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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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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於澈給蕭江的不僅是個體系完整規矩完善的黑市,還不占絲毫港口的份額。他讓黑浦告訴手下所有在谷覓的沙崗人,之後就聽蕭老板的安排,當然也有不聽的人,但話放出去了,就是於澈與黑浦的立場。

就這樣,於澈與蕭江切割得幹幹凈凈,幹脆利落到蕭江難以置信,甚至在他把所有合同全部簽妥交給蕭江時,蕭江仍覺得是幻覺。

於澈跋山涉水才走到這步,千辛萬苦才拿下谷覓市,刀山火海才奪取於老板的名號,他怎麽可能就全部給了蕭江。

“所以你要給我一個擁抱還是一個吻?”於澈問。

蕭江連這句話都分不清是不是調侃,他放下文件,伸手要摟於澈。但是於澈不用,他笑著推開了蕭江,說行了行了,我就是開個玩笑,你還當回事了。

“我可以,”蕭江說,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我不是開玩笑,你要是需要我,我能做。”

“我當然不需要你,”蕭江的認真竟讓於澈有些尷尬,蕭江真是什麽事都能處理得公事公辦,所以他趕緊轉了個理由調節氣氛,“黑浦比你厲害,我怕他不高興。”

“你……你不會是真愛上他了?”蕭江同樣不相信這個。於澈濫交,他到處留情什麽貨色都得嘗嘗,即便他曾經沈迷黑浦這款式,但那不過是好奇,他怎麽可能愛一個粗鄙的沙崗人。

於澈拍了一下蕭江的胳膊,沒回答。

那之後,於澈消失了很久。直到蕭江從另一個城市聽聞他與黑浦的名號——沒錯,於澈又奪下了廣森市。

他沒有失信於蕭江,就在於澈崛起的消息傳來不久,於澈就親自給蕭江打來電話,去繁就簡一句話——“帶上你的資金和人脈,我們創立個北瓦商會,你覺得怎麽樣。”

而蕭江知道他敵不過於澈了,於澈的勢力已經徹底蓋過了他,對方需要的不再是一個幫他牽線政府的角色,而是一群擁護他的支持者。蕭江占據了某個支持者的名額,但還有很多很多的蕭江。

雖然於澈對此抱有不同的看法,他說我是需要很多支持者,但你,與我同是創立人。

原因很簡單,“畢竟,那會的你押了我,而沒有押別人。”

有時候蕭江讀不懂於澈,你覺得他認真,他想一出是一出,今天說要拿下這塊地,明天又能把拿到手的項目賤賣。今天說和這人是好朋友,明天就能派刀手趕走對方。可是你要說他不認真,他對蕭江的承諾又全部做到了。

所以當班郡推門進來的時候,蕭江還有些猶豫。

他是不服屈居,但是否要把事情辦到這地步——他看向了班郡,說,“走,帶我去見滾刀。”

蕭江得考量考量,於澈還有沒有資格繼續做他的朋友。

從蕭江的辦公室出來,黑浦沒有回沙崗社區。

他在街區裏沒目的地到處逛,享受難得的平靜。

除了沙崗社區,沒幾個霧梟人認識黑浦。省卻了被阿諛奉承的尷尬,黑浦覺得這才是他在於澈身旁的感覺。

他好久沒見於澈了,好像從對方創立北瓦後,他就很少有機會與對方分開那麽久。要說不習慣肯定是有,但更多的竟是莫可名狀的空虛。

於澈是黑浦的全部。與外人看到的乖戾跋扈頤指氣使不同,於澈在黑浦的眼裏,是一個赤忱又奔放的人。較之蕭江的沈穩狡猾不露聲色,於澈從來就不吝於表達對黑浦的愛。他的感情澎湃得能把黑浦裹挾,甚至猛烈得讓黑浦離開沙崗來到他的身旁後,沒有精力去思考他到底適應還是不適應。

甚至從不權衡自己是否該為於澈兩肋插刀,而是就這麽做了。

這是於澈的魅力,而或許這魅力只有黑浦能懂。

就像他剛剛踏進於澈的宅邸,那一幢豪華得比他練兵營宿舍還高的莊園排開女傭男仆,繁覆的雕刻和瑰麗的紋飾鋪就出階梯與長廊,璀璨的燈火以及到處飄散的馥郁讓黑浦就像一只闖進來的蟑螂。他所有的傲慢與沙崗人的自以為是在過於逼仄的環境下一掃而光,自己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隨同男傭女仆鞠躬彎腰退到側旁,戰戰兢兢地喊出了“於老板”。

於澈先是一楞,而後哈哈大笑。

他什麽也沒有解釋,只是摟過黑浦,在管家的帶領下一層一層階梯踏過,一間一間房門打開,他告訴黑浦這裏是幹什麽的,那裏又有什麽用,他有沙崗的廚子,有專門的裁縫,有光著膀子操著水管的園丁,有鞍前馬後為黑浦端茶遞水的傭人,有還沒找到車庫,就已為他打開車門的司機,有只要你樂意不僅能幫你洗掉衣物還能幫你洗幹凈每一根發絲的仆從,還有別著手槍,通常躲在陰影裏你看不著他的安保。

黑浦說,我去哪裏領裝備。

他看著別著手槍的安保彎下腰,一語不發地又退回角落,覺得他該和他們站在一起。他不是很擅長用槍,但他可以和那幾個老夥計多交流。他們之間好像有沙崗人,他能保證幾瓶酒就能讓他們鉆進一個被窩。

“你不需要。”於澈說。

他把對方帶到了自己的一層。那是於澈的臥室,書房,娛樂間,走廊的一側有貼身仆從的休息室,黑浦覺得他可以住在那裏。但是於澈卻直接路過,對黑浦指了指自己的房,說你要想就和我住一起,不想,二樓是專門的客房,你挑一間,我讓他們收拾了給你。

“和你住一起?”黑浦沒聽懂,也怕於澈表達不對,換沙崗話再次問了一遍,“你是說我和你躺一塊?”

