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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中的孤註一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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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中的孤註一擲

沈喬爾睜開眼,有些吃力地撐起半個身子,視線好一會兒才勉強對焦:“案子細節。”

這個時間點砸出巨款,絕不是尋常案子。

“沒細節。”丹尼把一張寫著亂碼和坐標的紙條遞過去,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八點準時開始視訊。對方說,用金石鎮神探的這十五分鐘換三條人命。要是咱們不接,八點一刻就讓警方去這地方收屍。”

這麽囂張地找上門,肯定不是善茬。

沈喬爾掃過坐標,指尖在床單上無意識地敲擊了幾下,節奏很快。

這地方離駱城很遠。他腦子裏飛速算了一下駱城警隊的出警速度。就算出動直升機也來不及,變數太大。接下來的十五分鐘,他成了那三個人活命的唯一指望。

傑米婭剛好走到門口,聽到“收屍”兩個字,端著托盤的手抖了一下:“喬爾,有危險嗎?”

沈喬爾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裏那一絲細密的刺痛。再擡起眼時,神色已經恢覆了溫和:“誇大其詞而已。姑母,您先去忙。”

房門關嚴。

沈喬爾眼底的溫和瞬間消失。他一把拔掉鼻間的氧氣導管,動作幹脆。

“把儀器推遠點。”沈喬爾忍著低血壓的眩暈感,強行挺直脊背,“通知凱文靜默接應。半小時內,這間屋子不準任何人進。”

窗簾拉得嚴實,屋裏只留了一盞臺燈,光線打在高背皮椅上。沈喬爾靠坐在陰影裏,深灰色的西裝外套勉強撐起他單薄的肩膀。光影下,他清瘦的側臉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傲慢。

“哥,準備好了嗎?”丹尼站在電腦旁,手心裏全是冷汗,“還有一分鐘。”

沈喬爾指尖懸在回車鍵上,輕輕敲了下去。

“接通。”

屏幕亮了。

對面是個寬敞的私人機艙。鏡頭晃得很厲害,拿手機的人手在發抖。

畫面中央躺著個老頭,臉色發紫,明顯沒氣了。旁邊的真皮座椅上牢牢綁著兩男一女。三個人臉色煞白,面前的小桌板上各放著半杯紅酒。

機艙的廣播裏,死者生前留下的錄音還在循環播放:

“……毒藥已經進了你們的血管,掙紮會加速毒性發作。十五分鐘內,如果找不到那杯唯一的解藥,你們會像我一樣,什麽也看不清……最後憋死……”

“救命!神探!救命!”大兒子對著鏡頭大喊大叫,眼睛瞪得滾圓,“我們一醒來就被綁在這兒了!老頭子瘋了!他不僅給自己下毒,還要拉我們陪葬!我出十萬!快告訴我哪杯是解藥!”

沈喬爾看著屏幕,表情毫無波瀾。他掃了一眼右下角的時間:還有九分鐘。

“閉嘴。”

他聲音不大,卻讓機艙裏的哭喊聲瞬間停了。那三個人楞住,一齊盯向屏幕裏那個坐在陰影中、眼神冷淡的男人。

“我是來拿錢的,不是來聽哭喪的。”沈喬爾往椅背上靠了靠,“想活命,按我說的做。”

他根本沒問案發經過。

“光標。”沈喬爾偏頭對著丹尼吩咐了一句。

屏幕中央立刻出現了一個白點,開始緩慢移動。

“聽好。”沈喬爾看著那三張臉,開始了他的心理戰,“這毒最先破壞的是視神經。心臟停跳前三分鐘,你們的視線中心會出現一個沒法對焦的黑洞。現在,盯著屏幕上這個白點。”

沈喬爾的聲音冷硬,帶著壓迫感:

“能看清它在動,說明毒還沒到心臟。要是看不見,那說明視神經壞死了,神仙也救不了。”

這是一個極簡單的圈套。

“開始。”

光點在黑屏上忽快忽慢地晃動起來。

視頻那頭,大兒子和二女兒為了活命,拼了命地瞪大眼睛:

“它在左邊!現在去右邊了!我能看見……我、我還有救!給我解藥!”

坐在最右邊的小兒子卻猶豫了半秒。

只是這半秒的停頓,沒能逃過沈喬爾的眼睛。

緊接著,小兒子像是下定了決心,突然絕望地哀嚎起來:“不……我看不見!我眼前是黑的!那個點去哪了!救救我!”

他甚至誇張地發起抖來,逼出了一頭冷汗,演得十分賣力。

沈喬爾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停住了。

『艾絲。』

「盯著呢。」艾絲透明的輪廓飄在屏幕前,湛藍的眸子裏透著嘲弄,「右邊那個肯定在撒謊。他眼睛直勾勾地跟著光標走,一點沒落下。他看得比誰都清楚。」

『觀察力不錯。』沈喬爾牽了牽嘴角。

勝負分了。

“右邊那位,”他語氣冷淡,“你的演技去拍電影還能及格,但在生理學上,零分。”

小兒子幹嚎的動作僵住了。他擡起頭,假裝驚恐地尋找屏幕的位置:“你……你說什麽?我都要死了!”

“嘴裏撒謊,眼睛卻騙不了人。”沈喬爾盯著他,“真正看不見的人,眼神是渙散的。而你,視線跟得太緊了。”

機艙裏安靜了一瞬。

小兒子臉色發白。但他並沒有崩潰,而是冷笑了一聲。

他雙手隨意一掙,滑脫了偽裝的繩索。他站起身,從腰間拔出一把槍對準鏡頭:

“那又怎麽樣?毒是我下的,人是我綁的,錄音也是我合成的!解藥只有一份。他們死定了!”

