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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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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話

22

訂婚宴?恩人?

連挽舉著手機,聽筒裏傳來長長的嘟嘟聲,他維持著把手機貼在耳邊的動作,不知道維持了多久,才終於慢慢把手放下了。

如果他可以什麽都不在乎就好了,那樣他就可以先直接把這個手機扔在地上,然後再跑到學校外面,跑啊跑,繞著江邊跑,不用回來,學也不上了,買張機票,飛去一個新城市,一氣呵成。什麽孟家人,什麽小準,他都不認識,都離他遠點,都算了。既然沒有父母,那他也不需要愛人,朋友也沒必要,就去新地方看看,拍拍照,聽聽歌,漂啊漂,他不需要愛的,有錢就夠了。

問題是沒那麽多錢給他這麽糟蹋。

天一黑,氣溫降得也快,連挽穿著新買的還帶著一股化工味道的運動服,已經覺得有些冷。他伸直一點腰,黑貓也隨之在他的大腿上站起來,開始調整自己的位置。將近十斤的體重,四只爪子踩在人的大腿上,開啟小碎步騰挪旋轉,深一下淺一下的,連挽被它弄得有點疼又有點癢。他拿起手機,點開相機,才把攝像頭對準拱著腰的左轉轉又轉轉的黑貓,手機忽然叮咚叮咚地響起——

有人在雲連上給他打了電話。

連挽頭更湊近一點,他有輕微的近視,還沒來得及看清來電人是誰,電話就被對方掛斷了。

其實也不用看清,這個時候能出現在他手機上的也只會是那一個人吧。

連挽點開了雲連。

【荊準】:你身體好些了嗎?

【荊準】:醫生在問我為什麽沒有看好你。

【荊準】:來電顯示[對方已掛斷]

【荊準】:抱歉,誤觸了。

都快訂婚的人了,這麽關心我個什麽勁兒。

連挽摟著貓取暖,黑貓見他低下一點身子看著手機,便又轉了轉身子,隨後將小小的腦袋紮進了連挽的腋下——它覺得那裏很暖和。

怎麽最近你們都這麽喜歡我?連挽看著黑貓瞇起眼睛打著呼嚕的樣子,也瞇了瞇眼睛,腦子裏飄過了這兩天自己遇到貓的幾次經歷。他還沒來得及細想,便很快被手機的一條新信息轉移了註意力。

【荊準】:你還好嗎?

挺好的,你送來門來我就更覺得好得不得了了。

連挽打字回他:

【連挽】:挺好的。

【連挽】:這麽晚了,有事嗎?

有事嗎?

荊準站在路燈下,他還沒走出校園,只是停下腳步,看著手機上新出現的消息,皺了皺眉。

他不是那麽不識好歹的人,看得出這句話裏帶著冷淡和拒絕的意思,長到這麽大,也是第一次有人好像這麽煩他。

那就煩吧,總比看都不看你一眼好,總比陌生得根本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麽來得好。

【荊準】:沒事。

【荊準】:頭像是你的自拍照嗎?

發出去的一瞬間他就有些後悔,因為覺得沒話找話的技術太過低劣,而且問的這是什麽蠢問題呢?荊準再度點開連挽的頭像,手機屏幕上小小的照片放到很大,占據了整張屏幕。

那是一張很美麗的圖像,不僅是說人,而是說整張圖片的濾鏡與氛圍。高大的花樹樹冠是整幅畫面的視覺中心,占據了這張照片的三分之二。右下角有一張年輕的臉看著鏡頭,正對著鏡頭彎著眼睛笑著。快門被摁下的那一刻陽光應該是很溫暖的,它灑在藍紫色的花瓣上,灑在那個人的頭發上,灑在那雙淺色的眼睛裏。說這是一張年輕的臉或許有些不準確,因為那個人只露出了上半張臉。他低著頭,攝像頭直直對著上方,只記錄下滿樹的藍花、帶笑的眼睛和帶著光澤的頭發。在滿屏幕的藍花楹的映襯下,青春和鮮亮的氣息穿過屏幕撲了過來,荊準默默再次放大了一點圖片,放大,再放大——他發現連挽的眼球其實是有一點泛綠的。

看到這張圖片,見過連挽本人的話,沒人會懷疑這上面不是他的。

偏偏他把這問題問出來了。

連挽一晚上的壞心情又被沖淡一些。

因為覺得好笑。

他慢慢打字:

【連挽】:是我。

【連挽】:有什麽問題嗎?