於澈揚眉,上下打量撿回來的流浪漢,用沙崗話回答——“你又不是我男寵,男寵不值這個價,所以,你不需要每天陪我幹那事,你別有壓力。”

黑浦聽罷頓了頓,而後跟著笑起來。

黑浦不是男寵,這是於澈給黑浦的承諾,與承諾蕭江的每件事一樣,於澈同樣做到了。

這就是後來的北瓦莊園,當然,那時候它還不叫這個名字。

於澈說他不怎麽回這裏的莊園,準確來說他們不是有什麽集會,他通常住在自己散布在霧梟各處的公寓或別墅裏。他不太喜歡那麽多人盯著他的日常,對他來說一個仆從一個貼身,足夠了。

黑浦沒有完全理解,所以他也沒有細問。

與很多貼身來到富商身旁不同,他們好像有數不清該學習的東西。但黑浦從來沒覺得自己有什麽是於澈刻意安排給他學習,於澈只是去哪裏都帶著他,於是他見過於澈麾下一個一個產業,認識於澈身旁一個一個敵人和朋友,熟悉一個一個於澈的居所,以及於澈身上的每一寸。

他好像對於澈有著不可饜足的欲望,那渴求不管是於澈精疲力竭地坐在辦公桌後,還是他口若懸河地對著攝像機和話筒,又或者是他在虛偽的應酬裏推杯換盞,黑浦就像在黑暗處的蒼蠅,饑渴難耐地等著他走出聚光燈,再貼住他的身體。

那是一段快樂到不知所謂的日子,於澈給他的平等和占有沖掉了每一次黑浦操起刀槍棍棒走進街道。他甚至不去辨別他所做的事是非對錯,能想到的只是他辦妥回來,於澈灼熱的目光和濕軟的身軀。

像霧梟的酒精。

沙崗的酒進到嘴裏就覺著辛辣狠厲,霧梟的酒卻流進了食管,才在胃裏灼燒。

黑浦沈默地看著杯子裏墨綠色的酒精,耳畔充斥著酒館的音樂和吵鬧。

於澈的形象逐漸被蕭江取代,直到蕭江的那句“你打不了”毫不留情地敲打著黑浦的耳膜,逼得他不得不把加了冰塊的酒喝完,壓下想竄起來的怒火。

但可惜,他沒能做到。因為就在他讓酒保給他再來一杯時,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竟看到有個影子在身旁一閃而過。

他馬上警惕地掃視,甚至轉身看向一桌一桌高談闊論的人群。酒館的燈光晦暗,只能勉強能看清每個人的身形。但憑借他的經驗,他沒有找到什麽可疑的人。

可就在他握住酒杯又仰脖子喝幹之際,那身影竟又是一閃而過。

黑浦猛地握住了酒杯,瞇起眼睛再次查看周圍。

奇怪了,是他喝多了?不可能。雖然他到這會沒吃東西卻連灌了差不多一瓶,但霧梟酒度數不高,也沒聞出裏面加了什麽調料。不得已他又把杯子湊到鼻尖聞聞,順便掃了酒保一眼。

確實沒有,是幹凈的霧梟酒。

但即便是這樣,他也不再久留。

一個沙崗人在霧梟酒館到底容易被盯上,要是識別出他的身份——老實說,他不敢保證是不是有人尋仇而來。雖然樹敵過多要非得有人尋仇,他也沒法猜到對方的身份,但至少別給收留了他的沙崗社區惹事。

他丟下幾枚金幣,想上個廁所就走。

一路上他還細細地看過微醺的人群,再次確認沒有可疑的身影。

廁所裏一個人都沒有,他輕輕籲了口氣。他想著幹脆不從正門走了,從廁所出去貼近後廚雜物間的位置有條窄路,從那裏繞出去應該能到馬路。

然而他剛剛把皮帶系起來,就聽到廁所門被推開了,緊接著只聽哢噠的扣響,竟反鎖了起來。

黑浦立刻意識到不對,但他沒有馬上轉身防禦,而是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物件。他身上沒有刀也沒有槍,唯一能夠得到的就是角落裏的拖把和一個馬桶吸。但這倆玩意——電視電影裏或許能抗衡一下,可真正操起來對方一刀就能斬斷。

他屏息,身後的人竟一點動靜都沒有,他甚至不知道那人有沒有靠近。不得已只能轉動脖子活動的同時,借著磚面的反光隱約看到一個輪廓。

是的,只是一個輪廓,這輪廓還不精準,畢竟磚面凹凸不平,絲毫對方的樣子也看不清。

但他看到了對方一個拔刀的姿勢,看到了對方逐漸靠近而放大的陰影。

還看到了——對方已經夠到他的身旁,微微躬身,便能見著對方的鞋尖。

就在那把刀砍下來的一瞬,壓根沒有把皮帶系上的黑浦猛地拔出皮帶,轉身就是一擋。

那把刀狠狠地嵌進皮帶,還好他的皮帶夠厚夠硬,竟沒有被對手砍斷。

而與此同時,他也看清了對方的模樣——不,這麽說不準確,因為那人用衣服蒙住了臉,只露出一雙湛藍色的眼睛。

黑浦馬上抓住皮帶的一端順著刀身狠絞,然而刀身的輕薄與對手的力量竟狠辣得直接把刀拔出來,皮帶也因之前的切割和黑浦的力量而崩斷。

那人藍色的眼睛看到黑浦握著兩段皮帶,快樂地笑起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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