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鴕鳥棚裏的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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鴕鳥棚裏的拼圖

沈喬爾一行人趕到鴕鳥農場時,月色正冷冷地罩著那片寂靜的棚欄。

幾日前,羅曼夫婦接到了一封官方通知函,稱現場勘查結束。他們甚至沒有通知沈喬爾就匆匆返回農場。但此刻在沈喬爾看來,那份文件本就是假的。這一切,都是諾維制藥為了“引蛇出洞”而設的圈套。

主屋漆黑,沒有半點燈光。

“羅曼!傑米婭!”沈喬爾右拳重重砸在木門上。

無人應答。

博恩試探著壓了壓門把——

門竟沒鎖。

丹尼瞬間摸向後腰的配槍,警惕地貼著門框站定:“當心。可能有埋伏。”

屋內一片昏暗,晚餐的燉牛肉味還未散盡。一把翻倒的餐椅和地上碎裂的花盆瓷片,昭示著這裏剛剛發生過什麽。

咚、咚、咚。

幾聲微弱的悶響從腳下傳來。沈喬爾迅速循聲走向儲藏室,一把掀開隱藏的地板暗格。

黑暗中,羅曼和傑米婭蜷縮在角落裏,臉色煞白。老人的懷裏緊緊抱著一個用舊布包裹。

“喬爾……快走!”羅曼聲音嘶啞,抓住沈喬爾手腕的幹枯指節在發抖,“他們騙我們回來……這是一場清洗!他們在四處翻東西……找數據……”

話音未落,兩道刺眼的光已經蠻橫地掃過農場正門。

“不行,來不及了。”丹尼側身貼在窗邊迅速往外看了一眼,立刻做出判斷,“正門被兩輛車堵死了。後院沒什麽遮擋物,現在跑出去就是活靶。”

沈喬爾退入沒有光線的一角,沈聲道:“艾絲。”

像是知道他想讓她做什麽,那抹幽藍瞬間穿透屋頂,懸浮於夜空之上,將整個農場的布防盡收眼底。

「正門那裏,有三個人。手裏都有槍。後院有兩個人正在圍過來。」

“走後門,翻窗。”沈喬爾立刻決斷。

黑衣人踹開正門的同一秒,眾人已從後廚的窗戶翻出。艾絲懸在半空中,神色慌張。

「停!谷倉後面有埋伏……等一等再過。」

「右轉,貼著墻,千萬別擡頭!」

他們剛借著夜色鉆進一堆幹草垛,兩雙靴子就踩著碎石,從半米外快步掠過。

蒼白的月光穿透枯樹枝。沈喬爾清晰地瞥見,其中一人裸露的後頸處,紋著一只猙獰的黑色蠍子。

“諾維的……”丹尼在黑暗中無聲地做了個口型,“走狗。”

直到最後一批追兵的腳步聲消失在後山方向,丹尼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此時,他看向沈喬爾的眼神帶上了真正的迷惑。

“沈顧問,您這直覺……”丹尼擦掉下巴上的冷汗,“簡直像開了透視。凱文把您放走,真是眼瞎了。”

剛剛移動中似乎拉扯到了傷口,沈喬爾捂著胳膊試圖平覆呼吸。他的視線落在半空中那個只有他能看見的女孩身上。

“有時候,”他喘息著回應,“我們,要相信……常理之外的,眼睛。”

十幾分鐘後,遠處公路上傳來警笛的呼嘯。那夥“蠍子”顯然有反偵察經驗,聞風即撤。

確認外圍安全後,眾人拖著發沈的腳步返回主屋。

沈喬爾逐一鎖死所有門窗拉上窗簾。傑米婭端來幾杯熱茶,杯口騰起裊裊白霧。

“琳達,好久不見。”

羅曼重新將眼鏡戴好。他看著眼前驚魂未定的年輕女孩,神色覆雜:“你都長成大姑娘了。你小時候,伊莉常帶你來這裏玩……那時候,這農場還沒藏著多少秘密。”

角落裏,艾絲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輪廓都有些閃爍。

沈喬爾微微蹙眉,目光在琳達臉上停留了片刻。關於以前的事,有太多片段他實在想不起來。

琳達眼眶通紅:“羅曼叔,我媽生前就說過,這鎮上她唯一敢信的人就是您。”

