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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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於澈這幾天待在旅館裏越想越覺著不對勁。

不是說那地不肥,當然是肥得流油,所以蕭江才不想割肉。

當初於澈幫蕭江做對賭的時候,也看得出蕭江想拿來擴充自己的勢力。而蕭江麾下比較薄弱又不好管束的是展塵所在的沙崗北社區,雖然看著臣服於蕭江,但犯罪率居高不下仍然是個問題。

政府對蕭江所在的地區有要求,於澈便單純地以為蕭江想把地挪給北社區開工,這樣北社區能吃一口港口的油水,怎麽著得想方設法把政績做出來,蕭江也好給他支持的地方派系交代。

但好像不是這麽回事。

畢竟即便這塊地給了巖文,巖文又不可能從雨霧島送那麽多勞動力過來,所以還得用沙崗社區的人進行管理,那蕭江咋麽能那麽生氣。

所以只有可能是——蕭江另有想法。

黑浦斟酌之後沒有問光頭,而是找了展塵。

可是展塵甚至沒派人去打聽,便說——“黑浦哥,那地不是給黑巖河那幫人了?”

——黑巖河!?

“不可能,”黑浦立刻否認。班郡跟著蕭江從來是真愛可貴,他就沒開口要過錢要過地,而是免費追隨著蕭江,你說是你展塵偷摸要這地還有可能,你說是班郡——“是……是班郡?”

展塵說是不是班郡我不知道,但大家都知道那地給黑巖河那幫人了,黑巖河過來好多勞工,蕭老板給他們辦了身份證。

黑浦瞠目。這地方向來只有沙崗人的□□,偶爾少許黑巖河人搞不出什麽水花,什麽時候批量進口黑巖河勞力了,是黑巖河甩賣還是有什麽政策,他怎麽沒聽於老板說過。

展塵欲言又止。

黑浦說你和我直說,你別等我自己查出來,否則我當你知情不報。

展塵有些為難,他沈默地盯著煙屁股好一會,才說黑浦哥,班郡人不錯,我完全不想說他的不是,“但港口的夥計們都知道,蕭老板想扶持黑巖河的幫派與我們抗衡。”

沙崗幫派只服黑浦,就等於只聽於澈號令。而這裏是誰的地,是蕭江的地。於澈明明不在這個地區,卻能操控蕭江麾下的勢力——不是說於澈幹涉不幹涉,單單就憑他有權力幹涉,就足以讓蕭江想方設法地甩脫對方。

蕭江憋屈,展塵自問沒和蕭老板對著幹,可耐不住手底下的人就是不把蕭江當回事。北社區能這樣,又何況南社區。光頭他們吃港口,不得不配合蕭江。但這配合也只在於不給蕭江港口惹事,但你要說他們聽令於蕭江——怎麽可能,蕭老板準確來說還做過光頭哥的情敵。

雖然不樂意承認班郡會幫著蕭江背地裏壯大來分裂北瓦,但黑浦也得說換位思考他同樣這麽做。

黑浦的地位在沙崗人眼裏不能動搖,蕭江不奢望能征服他們,所以扶持一個自己調派得動的幫派,那扶持哪個勢力最方便,當然就是黑巖河,畢竟班郡就是黑巖河人。

而班郡到底有沒有管理能力——無所謂,於澈身旁的黑浦是個標簽,班郡在蕭江身旁同樣只做個標簽就行了。

“黑巖河……幫?”於澈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好笑。

谷覓市有多少黑巖河人,不,別說黑巖河了,哪怕加上粗砂地的黑戶可能還不及沙崗社區一條街的人口。

不過這解釋了蕭江所謂的“給某個官員”的說法,他沒說謊,指不定他說的官員就是移民局那群油條。否則哪來那麽多正規身份證,沒見著於澈想幫沙崗人辦身份的時候那麽方便。

“我覺得這不是班郡的想法。”黑浦說。

於澈管班郡有沒這樣的想法,蕭江這麽做就是囤武器要和他開戰呢,板上釘釘地非要拉下於澈不可,自個坐上北瓦總會長位置。看來這想法不是滾刀來挑戰才有,而是滾刀給了蕭江一個敢想又能做的機會。

但是仔細想想也沒錯啊,蕭江對北瓦來說又是創立人發起人,又是副會長,又有經濟市富商的地位和官方背景,北瓦話事要是他來坐,可能比於澈還有說服力。

“你想怎麽做?”黑浦問。

黑浦還真沒想過和班郡為敵,看來滾刀這條攪屎棍是把很多不見光的汙穢全攪了出來。

於澈說還能怎麽做,“他試試。”

黑浦問,試試啥,誰試試,蕭江還是班郡。

於澈說我就看誰敢試試,要是有的人花錢走動弄這麽一出又不敢動手,我瞧不起他。

他於澈沒搶劫別人就了不起了,居然還來趁火打劫他。

而與此同時,班郡正在忍受煎熬。

他就不理解了,每次見到諾涵都有宏湛陪在身側,怎麽這會宏湛就接個電話出去了,丟他和悶聲不響的諾涵對坐著。

好尷尬,特別是剛剛還動了粗。

雖然諾老板和宏先生壓根沒把沖動為之的劫持當回事,還真就給他拿了他愛的青禾酒,但班郡後悔他怎麽就收槍了。他不該收槍,他能談什麽,他啥都不知道,蕭江叫他幹啥就幹啥,不收槍至少還有話題聊。

諾涵吃著菜時不時舉杯示意班郡,班郡只能陪著喝,他掃了一眼窗外,玻璃窗黑漆漆,也不知道這會談論氣候合不合適。

好了,諾涵放下餐具,只捏著杯子了。這代表他要切入正題了,雖然他的正題對班郡來說還是一樣尷尬。

“你知道蕭老板要做什麽,對不?”諾涵問。

班郡說嗯,抓墨淳。

諾涵說是,為什麽抓墨淳,你也知道?

