊家大少爺,還要來和我聊天,還說什麽只有我一個,難道他就不賤嗎?

他忽然想到剛剛樓道裏那兩個打鬧的學生:連挽大概這輩子都理解不了人為什麽因為一個塑料袋也可以笑成這樣了。可是多神奇,或許我青春期最大的歡愉以後就是這個s級的alpha了呢?我之後也會因為他而笑吧?連挽幻想了一下以後荊準如果得知那個發出【你要幾次,才能讓我懷孕】的人是誰,再看到手機屏幕上問自己會不會給他發那些不好的話的樣子,也無聲地樂到喘不上氣來。他把手機放在置物架上,沒有立刻回荊準,而是慢慢給身上塗起了沐浴露的泡沫。

手心擦過脖子和前胸時,他又覺得荊準可憐。

幫我擦身體做什麽呢,削蘋果做什麽呢,在醫院陪我算什麽呢?

我其實挺不識好歹的。

泡沫順著水流流進下水道,連挽盯著地板,總覺得自己還有個問題應該要問荊準,可是他一時半會給忘了。

那就想起來再問吧,如果那時候我倆還能好好說話的話。連挽沖洗幹凈身體,換上睡衣,從浴室出來,拿起手機,終於通過那條好友申請了。

加上新賬號也沒什麽要說的話,又不熟,也不想問“你喜歡什麽運動呀”“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吃飯”“你平時是喜歡聽歌嗎”,連挽估計荊準也是同樣的想法,也就劃出了雲連。

連挽又去了論壇。

還是點進個人的主頁,連挽坐在椅子上,點著臺燈,在暖黃色的燈光下,他發了一條新帖子:

【一個碗】:所以,你會讓我懷孕嗎?

這次不知道是因為什麽推送機制,這條個人動態區的帖子有了些瀏覽量,評論區零星出現了幾條回覆:

【666,玩這麽大?】

【你壓抑瘋了?】

【你對象不行啊?還是沒做避孕措施現在後悔了?】

【寂寞了?】

連挽一個都沒理。

他有預感,以後在這個主頁,他還有得講。

......

荊準背著書包,下了車。剛走進別墅,路過客廳,他正要上樓梯,忽然聽到冰箱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餓了?

他輕輕走到冰箱邊,不出所料,打開的冰箱門前,正有一個小小的身影坐在地上,背對著他,好像正在偷吃什麽。

荊意經歷了一天課業的摧殘,終於捱到了周五。鑒於小孩子上學是真的很辛苦,很累,很需要甜品安慰(荊意原話),媽媽終於承諾每周五會給她買一個她最愛吃的蛋糕補償她。可惜的是,小孩子也是真的不能多吃甜品,不然牙齒會蛀,牙都掉了的話也會變得很醜(康雲柔原話),最終協商方案是這一整塊鋪滿車厘子和巧克力的蛋糕,荊意只能享用八分之一,再不能多吃了。

可是小孩子的心情,八分之一的甜怎麽能彌補得了?

荊意拿起勺子,坐在地上,悄悄挖了一口想:我就吃這一口,其實也是八分之一的範圍內的;又挖了一口想:剛剛只挖到了奶油,沒挖到蛋糕胚,不算;再挖了一口,想:其實八分之一這個數就不太合理,家裏有我、哥哥、爸爸和媽媽四個人,怎麽能給我安排的是八分之一呢......

“我也覺得我們荊意只能吃那麽一點蛋糕實在是太可憐了。”

“是吧是吧,對,”荊意嘴裏鼓鼓囊囊,囫圇應和了幾聲。等等,察覺到不對,她慢慢放下叉子,然後再慢慢從地上站起,端起蛋糕放進冰箱,關上冰箱門,隨後很慢很慢地轉過頭,看著抱著臂,斜靠在墻邊的哥哥正看著自己笑。

“哈哈,哥哥。”荊意對著他呲出了一口黑牙,很關心地問:“你回來啦?”

“是啊,”荊準走到她身邊,牽著站在原地不動的妹妹走到沙發邊,帶著她一起坐下後問她:

“幹嘛坐在地上吃東西?”

“我,我就是想著只吃一點點,就吃一點點就放回去,”荊意抱著他的一只胳膊,臉蛋在上面蹭了蹭,小聲說:“而且我沒有動哥哥的那塊哦,我一直想著哥哥,一直想著你怎麽還不回家,所以就下來等你了。”

“啊,”荊準向後靠在沙發上:“在冰箱前等哥哥,還給哥哥剩下了一半蛋糕呀?”

完了,哈哈。荊意知道瞞不過他,就破罐子破摔,坐直了身子,皺著眉毛,嘆了口氣,說:

“哥哥,其實我不小心吃那麽多,是因為壓力太大了。”

荊準沒說話,靜靜聽她講。

“你肯定會想我一個小孩子怎麽可能有多大壓力呀,可是有,真的有。”荊意轉過頭,愁眉苦臉地跟他說:

“下周老師就要我們交一份手工作業,說是要做你最喜歡的一件衣服。我想要做一件白婚紗,可是一直不知道用什麽材料,我試過用花瓣,用樹葉,用紙巾,都試過了,可是怎麽做怎麽都做不出來。”

荊意看到荊準把胳膊搭在沙發邊上,也就靠過去,枕著哥哥的胳膊,嘆了口氣,很老成地說:

“我沒有和你說假話,這就是我的壓力源,不然我肯定會給你和爸爸媽媽剩下很多蛋糕的。只是壓力大的時候人有點控制不住自己,你是大人,你應該也能懂。”

我不太懂。荊準這麽想著,卻還是耐心聽著妹妹的碎碎念,聽了一會兒,手機都在他口袋裏震動了一下,荊準忽然問她:

“有沒有想過,用一條白手帕呢?”

“白手帕,做婚紗?”荊意手指比劃在下巴下,沈思了一會,然後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她看著荊準,認真地問:

“我覺得可以試試,所以哥哥你有白手帕嗎?”

“我?”荊準搖了搖頭,“我沒有。”

“好吧,”不進哥哥房間的荊意根本不知道荊準說的是真是假,只是又認真思考了一會,然後匆匆跑上了樓,小聲說:

“我明天找媽媽要。”

送走了妹妹之後,荊準坐在沙發上,終於點開了手機。

沒有人給他發消息。

原來剛才只是瀏覽器的新聞推送。

他這是在做什麽呢?荊準呆了一下,他慢慢上了樓,回到房間,洗了澡,穿著浴袍,踱步到了陽臺邊。荊家的住宅隱私性不用人擔心,此時窗戶還開著,窗簾還沒有拉上,荊準站在陽臺上,看著山下的幾處燈光,臉頰邊忽然被什麽東西輕輕蹭了蹭。

荊準順著擡頭,一看,發現是一條光滑的白手帕。大概是因為晚風有些大,它已經從欄桿側順著風,飛啊飛,飛到了他身邊。

就在他耳邊,搖擺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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