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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墟中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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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墟中的合作

沈喬爾半個身子隱在昏暗的閣樓陰影裏,左臂的傷口把繃帶染得暗紅,但他握槍的右手卻非常穩。他嗓音低沈,指令快而準:“左邊歸你,右邊歸我。數到三。”

“哥們兒,這能見度……”丹尼嘴上抱怨著,身體卻本能地完成了標準據槍動作。他瞇起一只眼,透過準星鎖定前方的輪廓,喉結滾了一下,“你認真的?”

沈喬爾眉頭蹙起,聲音極冷:“三!”

砰!砰!

兩聲槍響幾乎重疊。子彈精準打在樓下那兩人腳邊的鐵皮桶上,爆出一溜刺目的火星。趁著對方本能縮回掩體的半秒間隙,沈喬爾偏頭厲喝:“跳!”

博恩立即探出身,把琳達半推半扔地送上谷倉邊緣。接著一把扶穩羅曼和傑米婭,幾人跌跌撞撞地跨過那道兩米寬的裂口,落在對面厚實的茅草頂上。

確認他們的安全後,沈喬爾剛要轉身退走,腳下的承重梁發出一聲沈悶的斷裂音。

主屋那座石砌煙囪在挖掘機的蠻撞下徹底倒塌。成噸的磚塊砸落,直接擊穿了本就脆弱的閣樓地板。

「小心!」艾絲的尖叫被淹沒在磚石碎裂的巨響中。

沈喬爾腳下一空,半個身子懸在空中。碎木屑和灰塵撲了滿臉。

朦朧中,那金發女孩飛撲過去想要抓住他,但她瑩白的指尖卻只能徒勞地穿過他的肩膀。

沈喬爾一聲沒吭,但骨頭錯位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陣發黑。

只見下方,推土機笨重的履帶正碾壓著步步逼近。屋子的殘板開始嚴重傾斜。就在即將失重的那一秒,他的右手腕突然被一股極其強勁的力量牢牢扣住。

丹尼半個身子都探了出來,他雙手緊緊鉗住沈喬爾的胳膊。流彈擦著他們頭頂的瓦片飛過,木屑四濺。

“你給我抓穩了,沈喬爾!”丹尼額角的青筋暴起。他那骨子裏不服輸的勁兒全逼了出來,硬頂著巨大的下墜力道將人拼命往上拖。多虧他體魄強悍,強行把一米九幾的沈喬爾拖出了深淵。

兩人失去平衡,狼狽地翻滾到窗邊,掙紮著起身。

「你沒事吧?!」艾絲嚇得魂體都在發顫,圍著他急得團團轉,卻又不敢碰他的傷口。

沈喬爾沒力氣理她。他靠著殘存的半堵墻喘著粗氣,隨後轉頭,看向那個方才還被自己用槍指著的年輕警探。

丹尼正靠在另一側墻上,疼得直抽氣,不停甩著幾乎脫臼的手腕。顧不上形象,他晃了晃滿頭的木屑和灰塵,頭頂的黑發蓬亂不堪。但他看向沈喬爾,沒心沒肺地笑了笑。

“今天咱倆算扯平了,沈顧問。”丹尼抹掉臉上被碎木劃出的血道子,邊喘邊說,“你之前那會兒,沒朝我腦袋開槍,我剛剛也沒松手。”

沈喬爾忍痛牽了牽蒼白的唇角:“少廢話,快走。”

兩人同時起身,在主屋徹底崩塌的前一秒,縱身躍入黑夜。

夜風在耳邊呼嘯。

他們砸在谷倉厚實的草堆上,順勢卸去沖力,貼著地面滾入後方的暗林。身後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響,他們還是回頭瞄了一眼。

羅曼用半生心血鑄就的農場,在短短數分鐘內化為一片廢墟。那裏裝滿了沈喬爾所剩無幾帶著溫存的回憶,但他根本來不及感慨。

十分鐘後,樹林深處。

秋夜的寒氣夾雜著泥腥味。眾人跌坐在濕冷的腐葉土上,每個人都狼狽不堪。沈喬爾蹭了蹭衣袖上的爛泥,最終體力不支地滑坐在地。

丹尼低頭利落地退出彈匣檢查餘彈。他的手在微微發抖,壓抑著被人當做棄子的憤怒。

“信號恢覆了。”他突然冷笑了一聲,笑容發寒,“房子一塌,屏蔽器就關了。這時間卡得可真準。”

“那是為了……發定位。”沈喬爾疲憊地靠著樹幹。胸腔震動,壓抑地悶咳了兩聲,“給收屍的人。”

“什麽意思?”博恩把琳達安置好,皺著眉走過來。

沈喬爾微擡下巴,示意他們往前看。

遠處,大規模車隊碾壓碎石的聲音由遠及近。紅藍交替的爆閃燈穿透樹林外圍的縫隙,將夜間的霧氣染得斑駁。

“皇家騎警。”丹尼立刻認出了那種高頻警笛。他剛放松的神經再次緊繃,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凱文?”