班郡想了想,說不知道,但大家都在幫於老板抓墨淳。

“哦,那麽巧,”諾涵哼出個鼻音,“你們居然想幫於老板?”

這就是為什麽大家都在北瓦,班郡卻怎麽都和諾涵熟不了。班郡自卑敏感,諾涵這頤指氣使的說話態度總讓班郡不那麽舒適,不過想來也是,這脾氣怎麽讓人熟得了,他忽然理解為什麽當初諾涵要強逼宏湛才就範,誰願意跟諾涵好啊。

班郡不吭氣。你愛信不信。

諾涵也沒對付過班郡這樣打不出個屁的人,要是以前的他直接把對方帶審訊室就行了,他有的是辦法讓對方開口。

然而對班郡當然不行,即便他逮到了墨淳,諾涵也得做個斯文人。畢竟——班郡的手機響了,諾涵立刻止住了話題。

班郡一看,靜音塞回兜裏。但手機又響起來,班郡剛想繼續摁掉,諾涵一把握住班郡的胳膊——“蕭老板打來的對不,你接。”

班郡盯著諾涵一會,不僅把手機接通,甚至開了免提。

蕭江沒說話,班郡也沒說話,兩人就這樣寂靜了一會,班郡才“餵”了一句。

“怎麽樣。”蕭江謹慎。

班郡的眼睛仍然一瞬不瞬盯著諾涵,而後說,“挺好,蕭老板是想了解什麽。”

這話一出蕭江立刻警惕起來,過了好一會,才輕輕地說,哦,行,“給諾老板和宏先生帶個好。”

諾涵不由得揚眉。

看來班郡可沒看起來那麽憨厚。

諾涵與班郡對峙著。

不過還好,兩人沒能拋出再尖銳些的話題,門就被推開了。

宏湛連連道歉地走進來,一瞬間就感覺到氛圍不對勁。他立刻朝諾涵看了一眼,諾涵解答——“剛剛蕭老板來了電話。”

哦這樣,宏湛沒看向班郡,而是自己把酒滿上,想了想幹脆去繁就簡直奔主題——“湊巧了,班,我接到於老板的電話。”

有的東西不挑明,雙方都覺得對方不知情。那不妨捅破這層毛玻璃,也省得蕭老板跑到他們這裏親自接班郡。

班郡悶了一口酒仍然不接茬,無妨,宏湛說。

“我相信蕭老板比我們清楚,就當前的北瓦來說,我們需要的是共同應對敵人。”宏湛點了一根煙,示意班郡,班郡接過,肢體的不抗拒在某種程度上也代表對方願意繼續聽他說話,宏湛順勢為他擦亮打火機。

班郡哼出煙霧,看看諾涵又看看宏湛,說宏先生不好汙蔑蕭老板,“要不是他幫著於老板抓墨淳,我又怎麽給你們扣下。”

“怎麽站在我的視角,為什麽我看到的不是我們扣下你,而是你拿槍對著——”

諾涵的反駁還沒說完,宏湛趕緊推了推他的胳膊讓他閉嘴。

“蕭老板是不是在幫於老板,你當然比我們了解,”宏湛打圓場,“但既然我們有機會進行這場對話,我想把我們的立場表明一下,蕭老板聽後,肯定有所考量——我們不會支持蕭老板。”

班郡微微瞇起眼睛,打量著宏湛。

宏湛油滑,難得堅定站隊。

“蕭老板是很好的合作夥伴,進北瓦之後多受他的關照和幫助,我們非常感激。但是你知道,以於老板的性格,他肯定不會把北瓦讓給我們隨便哪個人。”

於澈創立北瓦的過程雖沒人明說,但誰都知道他和黑浦做了什麽。要是他被拉下來,不要說霧梟裏了,他會淪為國際的通緝犯。所以不管他有沒有繼續做北瓦商會總會長的想法,客觀上就不允許他交出權力。這是從於澈的角度來看。

而北瓦是什麽,是北到黑巖河南到霧梟國的整條政商脈絡。這條脈絡連著各式各樣的富商政要,多少人靠著這條軌道謀利,等飯吃等屋住等政績。要是北瓦被打散,所有與這條脈絡千絲萬縷的勢力都受到波及與牽連。這是從北瓦的角度來看。

“是於老板創立了這條脈絡,人們相信他,這就是老牌的力量。而要是換了蕭老板,你認為,蕭老板是否扛得住各方勢力的質問從而證明他的能力?”

蕭江可能認為他可以,當然他可能也是可以,可問題不在於他能不能,而是人們到底信不信。

“證明自己需要某些手段,於老板的背景是沒有蕭老板的漂亮,可就是因為這樣,他才能不論手段地達到目的。而蕭老板不行,不是他沒有能力,是他的名譽,地位,背景,不允許他像於老板這樣做。”

可是有的事,就是要滿手汙穢才做得到。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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