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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定格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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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定格的童年

偵探社的白板上,幾張新聞剪報和現場照片被磁鐵牢牢壓住。沈喬爾用黑筆在旁邊寫下一行行淩厲的字跡:

【案件檔案:利奧·卡特】男,失蹤時8歲(距今3年3個月)最後目擊:鴕鳥谷小學校門外。衣著:藍色運動背心,黑色鴨舌帽,黑色短褲。物證遺留:單車被棄於校外約300米處。

【關聯人物】母親莉莎(已故,官方定性自殺)父親弗雷德(已搬離金石鎮)核心嫌疑人:駱城西站照片中的金絲眼鏡男(關系不明)

【涉案坐標】廢棄倉庫→偵探社(直線距離約9.4公裏)單車遺棄點→廢棄倉庫(直線距離約4.3公裏)

【核心疑點】熟人作案?精準誘拐?如果是尋仇或勒索,為何三年無音訊?

寫完最後一個問號,沈喬爾隨手將筆扔在桌上。他靠在辦公桌邊緣,目光冷冷地盯著白板,但神情疲憊至極。沙發上,利奧手裏攥著那個從墻洞裏掏出來的玩具虛影,在半空中比劃著飛行的動作。

沈喬爾嘆了一聲。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博恩,推掉手頭的事,來一趟偵探社。”

半小時後。

博恩一身昂貴的深色西裝,站在被砸得一片狼藉的檔案室裏。他緊緊皺著眉,敲了敲破損的墻面,又看了看沈喬爾從墻後面扒出來的一堆照片。

“喬爾。”他轉過身,一向沈穩的聲音拔高了些許,“你這偵探社才開張幾天,就開始拆家了?怎麽突然開始查這房子的底細了?”

“既然知道這是兇宅,得查清楚才睡得著。潔癖,你知道的。”沈喬爾隨口扯了個謊。他當然不可能告訴博恩,自己是被一個小鬼吵得頭疼,並且聽從了另一個幽靈的鬼話,才去砸的墻。

博恩敏銳的視線越過他,落在了辦公室裏的白板上。他走過去,目光迅速掃過那些線索。

“這件失蹤案當年鬧出了很大動靜,我也有印象。”博恩表情嚴肅,“但農場案不重要嗎?你現在正被人追殺,不急著查那個,怎麽突然對一樁冷案上心了?”

沈喬爾沒有立刻回答。他偏過頭,餘光瞥見沙發上那男孩正被艾絲逗得咯咯笑。

“這房子曾經是他的家,可疑的東西都被封在墻裏,而他母親死在浴室。”沈喬爾收回目光,“博恩,就當是我瘋了。你也知道,我最討厭不明不白的案子,尤其是這種冷案。既然這些線索都被我撞到了,我就得把它拆解明白。”

博恩定定地看了他幾秒,突然嘆了口氣,重重地陷進沙發裏。

“我沒有阻攔你的意思。”他取下厚重的黑框眼鏡,揉了揉眉心,聲音沈了下來,“自從你車禍退役後,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現在看你願意重新咬住一個案子,哪怕是一樁陳年冷案,我反而放心了。我只是擔心,如果你親自去碰莉莎母子的事,會有些不必要的麻煩……”

他擡眼看向沈喬爾,明白這個男人一旦鉆了牛角尖,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他又嘆了一口氣,給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

“這樣吧,關於那個失蹤案和莉莎的自殺,你把所有搜集到的資料都交給我。我看看能不能把那個嫌疑人挖出來。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和程序,你也省點心。”

沈喬爾坐回辦公桌前,慢條斯理地翻開手中的案件剪報,指尖在“莉莎”的名字上輕輕劃過。

“博恩,我不得不駁回你的建議。”沈喬爾的聲音沈穩克制,卻帶著沒法反駁的強硬,“你所說的,所謂的‘專業程序’,似乎在三年前就已經失效過一次了。否則,這墻後面的東西也不會在三年後才被我翻出來。”

他靠進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漆黑的眸子冰冷而銳利:

