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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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有時候硼砂想,或許他就是喜歡阿歡這脾性。倔強,頑強,看著誰都能欺負一下,可要讓他拿起刀子,他能眼睛也不眨。

滾刀紮穿了硼砂,而他在硼砂反應過來時,竟把刀子拔出來,又紮了進去,他像野獸般撲向硼砂,兇狠地朝著他的身體胡亂地宣洩。

硼砂吃痛,狠給了滾刀一拳。這一拳打得他嘴角撕裂,滾到地上。而他卻又爬起來,繼續向硼砂撲去。

他哭了,他嘶吼著,哭泣著,他所有的委屈,仇恨,痛楚,都在那一刻因恐懼而變為利刃。

他不是朗潯,朗潯有一個美好的曾經,來到債奴又得到各式各樣的幫助,所以能保留美好的部分,能相信不美好的東西是誤解和謊言。

可阿歡不是。阿歡在他之前的政權就因貧窮被賣身為奴,政權被吞噬後他又貶謫做債奴,他卑微,下流,低賤。他諂媚著,以為之前的隊長會幫他,以為展濁會幫他,以為硼砂會幫他,以為良雋會幫他。他以為他對別人好,別人就會幫他。

可是沒有,沒有人會幫他。

所以他不會對別人好,他也就無所謂別人會不會傷害他。

硼砂抓住了對方的手腕,不讓阿歡再繼續往他身上紮。硼砂當然做得到,甚至他可以反手割開阿歡的喉管。他就是這麽對待債奴區,就是這麽對待債奴。他沒有憐憫,他從不稀得憐憫。

那這樣阿歡也不用去油渣區了。

可是當硼砂推開了阿歡後,他沒有反擊。

他只是捂著傷口,向後退了幾步。

他用目光剜著阿歡,竟讓阿歡產生剎那的疑惑。

因為硼砂的眼裏沒有憤怒,那目光的情緒,阿歡看不懂。

他只看到硼砂扶著櫃子喘息了片刻,而後推開門,就這麽步履蹣跚地走了出去。

他的傷口給衣服上了色,怪不得他愛穿黑色。

巡崗員來了,他們迅速地包圍了屋子。

良雋來了,他扣押了硼砂。

碩涵來了,他走進屋裏,睥睨著滿身汙漬坐在地上的阿歡。

士兵來來去去,他們把阿歡手裏的刀奪下,查看了阿歡是否有傷口,把阿歡雙手反綁,他們說——“這債奴沒有受傷。”

為什麽硼砂不還手,阿歡不知道。

他只是看著硼砂被一群人塞進了車裏,看著良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好像做錯了什麽事,可到底錯在哪裏,他根本看不清楚。

不知道是不是他哭了起來,他覺得到處都是水霧。又或許他沒有哭,只是債奴的水霧太厚了。

門口到處是坑坑窪窪的水溝,雨水劈劈啪啪地打著屋棚。奇怪了,怎麽雨水打下的噪音,竟和火焰燃燒的聲響那麽像。

油渣區的燈光又亮了起來,好像不管債奴區發生了什麽,那燈火都會堅定地刷著夜幕。

火苗交錯,璀璨奪目,而瑰麗的燈火在水溝裏反射,像是滿地的金礦。

靚哥的房門被猛地推開了。

那會靚哥光頭兩夫夫和遼野兩夫夫快樂地飯後歡飲,靚哥本能地罵遼野不知道隨手關門,但進來的卻是身著襤褸的黑浦。

靚哥還沒反應過來,光頭就立刻站起,說黑浦哥怎麽回事,誰打過來了。

黑浦沒答他,而是對靚哥揚了揚下巴,說——“吃飽喝足了,明天我就和你打。”

靚哥訝異,他說明天我還要去逛街買東西,我好久沒逛街了,要不你讓光頭陪你多練練——

“我見過滾刀了。”黑浦打斷了他。

這話一出,全場噤若寒蟬。本來還想多嘴問一句到底是不是真滾刀,但見著那給劃拉得一條一條的恤衫,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見著大家想問又不敢問,黑浦幹脆隨手關門,帶著一身汗味酒氣進來,他奪過遼野的瓶子喝了一口解解渴,才把整件事來去講清楚,總結全文一句話——蕭江把滾刀放出來了,滾刀會到處追著黑浦跑。

