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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豐盛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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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豐盛的晚餐

沈喬爾這一覺睡得很沈。再次睜眼時,窗外的長廊已經亮起暖黃的夜燈。

可真正喚醒他的,是腦海裏那一聲帶有強烈生理暗示的抗議。

「喬爾,我好餓……」

她的聲音虛弱又委屈,隨後,語氣裏竟帶上了一絲垂涎:

「我覺得外面那些剛來的鴕鳥都好肥啊……它們看起來……很好吃……」

沈喬爾皺著眉,剛要撐起身就被一陣眩暈感攔下。他不得不靠回枕頭,繼續閉目緩了幾秒。

『那是寶貴的種鳥。』他在腦海裏無情地糾正,『不能吃。』

門被推開,丹尼走了進來:“哥,你可算醒了。護士說你血壓太低,差點去叫默裏,被我攔下了。姑母給你留了晚餐,我這就去端。”

沈喬爾皺了皺眉。

門沒關嚴,烤雞和火腿的香氣飄了進來,還夾雜著主屋那邊隱約的談笑聲。

人間煙火就在長廊的另一端。而他這裏,只有冰冷的醫療儀器。

“扶我起來。”沈喬爾聲音帶著深深的執拗,“去主屋。”

“別鬧了哥。”丹尼瞄了一眼監護儀上的數值,連連搖頭,“你現在這樣,站起來就得暈倒。姑母要是知道我讓你下地,非拿鍋鏟拍死我不可。”

沈喬爾沒逞強。他緩緩擡起手,指了指墻角那架落了灰的輪椅。

丹尼楞了一下。

沈喬爾一直排斥坐輪椅,寧可扶墻慢慢挪步也不肯坐。但今天,他似乎為了那頓飯,卸下了某種包袱。

“……行吧。”丹尼回過神,咧嘴一笑,露出了虎牙。

夜風微涼,鳥棚處傳來熟悉的低鳴聲。

主屋大門推開,熱氣撲面而來。

傑米婭一臉責怪地瞪向丹尼:“怎麽把喬爾推過來了?夜裏風大,他身子虛,著涼了可是要命的!”

“是我要求的。”沈喬爾將輪椅停在長桌一端。

羅曼看到沈喬爾出現,立刻放下了手裏的面包。他推了推眼鏡,關切地詢問:

“臉色還是不太好。我聽丹尼說,下午那個案子很棘手?”

“沒有。”沈喬爾避重就輕,“費點腦力而已。”

丹尼剛想開口吹噓兩句沈喬爾的神操作,被他一個淡淡的眼神把話堵了回去。

傑米婭端上一碗羅宋湯和剛出爐的蒜香面包。

「活過來了!」

艾絲在腦海裏歡呼。那種純粹的滿足感和對食物的垂涎順著神經元傳遞過來,瞬間激活了沈喬爾麻木的味蕾。

被各種藥物刺激著,他其實胃不大舒服,更沒什麽胃口。

他吃得很慢。當他試圖去切那塊烤得焦香的雞肉時,指尖開始不受控地發顫,刀刃在瓷盤上劃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

餐桌上安靜了一瞬。

一只手自然地拿走了他的盤子。丹尼把自己切好的牛排推到他面前,低頭對付起那塊難搞的雞肉:“哥,以後這種體力活全歸我,你只管動嘴。”

“喬爾……今天胃口不錯。”盧卡憨厚地笑了笑,“看來這病好得差不多了。”

沈喬爾在心底嘆了口氣,沒有反駁。他低頭叉起一塊牛肉送入口中,感受著血糖回升帶來的安穩。

吃得差不多時,羅曼博士忽然揉了揉眉心,神色有些發愁:

“盧卡,明天再去鎮上,幫我問問那個二手設備商,那臺離心機的價格能不能再壓一壓。實驗室現在的經費……有些跟不上了。”

餐桌上的氣氛微微凝滯。

大家都清楚,為了農場的重建和康覆屋的搭建,以及給艾麗絲和喬爾治病……家底早就掏空了。這頓豐盛的晚餐,或許已經是傑米婭精打細算出的極限。

沈喬爾放下刀叉,拿餐巾擦了擦嘴角。

“不買二手的。”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餐桌。

“姑父,科學容不得湊合。明天直接去訂那臺德國進口的新款。”

羅曼楞住了,手裏的勺子磕在碗邊:“喬爾,那臺設備至少得兩萬多美金。我們哪來的錢?”