“我這輩子,只相信由於我的介入而產生的邏輯閉環。這案子既然出現在我面前,我就停不下來,直到它能被裝進一個完美的證據袋裏。假手他人,無論是你還是那套反應遲鈍的系統,對我來說,都不符合規矩。”

他看著博恩,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況且,農場的案子我沒擱置。羅曼給了我幾家當年參與競標的醫藥公司名單。”沈喬爾拿起桌上的資料遞過去,直接切斷了剛才的話題,“科塔斯、瑞德科技、APEX、還有諾維制藥。你幫我重點查這幾家的專利重疊情況。農場那正在研發的技術,一定動了誰的根本利益。”

博恩接過名單,掃了一眼,揣進口袋:“交給我。既然你鐵了心要查,我勸也沒用。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麽查這個失蹤案?”

沈喬爾拿起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他剛找到的號碼:“聯系原房主。弗雷德·卡特。”

“你懷疑孩子親爹?”

“排查過,案發時他在外省出差,有可靠的不在場證明。”沈喬爾笑笑,“但這墻是他封的,我總得有個合理的借口,堂堂正正地介入這案子。”

電話很快接通。

簡單的身份表明後,沈喬爾單刀直入地問起了那堵被封的墻。

電話那頭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弗雷德的聲音透著難以掩飾的痛苦:“那堵墻……後面是利奧房間的衣櫃。那孩子以前最喜歡躲在裏面跟我們玩捉迷藏。他走丟後,莉莎每天看著那個衣櫃就崩潰大哭……我實在沒辦法,就找工人用石膏板把它徹底封了。”

“卡特先生,我在墻體裏發現了一些遺留物,牽扯出了一條當年警方可能遺漏的線索。”沈喬爾的聲音透著絕對的自信,“如果您願意簽署委托書,我會接手這個案子。”

“真……真的嗎?沈先生?”電話裏的聲音發顫,接著是強壓著的哽咽,“只要能找到利奧……不管花多少錢,我什麽都願意配合!這輩子……我就剩這一個念頭了……”

“好,委托協議稍後發您郵箱。”

沈喬爾掛斷電話。他擡起頭,利奧正舉著那虛無的超人玩具,在客廳裏開心地飄來飄去。對於這個八歲的孩子來說,時間仿佛永遠停滯在了那個充滿巧克力牛奶味的夏天。但活著的人,卻在地獄裏熬了三年。

正午,陽光刺眼。

沈喬爾驅車來到了鴕鳥谷小學。這幾天下來,那一大一小兩個幻象似乎已經摸清了他的脾氣,安分了不少。至少現在,利奧老老實實地坐在後座看風景,艾絲則安靜地待在他旁邊。

二年級的走廊外,麥琪老師正在等他。她是利奧當年的班主任。

“沈先生,”麥琪的手指有些不安地絞在一起,“現在是午休,孩子們都在活動室。”

“我就簡單問幾個問題,不會耽誤您太久。”

教室角落裏,沈喬爾遞過去那張車站的合照:“請問,您見過這個人嗎?”

麥琪盯著照片看了很久,最終抱歉地搖了搖頭。她的眼眶有些發紅:“三年前警察也拿過幾張素描來問,但我真的沒印象。利奧那麽乖,誰會忍心對一個八歲的孩子下手?”

沈喬爾沒接這個茬,直接切入下一個問題:“那您記不記得,案發當天,利奧有什麽反常嗎?”

麥琪嘆了口氣:“他父親常出差,平時都是他母親莉莎準時來接。但那天早上送利奧來的時候,莉莎特意跟我交代,說她下午有點急事,會提前半小時來接孩子……”

她的話音猛地頓住,臉色變了變。

“怎麽了?”沈喬爾目光一凜,迅速捕捉到了她的情緒變化。

“可是……莉莎那天並沒有提前來!最後是利奧放學後,自己走出校門的。”麥琪捂住嘴,顯得十分懊悔,“天哪,這麽重要的細節,我當年做筆錄的時候居然因為太慌亂給忘了……”

沈喬爾合上筆記本。莉莎說要提前接孩子,卻爽約了。是被什麽事情絆住了腳,還是被人刻意調虎離山?