局勢瞬間反轉。大兒子和二女兒絕望地嗚咽起來。

“既然要殺人,直接動手最省事。”沈喬爾嗤笑一聲,眼底透著嘲弄,“你不惜五萬美金連線偵探社,是為了買一個絕對權威的目擊證人吧?”

小兒子眼角抽搐了一下。

“你想讓‘金石鎮神探’親口向警方證實,是你父親發瘋毒死了全家。而你,只是絕境中僥幸搶到解藥的無辜幸存者。”沈喬爾聲音漸冷,“有了我的背書,你就能幹幹凈凈地繼承全部遺產。你的算盤打得倒不錯,可惜,你高估了自己。”

“你以為你父親為什麽死前連掙紮都沒有?”

小兒子楞住了。

“放大死者的右手。”沈喬爾側頭吩咐。

丹尼立刻操作,畫面局部放大。死者的指縫裏,隱約沾著一點細微的白粉。

“他早就查到了你購買神經毒素的記錄,知道你會動手。”沈喬爾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裏逐漸慌亂的臉,嘴角勾了勾,“所以他將計就計,提前在你那只酒杯的杯沿上,抹了無色無味的速效毒藥。你為了把戲演真,剛才自己也抿了一口吧?”

“你胡說!酒具全是我親自準備的!我檢查過!”小兒子大吼,舉槍的手卻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酒具是你準備的,但命是他催的。你是不是覺得指尖發麻,耳鳴也開始了?”沈喬爾目光如刀,“十五分鐘?那是你給別人定的死期。而你所中的毒,發作只需三分鐘。”

小兒子的防線瞬間塌了。他丟下槍,瘋狂地撲向地上的遺體,去翻他父親的口袋,歇斯底裏地咆哮:“解藥呢!老東西把解藥藏哪了?!”

沈喬爾看著屏幕,冷冷下達了最後一道指令:

“大少爺,錄音裏警告你們不要掙紮,所以你們嚇得不敢動。現在,我需要你的配合。砸碎手邊的杯子,用玻璃片割開紮帶。他是個外行,綁得很糙。”

他頓了頓:

“然後,拿走他口袋裏那份屬於你們的藥。”

大兒子如夢初醒,用力撞翻了紅酒杯,抓起鋒利的玻璃片割斷了手腕上的束縛。他一把奪過地上的槍,對準了還在絕望翻找的弟弟,同時從他外套口袋裏摸出了那管解藥。

視頻切斷。

沈喬爾向後靠在皮椅上,看著暗掉的屏幕,嘴角緩緩挑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那雙一貫清冷的黑眸裏,難得地浮現出自傲。

“哥……老爺子真的在老幺的杯子上塗了速效毒藥?”丹尼心有餘悸地問,“還有,隔著那麽晃的屏幕,你怎麽就知道他手上的粉末是什麽?”

沈喬爾慢條斯理地解開西裝外套的紐扣,淡淡地回應:

“死者倒下後,右手最後停留的位置是上腹部。”

“而且,小兒子的酒杯旁邊,掉著一板被捏變形的鋁箔藥板。”

他擡起眼,目光幽深:

“如果是毒藥,絕不會裝在那種普通的塑封藥板裏。人在臨死會本能地去掏隨身帶的急救藥。他指縫裏的粉末,只是被捏碎的藥片殘渣。”

丹尼楞在原地,聽得目瞪口呆。

沈喬爾眼底的嘲諷意味更濃了些:

“至於什麽速效毒藥……是我編的。老幺指尖發麻和耳鳴,都只是恐慌引發的生理暗示。我給了他一個舞臺,他就急著跳上去演小醜。還真是可悲。”

丹尼看著沈喬爾。不到十分鐘的時間,沒驗毒,沒調查背景,更沒做覆雜的現場勘查。沈喬爾隔著屏幕,用兩個連環謊言,幹脆地反殺了兇手……救了三條人命。

這種掌控全局的暢快感,讓沈喬爾的大腦處於一種絕佳的亢奮中。

然而,這份得意沒能維持太久。

那顆心臟終於發出了抗議。一股強烈的失重感襲來,沈喬爾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

“哥?”丹尼察覺到不對勁。

沈喬爾剛想開口,胸腔深處卻突然一陣絞痛。剛才那副運籌帷幄的架子立刻散了。他脫力地陷進椅背,細密的虛汗一層層往外冒。他沒能壓住喉嚨裏湧上的咳意,偏過頭猛咳了好一陣,大腦瞬間開始缺氧。

「喬爾!怎麽了?」艾絲慌了神,立刻飄了過去。

丹尼嚇了一跳,轉身就想去喊護士,卻被沈喬爾擡起那只微微發顫的手攔住。

他緊緊抓了丹尼的袖口一下,似乎想穩住自己的意識,但只喘了兩口粗氣,手便滑了下去。

這時,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凱文發來短信:

【飛機安全迫降,嫌疑人被制服。三人都活著。】

沈喬爾沒看到。

他已經靠在椅子上昏了過去,呼吸有些沈。

蕾娜護士推門進來,瞪了丹尼一眼示意他安靜,然後輕手輕腳地和丹尼一起把沈喬爾挪回了床上。

艾絲飄在沈喬爾身側,伸手虛虛地順著他緊鎖的眉頭:

「好吧。那我也陪你睡會兒。」

就在這時,電腦發出一聲提示音,在安靜的屋裏很清脆:

100,000 USD。到賬。

丹尼看著那個翻了倍的數字,揉了揉發酸的眼角。

這是偵探社重新開張接的第一單,也是他哥拿命拼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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