“你家以前就住這附近。”羅曼呷了一口熱茶,聲音低沈,“後來出了事情,你父母分開了。後來你們搬走了,大家就很少聚在一塊兒。但伊莉還時常會過來幫我打理果園、鳥棚……”他的聲音突然哽住,“我還是,到現在都沒法接受……”

“姑父。”沈喬爾毫無預兆地開口打斷,目光突然鋒利,“摩爾夫人冒死留下的線索,終點指向您。我相信,她頻繁出入農場,絕不是只為了打掃鳥棚。”

他身體前傾,壓迫感十足:“她在諾維大樓裏,一直在幫您收集情報。”

羅曼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濺在桌上。他慌亂地看了傑米婭一眼,嘴角發顫。

“既然……你們已經查到了這裏……看來,也瞞不住了。”

羅曼突然長嘆一聲,顫巍巍地起身走向書房。良久,他捧著一本邊角磨損的厚皮筆記本走了出來。

“啪。”本子被扔在桌上,震起微塵。

“鎮上的人只知道我是個養鴕鳥的書呆子……”羅曼翻開封面,裏面根本不是什麽尋常的農事記錄,而是密密麻麻的化學分子式和臨床數據,“但我曾是諾維制藥‘維瑞斯塔’項目的首席研發團成員。”

丹尼挑了挑眉,沒說話,但摸向配槍的手悄然放了下來。

“十二年前,我發現了那個項目的致命缺陷。我怕被牽連,找個借口離開駱城,提早退休了。”羅曼粗糙的手指劃過那些公式,“後來一次偶然中,我在鴕鳥體內提取出了一種極其罕見、極其特殊的抗體。經過反覆提純,我發現這竟是唯一能中和維瑞斯塔……毒性,的物質。”

“維瑞斯塔。”丹尼嚼著這個名字,“那個市面上被吹捧上天的神藥?”

“神藥?”羅曼慘然一笑,“那是裹著糖衣的毒。它確實能短期改善漸凍癥和早期癡呆,效果立竿見影。但只要長期服用,就會造成不可逆的全身神經壞死。”

他擡起頭,直視著沈喬爾的眼睛:

“初期是麻木,接著癱瘓……患者會在意識清醒的情況下,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變成石頭,直到窒息。因為這種毒性的潛伏期長達數年,一直都沒有臨床病例能直接和這藥鏈接起來。就算有苗頭,也全被諾維的團隊壓下去了。這十幾年,他們一直在暗中尋找完美的活體實驗對象。他們一直想修正這個致命的缺陷。特別是兒童和年輕人,他們的系統反應最直觀……”

四肢麻木……活體實驗……年輕人。

沈喬爾瞬間回想起SD卡裏的那段偷拍視頻。他甚至想起了利奧。

角落裏,艾絲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無法克制地顫抖著,連周圍的空氣都漸漸冰冷下來。

“諾維最近察覺到了,我這鴕鳥農場一直在做的科研。”羅曼嗓音粗啞,“他們根本不想花重金去修正自己的藥物。他們要的是鏟平農場,搶走那些珍貴的研究數據。然後,繼續賣他們的毒藥。也許幾年後,他們會把抗體包裝成另一種高價特效藥,兩種配合著賣,坐吃雙份利潤。”

沈喬爾的腦子裏開始過濾所有的線索。終於,那些線索拼成了一張完整的利益網。

“這場屠殺,”沈喬爾聲音冷得掉渣,“為了掩蓋一個重大騙局,他們不介意填進去數條人命。”

博恩終於開口,聲音滿是怒憤:“這幫畜生,我會讓他們後悔遇到我……”

“諾維下個月就要推出那款新版維瑞斯塔。如果還不能阻止他們,成千上萬的患者都會淪為合法的實驗品。”羅曼沈重地點頭,手按在那本筆記上,“但這個本子和我的口供,根本微不足道。諾維有一百種方法把我說成是個科學瘋子。所以,伊莉在死前,給我們留了這個底牌。”