沈喬爾拿出手機,點開那條銀行到賬的短信,把屏幕推了過去。

那一串零在燈光下格外清晰。

沈喬爾靠回輪椅背上,語氣很淡,但眼底的情緒很覆雜:

“這是艾麗絲的預付醫藥費。我相信只有您,能研制出最好的藥。”

說完,他側頭瞥了一眼旁邊已經石化的丹尼:

“把你的購物車清了。身為偵探社的助理,你的裝備不達標。”

*

兩天後的上午。

一輛快遞貨車停在了主屋門口。送貨員看著滿院子好奇張望的鴕鳥,又看了看長長的簽收單,擦了擦汗。

“請問……誰是丹尼·沈?”

“我!這兒呢!”

丹尼立刻從屋裏竄了出來,微卷的黑發有些亂,但那雙眼睛亮得出奇:“輕拿輕放!那可都是寶貝!”

恒溫的玻璃長廊裏,沈喬爾披著一條薄毯坐在長椅上。臉色蒼白但眼神清明,精氣神恢覆了不少。

艾絲輕輕貼著他的肩膀,有些無聊地擺弄著她淺金色的發梢。

「丹尼高興得……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艾絲小聲嘀咕,意識裏傳過一絲酸意。

『只要別把屋頂拆開就行。』沈喬爾抿了一口溫水,看不出表情。

沒過多久,羅曼也聞訊趕來。當看到那臺被小心翼翼卸下來的嶄新離心機時,這位沈穩的學者手都在發抖。

農場大院裏徹底沸騰了。

小朵拉對著那座比她還高的維多利亞娃娃城堡尖叫;盧卡一臉震驚地試戴著那套頂級的黑科技護腰;伊芙琳捧著一盒昂貴的護膚品發呆;而傑米婭撫摸著胸前那枚祖母綠胸針,眼眶瞬間紅了。

沈喬爾沒有客套。他只是在他們擡頭看過來時,略微舉了舉手中的水杯,臉上掛著清冷疏離的神色。

十萬美金,像一場及時雨,洗去了這段時間家裏蒙上的所有塵埃。

“太吵。”

沈喬爾收回目光,準備起身回屋。

“嫌吵你還搞這麽大陣仗?”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博恩大步走上長廊,看了看樓下那堆奢華的禮物,挑了挑眉:

“看來那十五分鐘收獲頗豐。把每個人都安排明白了?”

沈喬爾側過頭,看著這位風塵仆仆的好友。

博恩身上的西裝袖口已經磨起了一層細微的毛邊,那是他為了朋友日夜奔波留下的痕跡。

“博恩。”沈喬爾忽然開口。

“嗯?”博恩低頭拿眼鏡布擦拭著鏡片。

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拋了過來,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拋物線。

博恩險些沒接住。盒子入手沈甸甸的。

“什麽東西?別告訴我你也給我買了塊胸針。”博恩調侃著,隨手打開。

下一秒,他的笑容僵住了。

盒子裏靜靜躺著的,是一塊古董腕表。表盤有些許歲月的氧化痕跡,但被保養得完美無瑕。

那是博恩祖父留下的傳家寶。據說是當年歐洲皇室的稀有定制款。

數日前,為了湊齊搭建康覆屋的最後一筆尾款,博恩瞞著遠在英國的家人,把它送進了當鋪。

“你……去當鋪了?”博恩聲音發緊。

“讓丹尼去的。”沈喬爾看向遠處的鴕鳥群,語氣沒有任何起伏,“贖票在盒底,利息我結了。”

博恩擡起頭,眼底情緒翻湧。

沈喬爾輕咳了一聲,直接用冷淡的姿態切斷了這個話題。

博恩太了解他,硬是將那股感激的話壓了回去。他利落地扣上腕表,整了整袖口:“行。既然你堅持,那這筆律師費我收了。”

沈喬爾擺擺手,緩慢但平穩地站起。他的脊背挺得筆直,透著他特有的孤傲與矜貴,獨自向起居室走去。

還有一件禮物沒拆。那是一個私密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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