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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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是,墨淳與沃水談了條件。

那條件是再次從濁崗偷走沃水需要的東西,只是這次不是文字材料,而是一個實驗體。準確說,是一個人。

墨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再怎麽樣,能讓他親自見到滾刀。

只是滾刀不見他。墨淳在渣市等待多久,不知道,只知道身上的刀傷慢慢結疤,滾刀仍然沒有找他,而他給沃水的“摸底”理由也漸漸靠不住了。

墨淳離開了,他不知道就在他登上船只之際,滾刀就在汙水河的港口。他看見墨淳一直盯著集裝箱後方柵欄的位置,仍然覺得滾刀會來。他的刀傷好好地藏在換新了的襯衫裏,皮鞋仍鋥光瓦亮。

而後,他消失在霧霭沈沈的水域裏。

河水飄起了霧氣,與薄薄的雨交織在一起。直到細密的雨絲讓滾刀濕透,他才像是猛然想起什麽,沖向了港口。

但就像別人給他的評價,硼砂給他的評價,他給自己的評價。他就是汙水河的涸渣,這樣的人即便有機會從汙水裏爬出來,也會繼續墮落。

墨淳很久沒有再來濁崗,他動用所有他能動用的力量,幫助滾刀創立的黑渣幫壯大,黑市的走貨,跑工的輸送,市場的接收,連滾刀也不清楚他能有後來的地位,墨淳的份量到底占比有多少。他接受所有的好意,只是他仍然不與墨淳接洽。

因為他清楚他有多軟弱。他不知道怎麽糾正自己的錯誤,所以他情願錯的是墨淳,而不承認是自己,那他就可以繼續仇恨,畢竟仇恨與憤怒才是他熟悉的情感。

直到墨淳以沃水特使的身份,真正地參與到沃水的偷竊行動。

那時候墨淳已經在沃水站穩了腳跟,行動的時機也成熟了。整個濁崗因為派系的分裂,債奴的動亂,比鄰強國的脅迫剝削,讓這座港口國腹背受敵。

墨淳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再次踏上了濁崗。

這次,滾刀見了他。不知道是為他這些日子幫扶黑渣幫表示感激,還是滾刀徹底淡化了當初的情感,又或者都不是,只是他頑劣的脾性讓他嗅到濁崗的混戰,而他又怎麽忍得住不插手,不參與。

可墨淳知道,滾刀仍然恨他。哪怕他們小心翼翼地不提及當初的背叛,他也能從滾刀的態度裏讀出澎湃的恨。於是他們字字不提恨,卻句句都是恨。

每次墨淳想要解釋什麽,滾刀就岔開了話題。

滾刀不想解開他們之間的誤會,畢竟要是讓他知道了前因後果,他就再也不能自欺欺人地堅信墨淳對他的出賣與欺騙。

他好不容易才戒掉黑調料的癮,他不想讓墨淳變為他的黑調料了。

所以他說得最多的話是——哥,來,打個炮。

好像這才是適合他們的模式。一切就像他們在執政官那場集會裏的邂逅,他享受著墨淳的順服,而墨淳貪戀著他強有力的進攻與侵略。

(省略)

可是,墨淳的行動失敗了。

墨淳不僅僅失敗在他竊取的行動,還失敗在他沒有辦法阻止滾刀的參與。

他錯誤判斷了濁崗派系分裂的模式,也沒有想過債奴區的債奴們會聯合境外的叢林人反抗。當然更沒有想到的是給與濁崗幫助的人,就是當初被他用來整頓了麾下的部隊,卻又憤而離開的展濁。

墨淳在鬥爭裏敗落,但好在他的脾性讓他迅速調轉陣營,轉而立刻以協助債奴和叢林人的身份,幫助他們抵抗濁崗的鎮壓和清掃。得虧當初他納入部分債奴進部隊,得虧他為了滾刀不斷地收買渣市的商販以及□□,所以他仍然找到機會躲進渣市,再從渣市轉移到別的地方。

同樣當他認識到偷不了沃水想要的東西後,他連偷的目標也改變了,他拿走了讓濁崗受到各個□□保護的關鍵——黑調料的配方。

它就是墨淳的通行證。

由此墨淳才能在幫派割據的地方暢行無阻。

當然得虧了北瓦。於澈就在這個時候說動霧梟對濁崗出兵了,墨淳才借著混亂得了餘地,而沒被濁崗到處通緝。他本來是想用黑調料配方為籌碼讓北瓦接收他,但傲慢的北瓦甚至連他的郵件也沒有打開查看。

無妨,既然以朋友的身份沒法認識對方,那就以敵人的立場。

在等待濁崗與霧梟戰爭結束的日子裏,墨淳又拿出了他對口專業的技能。

他知道北瓦缺乏的是對黑巖河與粗砂地的了解,而剛好他曾經的沃水身份以及對渣市買賣的參與讓他補足了短板。這些強國不屑於與叢林人打交道,而他又與曾與幾名在喊得出名號的叢林人有著可追溯的往昔。