“他這時候出現,只有兩種可能。”沈喬爾漆黑的眼神深不見底,“一,他來掩護我們。這個可能性不高……”

“二,他是來確認我們死透了沒。順便,帶走我們發現的東西。”丹尼語調冰冷地接上了後半句。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最壞的打算。

“丹尼,”沈喬爾沈聲命令,“如果凱文盤問,你要把自己摘幹凈。”

倒是沒料到這句話,丹尼楞了一下。隨即,他眉頭皺了皺,語氣裏沒了平時的散漫:“那你呢,沈喬爾?”

沈喬爾沒有看他,高燒讓他的視線有些模糊。餘光掃過身側的空氣,艾絲正緊張地絞著裙擺,臉上滿是驚惶。他沈聲道:

“我去探探底。”

他轉向坐在地上的羅曼。他摟著憤怒得渾身發顫的傑米婭,手裏依然攥著那本厚重的筆記。

“姑父,一會把這個交給凱文。”沈喬爾條理清晰地吩咐,“既然他喜歡走程序,我們就按規矩來。只有讓他背後的人覺得已經掌控了全局,我們才能保命。”

他再次看向丹尼,目光沈靜:“相信你自己的眼睛和心。好自為之。”

丹尼反覆嚼著這句話。

最後,他緩緩站直身體。朝著沈喬爾敬了一個不太規範,卻異常鄭重的禮。

沈喬爾僵硬地牽了牽嘴角。隨後擡手一點一點,理了理沾著灰塵的風衣領口。

*

刺眼的探照燈將廢墟照得慘白。幾道黃色警戒線已經拉起。

凱文·吳站在外圍,深藍大衣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看著從樹林陰影裏走出的眾人,面部肌肉細微地牽扯了一下。像松了口氣,又像是陷進了更深的絕境。

“探長。”沈喬爾率先走近,嗓音被煙熏得粗糲。

“沈喬爾,這個地方現在是重案現場。”凱文的半張臉被陰影占據,看不出表情,“鑒於房屋坍塌與惡性械鬥,所有人必須立即撤離。”

“撤離?”羅曼掙開博恩的攙扶,怒聲道,“這裏,是我的家!”

“政府會走賠償程序。”凱文沒去看羅曼。他盯著沈喬爾的眼睛,語氣沒有任何溫度,“等排查完畢,這裏會重建。會有一個滿意的數字。”

“這筆賬裏,包括封口費嗎?”沈喬爾語調極淡。

凱文眼角跳了一下。他擡手一揮,兩名警員立刻上前,強硬地將博恩和激動的羅曼隔擋開來。

借著這個短暫的空當,凱文高大的身軀逼近兩步,壓迫感十足。他戴著黑皮手套的手,不偏不倚地按在沈喬爾受傷的左肩上。他壓低聲音:“喬爾,把東西交出來,我放你們走。”

冷汗順著脖頸滑落,他吃力地牽起一抹冷笑:“交什麽?”

“你小子少跟我裝!”凱文咬牙怒吼,“那些鴕鳥的研究數據!涉案證物必須由省廳直接封存。你如果不交,我絕對保不住你們!”

沈喬爾看著眼前這個威嚴的男人。那雙曾經教導他“證據至上”的眼睛裏,此刻布滿血絲,瞳孔深處藏著憤怒和絕望。

沈喬爾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這頭被利益集團逼入絕境的狼,如果不咬走一塊肉回去交差,就定會在這裏撕爛所有人。到那時,不僅羅曼和傑米婭保不住,連翻盤的唯一突破點都會被折損。

筆記,歸根結底只是一堆技術代碼。而此刻躺在他內襯口袋裏的SD卡,才是能咬住諾維制藥的唯一機會。

必須斷尾求生。必須讓對方以為,他們已經贏了。

沈喬爾緩緩轉過身,對後方的羅曼極輕地點了下頭,並伸出了右手。

羅曼眼底閃過一絲掙紮,但看著沈喬爾篤定的眼神,他顫抖著捧起那本厚重的研究筆記遞了過去。

就在兩人交接的瞬間,沈喬爾手腕微側,食指快速一勾,將夾在封底的那張拼湊而成的碎紙悄悄滑入自己的袖口。整個動作如行雲流水,就像練習了上百遍。

隨後,他轉過身,神色如常地將那本筆記遞向凱文。

“很好。”

凱文接過筆記翻看兩頁,確認是真跡後,立刻遞給身後的親信:“封存。作為一級機密證物,直接送回檔案室,任何人不得查閱。”

親信點頭離開。

但凱文沒有後退。相反,他往前逼近了一步。

“還有嗎?”凱文盯著沈喬爾的眼睛,蒼勁有力的手指順著他的肩膀下滑,最終停在胸口的位置。

那張沾著人命的SD卡,就藏在僅隔著一層的襯衫內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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