回到車上。沈喬爾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座。

“利奧。”他發動引擎,聲音提高了一些,“我現在需要你帶路。把那天你離開學校後走過的路線,原原本本地帶著我走一遍。”

半透明的男孩聞言,立刻乖巧地坐直了。他那雙碧綠的眼睛盯著窗外,小手指著玻璃。

「出校門……往右拐。」

沈喬爾打起方向盤,毫不猶豫地駛入了一條舊街道。如果有人知道一個前警探,此刻正靠著一個亡魂在指路,一定會立刻把他關進精神病院。

「前面那家糖果店……」利奧的聲音很輕,透著一絲委屈,「那天,眼鏡叔叔就站在那兒叫我……」

沈喬爾一腳踩下剎車。路邊,是一家老式糖果店。店面很小,如果不註意看都發現不到。櫥窗裏堆滿了五顏六色的糖罐,很吸引人。

他推開車門走進去。濃郁的焦糖味撲面而來,甜得發膩,讓沈喬爾不適地皺了皺眉。

利奧一進店就發出了一聲歡呼,半透明的身影直接穿過了實木櫃臺,趴在裝滿棒棒糖的玻璃罐上,完全把沈喬爾定下的規矩拋到了腦後。

沈喬爾懶得理他,徑直走到收銀臺,向一位系著圍裙的中年女店員出示了證件。

“私家偵探,沈喬爾。”沈喬爾直接把那張舊照片推到櫃臺上,“三年前,這男人是不是常帶一個叫利奧的男孩來買糖?”

女店員擦手的動作停住了。她看了一眼照片,又警惕地看了看沈喬爾:“先生,警察當年已經快把這兒翻底朝天了。利奧我認得,但這男人我確實沒見過。那天店裏的監控又剛好壞了,什麽都沒拍到。”

沈喬爾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一秒,確認她沒有撒謊後。快速收起照片,轉身走出了糖果店。

他沒有上車,而是跟著利奧的指引,走到了街角一個避開主路攝像頭的盲區。

“就是這兒?”沈喬爾看著眼前空蕩蕩的路面。

「嗯。」利奧點點頭,「眼鏡叔叔讓我先上車,說外面太熱,車裏有冷氣……然後我就睡著了。」

沈喬爾站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他掏出手機,打開金石鎮的高清衛星地圖。從這個街角,到發現利奧的廢棄倉庫……兇手絕不敢走有監控的主幹道。

他的視線在地圖上迅速穿梭,最終定格在一條路線上。一條穿過城郊果園的老土路。極少有車輛通過,可以完美繞開所有探頭,直達那片工業區的後處。

沈喬爾快步走回車裏,一把拉上車門。

順著導航的指引,車子一頭紮進了那條偏僻的鄉間小路。道路兩旁是密集的枯樹,時不時有彎曲的小路叉出來,視野很差。沈喬爾雙手握緊方向盤,腦子裏不斷覆盤著兇手當年的心理狀態和軌跡。就快了,只要走通這條路,就能確認第一作案現場的位置,然後他就可以……

就在車頭即將駛出一個盲彎的瞬間——

「左邊!!小心!」

一直安靜的艾絲突然發出一聲慘叫。她半透明的身體猛地向前撲來,下意識地張開雙臂擋在沈喬爾側面。

他心臟一縮,常年的警覺讓他本能地向右急打方向盤。

但太遲了。

一輛沒有任何牌照的黑色重型越野車,從左側的岔路口悍然沖出。沒有絲毫減速,重重撞向了沈喬爾的駕駛座車門。

砰——!!

鋼鐵撕裂的巨響伴隨著玻璃粉碎的聲音,貫穿了整個車廂。

車身劇烈翻滾。安全氣囊彈開,火藥味和血腥味同時湧上鼻腔。劇痛仿佛把全身的骨頭都碾碎了。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沈喬爾艱難地睜開被血糊住的眼睛。

透過破碎的車窗,他看到了那輛肇事車駕駛座上的男人。那人戴著黑色的墨鏡,一縷金色的頭發垂在額前。而黑夾克上,別著一枚紅色菱形徽章。

紅色菱形。

那是APEX制藥公司的標志。

黑暗,吞沒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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