羅曼翻到筆記本最後一頁,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張被透明膠帶拼接好的碎紙片。

“這是伊莉出事前一晚,從諾維頂層會議室的碎紙機裏搶出來的。她把它藏在了一個廢棄鳥棚的夾縫裏。”

沈喬爾湊近細看。那是一份內部審批單的殘頁,上面有一行力透紙背的紅筆批註:

【致死率 85%,無法通過安檢核查。啟動清潔計劃。銷毀所有抗體源,不留活口。】

屋內靜悄悄的。

“有人。”沈喬爾突然打斷了眾人的思緒,目光投向窗外。

*

原本死寂的夜色中,突然傳來一陣轟鳴。

聲音從四面八方壓過來,連腳下地板都在震動。

“那是……推土機?”琳達驚恐地退到博恩身後。

“不止。”丹尼幾步跨到窗邊,挑開一條縫隙向外看,臉色瞬間變了,“兩臺重型挖掘機!外面一群人,全副武裝。他們根本沒打算等天亮。”

沈喬爾轉過身面向眾人。在昏暗的燈光下,他兩眼透著一種極致的冷靜與鋒利。

“看來,諾維已經啟動了他們所謂的‘清潔計劃’。”他語速極快,“他們要把我們連同這些證據,一起埋在農場的土地裏。”

“丹尼。”

沈喬爾話音未落,右手瞬間從風衣內側拔出一副隱藏了很久的手槍。黑洞洞的槍口頂住丹尼的眉心:

“你的外援呢?”

屋內氣壓驟降。

丹尼錯愕了一秒,隨後背靠著窗臺,緩緩舉起雙手。

他用餘光瞥了一眼沈喬爾穩如磐石的持槍手,下意識地按住耳麥。

只有盲音。

“沒信號。”丹尼咬著牙,臉色鐵青,“……我被切斷了。”

“亨特已被停職。今晚能調動特警甚至屏蔽這一區信號的,是誰?”沈喬爾聲音壓得很低,槍口未移半分。

“當然是比亨特位置更高的狐貍。”丹尼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卻閃過一絲暴戾,被沈喬爾看得清清楚楚,“看來諾維的根紮得比我想象得要深……沈顧問,恭喜您,我成凱文的棄子了。”

轟——!

一聲巨響打斷了這場對峙。

主屋的前廊被挖掘機的大鏟鬥撕裂!木屑、玻璃和碎石飛得到處都是。這棟舊房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沈喬爾迅速收槍,轉身一腳將餐桌踹翻,以此作為掩體擋住致命的飛濺物:“跑!”

刺眼的燈光從屋外掃射進來,將屋內映得明亮。

“護好東西,往後退!”羅曼拖著渾身發抖的傑米婭,和博恩一起向屋後撤離。

“怎麽辦啊?後門出不去!”琳達尖叫著指向廚房方向,那裏已經被另一臺推土機徹底堵死。

前有重機破拆,後有履帶封路,外圍是一圈端著突擊步槍的雇傭兵。這死局,堪稱完美。

“上二樓!”沈喬爾當機立斷,“從閣樓天窗上屋頂!”

眾人跌跌撞撞地沖向木質樓梯。

“艾絲!”沈喬爾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吼了一聲。其實,他根本不知道她在哪裏,但他知道她能聽見。

像幽靈一樣的身影毫無阻礙地穿透正在崩塌的天花板,直沖夜空。

「屋頂東側!那邊的挖掘機剛轉過來,能定住三十秒左右!但下面有兩個人看守!」

“三十秒。兩個人。”沈喬爾一邊沿著樓梯狂奔,一邊向身後的丹尼打了個手勢,“兩點鐘方向,屋檐下。我們一人一個。”

丹尼心領神會,拇指利落地撥開手槍保險:“太好了。我就喜歡接這種爛攤子。”

博恩撞開了閣樓的天窗。冷風夾雜著濃烈的柴油味倒灌進來。

沈喬爾剛探出身,一排子彈立刻掃在距離他不足半米的瓦片上,火星四濺。

“博恩,帶大家跳到谷倉頂!”沈喬爾在一片槍聲中吼道,同時舉槍瞄準了下方,“我和丹尼打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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