說有問題吧,不要我說什麽就只會說好,別像那麽多其他人那麽無聊可以嗎?

【荊準】:沒有。

.......

【荊準】:可是一定要用自己的自拍做頭像嗎?

哦?

【連挽】:自拍不對嗎?這有什麽問題嗎?

連挽發出這句話就把兩只手交叉放在了貓的肚子下,黑貓依舊轟隆隆得,像個小型的發動機,又像是個微縮的摩托車。連挽低頭蹭了蹭貓的腦袋,聽到貓不滿又委屈的哼唧聲,只覺得皮肉在隨著貓顫抖。他覺得自己好像越來越亢奮了。貓這樣哼唧,他還這麽興奮,是不是有點變態了?可是真的只是因為貓嗎?連挽看著手機屏幕上的【對方正在輸入中】,總覺得自己要打開一個新的寶盒了。

這個寶盒不是潘多拉的,也不會屬於任何一個王子或者公主,或許它的主人的名字其實是薛定諤。只是這次這個實驗的主人要換了,連挽想,貓就在我懷裏,我才不要把貓放進這個盒子裏,如果真的要打開這個盒子的話,上天,就讓我看看我覺得有意思的東西是會死還是會活吧。

【荊準】:自拍挺好的。

【荊準】:不過可能很多人會盜圖,惡性傳播之類的。或者是拿去騙人,可能會影響你生活。

【連挽】:謝謝提醒。

【荊準】:而且可能還會有些人說不好的話。

【連挽】:你真好心。

【荊準】:尤其是alpha。

兩個人的話交替著幾乎同時發出,看到【你真好心】一句的時候,荊準覺得這句讚美倒像一個透明的耳光。

他後知後覺自己有些多管閑事了。

荊準有些後悔這麽早就和他說這些了——他會不會覺得我是在管他?

偏偏此時連挽的信息忽然又發了過來,句子很短,但是帶了一點幽幽的氣息,荊準覺得自己耳邊像是被呵了一口氣。

【連挽】:什麽是不好的話?

晚風越來越涼,早就過了兩個人平時回宿舍或者回家的時間。換在別的日子,他們中的一個或許正站在寢室的花灑下,看著浴花在自己的肌膚上帶出一大團一大團白色的泡沫;另一個或許正穿著黑色的浴袍,站在臥室的陽臺上吹著風,看著山下的很多處燈火。只是今天還沒有一個人走到自己睡覺的房間——飛茵的校園裏樹影浮動,風吹過兩個年輕人,空氣裏沒有信息素的味道,他們聞不到彼此。都不懂愛,不懂喜歡,心裏都有點怨,但是只模模糊糊覺得和他聊天的時候不想回宿舍,不想回家,因為那就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了,也沒法不待在外面,因為只有風吹著,人走著,才會覺得沒那麽熱了。

連挽直覺他們接下來說的話,只能在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情況下才能看他說,才能給他發。

【荊準】:......

【荊準】:就是生孩子相關的話。

【連挽】:可是生孩子沒什麽不好吧?

【連挽】:你是,不想要孩子嗎?

【荊準】:......

【荊準】:我看他。

【連挽】:哦。

【連挽】:不過,好像也沒什麽關系吧。你說的那種東西,之前也有人給我發過。

【荊準】:誰給你發的?

【連挽】:忘記了。

連挽笑著打字,不提具體的人名,也確實沒記住什麽人名,只是繼續告訴荊準:

【連挽】:不過有些人說過的那些話我還記得。

這次的【對方正在輸入中】停留了很久,連挽呼吸放輕,靜靜地等待,還是沒等來一句詢問。

不開竅。

連挽決定主動再加一把火:

【連挽】:我能和你說說嗎?

【荊準】:為什麽要記得他們?