他的不可替代性就是他的資質。

這,足以讓北瓦看到了。

所以他只需要一簇火苗,一個讓北瓦不得不與他談話的機會,一條胡攪蠻纏讓北瓦不痛快又幹不掉的攪屎棍。

“為了你,為了我。”墨淳說。

那是霧梟與濁崗的戰爭平息而墨淳登上濁崗的通緝後,與滾刀相見,他位於粗砂地的一座沒有名字的島嶼上。

滾刀覺得滑稽,墨淳忽略了他們的人人喊打的累累罪行,以為他還是那個手握權力的執政官。可是當墨淳難能可貴地與滾刀開誠布公,拿出了那份黑調料的文件時,滾刀不笑了。

他承認,這是墨淳背水一戰的機會。

這次,滾刀仔仔細細地,一頁一頁地讀完了整個文件。

他仍然看不懂那些枯燥乏味繁冗錯雜的名詞,看不懂琳瑯滿目的計算公式,看不懂薄薄的幾頁到底有多少份量多少價值,他只知道這不僅僅是通行證,是一份入場券。

但墨淳表示這個配方是能造出調料,要是沒有專業的調色師,就難以鑒別品質,但只要遇到老手,聞聞就知道它不是真正在黑市流通的黑調料。

因為關鍵的技術是另一份備註,而這份備註他會交給願意接收他的政權。

可能是北瓦,也可能是北瓦的對手。

“你就不該回濁崗。”滾刀說,到了這會他或許足夠沈穩到與墨淳對話了,“你一直留在沃水,就不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所以,為什麽。

墨淳的眼裏泛起了絲毫不易覺察的情緒,但很快又被他克制住了,而他答非所問——“你說過,我們不該談感情。”

墨淳從不否認自己對權力的追求。

從他被丟在濁崗,又被趕進練兵營起,他就知道權力是他最沒法戒斷的東西。可是他從來沒有說過,當他站在北瓦的會員席時,他想要的是滾刀與他一起。

滾刀不是個東西,他也不是,他是匪徒,是盜賊,是渣市的惡棍,是汙水裏的涸渣,可那又怎麽樣,於澈是個走私犯,蕭江是個軍火商,黑浦是個黑拳手,還有皮條客,情報販。

他們有什麽區別。不要以為換了一身西裝,就貼上了文明的標簽。

北瓦的淪落就是給他們的機會,那何不抓住機會踏進北瓦的娛樂間裏。沒有什麽敢不敢,他們已經是涸渣了,輸不起的是曾經名號響亮的北瓦,而不是名聲狼藉的滾刀與他。

就像輸不起的是曾為沙崗標桿的黑浦,而不是渣市混子的滾刀。

“我還是那句話,”墨淳說,“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用什麽手段使什麽伎倆,你自己看著辦。我不保證你能贏,但我能保證我們不會輸。”

晦暗的蒼穹下是滾動的水花,折返霧梟的過程裏班郡登上鄰國的港口。漁船像是在水域裏晃悠的葉片,輕薄得沒有份量。

班郡沒有完成任務,仍是讓墨淳跑了。不過蕭江就沒指望他能抓到猜到了,墨淳狡猾不好抓,班郡能追到他的尾巴,已經達到了要求,證明他們所判斷的逃跑路線沒有錯。所以蕭江可以讓別的人手出動了,只要蹲守在墨淳必然登岸的地方即可。

只是班郡沒想到,還沒等他折返霧梟,幾個老熟人已經在換乘的口岸等候多時了。

那是諾涵與宏湛。

“班郡,來了得告訴我們呀,否則我們怎麽準備青禾。”宏湛微笑著走出來,伸手想與班郡相握。

而班郡卻一把拉過對方,扣住宏湛的喉管,拔出腰間的配槍抵住他的下巴,目光註視著與他相對的諾涵,“你們不該攔著我,我得回霧梟。”

“我知道,”諾涵走上前,他看了看無奈的宏湛,又看了看警惕的班郡,說,“我們也要去霧梟,但在此之前,還是請你喝杯酒。我們怎麽說都是熟人了,只是想敘敘舊。”

聊聊蕭老板港口的那塊地,再聊聊北瓦的地基。

黑浦接到於澈電話的時候剛走出公寓。

滾刀又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屋裏只有兩把刀,人卻不見影蹤。

黑浦可以吃飽後再回來補個覺,不,他不要回宿舍,他要去於澈住的地方。他真的給滾刀搞得精疲力竭,沒想到最累的不是打獸籠,而是和這涸渣打交道。

可於澈的一句話讓他把所有的思緒全部收回——“我抓了班郡了。”

黑浦還以為聽錯了,剛想說話又立刻壓低了音量生怕身旁有沙崗崽子聽到,趕緊拿著手機鉆進了一個樓梯口,才克制不住驚訝地問——“你抓他幹什麽?!”

於澈說班郡偷摸去黑巖河抓墨淳,我讓巖文和諾涵派人跟,這逼崽子果然摸到墨淳的位置,只是又給墨淳跑了。無妨,我讓巖文的人去追了,這會諾涵把班郡扣住,看看能不能問出什麽。

“你不要亂來。”黑浦一聽那能發明出一系列拷打流程的諾涵居然試圖審問班郡,他自個都覺得過分了,“你要對班動手可得想好了啊,蕭老板能殺了你。”

於澈一聽就來氣,還蕭老板殺了他,蕭老板要能殺了他,他要黑浦幹什麽,這時候不應該說蕭老板殺過來也無妨,於老板不用怕黑浦浦保護你。連這些話都不會說,不知道跟著自個都學了個啥。

於澈說你想多了,我讓諾涵對班郡動粗,諾涵也不會動,你把我當什麽人了,我憨厚老實得與班郡有得一比,這你就不用管了,但有個事你在沙崗社區,方便就幫查一下。

“蕭江港口的那個工程,之前我和蕭江說過給巖文,蕭江老說他別有用處,你幫我查查,他到底想給誰,”於澈頓了頓,思考片刻又補充,“你讓光頭或者北社區的人去查,不要驚動粟倫,我怕他去給蕭江報信。”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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