兩句話又是同時發出,連挽看到荊準的問句後才挑了挑眉,就看到對方發:

【荊準】:你說吧。

如果他能說得出話,如果他再能夠放下一點顏面,他會想給他發語音說的。

連挽回想著自己看過的、聽說過的、想象過的,以及面對這個名字無師自通的、通通跑到自己腦海中的話,指尖飛速在鍵盤上敲擊給他發:

【首先,是要我洗好澡,上了床再接你的電話。洗完澡後。我喜歡穿著白色的睡袍,中間松松系著一根帶子的那種。我用的身體乳是無香型的,上了床後我習慣要先塗一遍身體乳。可是你晚上給我打電話的時候總是要開視頻,男朋友的話我怎麽敢不聽呢?所以每次只能點開視頻,可是我也會覺得難為情,我不想給你看到我光著身子的樣子,就只能把攝像頭偏過去。你每次都不滿意,就要問我塗到哪裏了,為什麽不給你看。我說現在在塗小腿,就是不能給你看。】

【荊準】:嗯。

【你在視頻裏也是這麽回我的,然後就不說話,繼續隔著屏幕盯著我。有時候我擡頭看一眼床頭的手機,真的覺得你好像可以看到我。你盯著我的樣子好嚇人,我被嚇了一跳,沒忍住就叫了一聲。你聽到我的聲音,會問我怎麽了,可是我覺得你好像並沒有真的擔心我,因為你聲音裏有點壞壞的。】

【荊準】:我壞麽?

【我不知道,】連挽勾著唇回他:【但是我也不在乎,因為我要抹大腿了。我大腿上你的味道還沒有散掉,我的身體乳都遮不掉,你還記得嗎?】

【荊準】:別人這樣和你說話麽?

【連挽】:他們和我都是用“我”和“你”的,我剛剛只是為了方便,才這麽發的。

【連挽】:一般他們只會發最上面那一段。

【連挽】:因為還沒人想象得出自己躺在我大腿上的樣子。

【荊準】:他們是不該想。

【連挽】:因為有人直接想到應該怎麽上我了。

【據說你一看到我就知道和我最適合的姿勢是什麽了。我沒有想過這些,好像也是都行的。不過你最喜歡側躺著,還非要我也側著,一只手攥著我的兩只手腕,你攥得住的,就是不要把我攥太痛了。你的另一只手就喜歡放在我的腰那裏,我側著的時候腰那裏肯定貼不到床面的,你就喜歡把手掌墊在那下面,然後,又握著我。】

【我聞不到你的信息素,也沒有腺體可以給你咬,但是真奇怪,你一直親我的後頸,還要咬我,你的虎牙咬得我也有點痛。每次叫你不要咬了,你那只手,你那只手就開始往上摸......你知道我那裏受不了的,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

【這個時候你也不喜歡出聲,但是你會喘,我喜歡聽你喘。一看到你的眼睛,聽到你的喘聲,我就覺得自己要受不了了......你太快的時候,有時候會扯得我的胳膊很痛,但是我一說我疼,你就會松開手,抱著我,對嗎?】

【不過有時候你也會說兩句話的,比如說什麽,“腿好長”“你好漂亮”。如果不是因為我是個beta,恐怕第一次你就會讓我懷孕的。】

【連挽】:那些alpha就是這麽給我發的。

連挽打了上面一大段話,身體被風吹得已經有些僵,手指也慢慢變木,但總覺得自己的血液是熱的。一大堆性騷擾和黃腔式的語言躺在兩個人的聊天框裏,他翻了一下屏幕,等了會,發現荊準遲遲沒有說話。

嚇到了?

不會還得我安慰他吧?連挽聽著耳機裏的電子音樂,見他不發消息,便退出了雲連,摸了摸貓,給已經開始睡覺的黑貓從懷裏抱下來,放在了一處花叢邊。

行了,今天已經發了好一會病了,該做個正常人了,可以回宿舍了。

手機卻在這時傳來兩下震動。

【荊準】: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

【荊準】:你不怕麽?

【連挽】:我怕,什麽?

【連挽】:你是說你也是alpha,我不該怕你也會像其他alpha那樣,會對我說這種“不好的話”嗎?

【荊準】:嗯。

連挽站在原地沒動,他覺得自己從薛定諤那裏搶奪來的盒子已經開得越來越大了,再給他一點時間,盒子裏的東西會露出全貌的。

【連挽】:所以你會麽?

【荊準】:......

【連挽】:意思是?

【荊準】:不會。

【連挽】:那我就放心了,你也不需要擔心了。

【荊準】:?

因為,連挽的笑容慢慢擴大,他慢慢敲下每一個字,給他發:

【連挽】:我這個賬號只有你一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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