“我讓他們加強安保。”遼野和靚哥異口同聲。

黑浦說不是加不加強安保的問題,“剛剛我和他交手了,以他的身手,摸進沙崗社區不難。”

“那剛好了,就讓他進來,”光頭一抹嘴上的油,憤憤不平地說——“等他進來了,咱們一擁而上,把他在社區裏搞定,黑浦哥你也就不用打了。”

對,回來的路上黑浦也想過。

滾刀身手再厲害,也不能抗衡整個沙崗社區。所以要是只有滾刀一個人,怎麽辦都好辦。可還有個墨淳,“要是我們這麽做,墨淳就會直接敲定北瓦不敢迎戰,暫且不說有多少人相信,但只要有人信了,對北瓦有害無利。”

“是對於老板有害無利。”靚哥挑明,“蕭江把滾刀放出來不就是這個目的,逼著你亂了陣腳,真用別的方式搞定了滾刀,那墨淳的謠言一散布,蕭江立刻就會把於老板拉下來,轉而直接給墨淳身份,一拍即合,兩情相悅。”

靚哥沒說錯,這就是蕭江的想法。

而還有另一個可能,比前者還令黑浦忐忑——沙崗社區要是擋住滾刀,那滾刀抓不到黑浦了,會不會直接去找於澈。

黑浦在於澈身旁還好說,可要是轉過來拿於澈當要挾,黑浦就別提有多被動了。

怎麽辦,不知道。沙崗人有勇無謀,黑浦也無奈。

滾刀可以一直滋擾,畢竟他是挑戰者,他怎麽逼迫黑浦迎戰都是被認可的行為。

“幹脆不躲了,一味地防守沒必要,”靚哥說,“既然他那麽想打,好,我們給他機會,下挑戰必須有沙崗人作證,我們不妨直接向他喊話,讓他進社區來見黑浦哥。”

讓所有謠言塵埃落定,誰也別退了。

這樣一來滾刀沒法再用下流的手段埋伏黑浦,畢竟對手已經接下挑戰,你要再搞什麽動作,就是你的問題。而黑浦又代表北瓦表明了立場,所有對北瓦的質疑就能安靜下來。

他們的目光全部投向黑浦。

黑浦的眉緊鎖著,思索片刻後,應允,“那就這麽辦。”

於澈猜到了。

不管是蕭江的不推進執照,還是特地放跑了滾刀。

港口旁的商業用地是蕭江用對賭千辛萬苦要到,雖然這場對賭本身就有於澈牽線的功勞,但到了這會,蕭江當然不理會誰給了他對賭的資格。他看到的只是要竹籃打水的努力,而為此,他向來不惜與於澈對著幹。

但這剛好敲定了於澈的另一個猜測——黑浦就在霧梟。

這也是為什麽於澈在粗砂地住了好段日子的理由,畢竟只有他離開戰場,才能撥開硝煙看清楚。

諾涵這邊就有些為難了,他的海外貿易與蕭江捆綁緊密,但是房產生意卻又與於澈密不可分,惹了誰都得掉塊肉。

何況他不管怎麽強調粗砂地局勢混亂,甚至要求於澈隨同他回國,不回霧梟可以,但轉到安全的地盤裏,至少保證靠近於澈的是自己人,但於澈就不,於澈就要待在粗砂地。搞得他不得不到處聯絡人脈,裏裏外外把於澈保護周全,就怕於澈給哪個不長眼的跑工塞油桶裏。

所以於澈每天該吃吃該喝喝,偶爾盯著裝貨卸貨的油桶,自個握著個酒瓶,甚至不再追問油桶的來源和去路。而且他什麽人都不聯系,你說你親自來粗砂地了,除了見諾涵以外肯定還有別的人要聯絡,怎麽你就窩在房間裏啥也不幹。

於澈說我度個假怎麽了,你怎麽那麽多屁話。

“他在等消息。”宏湛陪著在粗砂地到處沙塵的破旅社住了幾天後,對諾涵說。

“等誰的消息,等什麽消息?”諾涵問。

宏湛說不知道,但有的消息得待在粗砂地才能收得到。

所以是在巖文的電話打到諾涵的通訊設備,諾涵才恍然。

諾涵和巖文交集不多,雖然同是北瓦會員,但生意沒交集。巖文專門走皮條,往世界各地輸送男女,而諾涵向來看不上這買賣,所以幾次巖文想和諾涵熟絡,全給諾涵懟回去。甚至還在北瓦集會上相互給對方下不來臺,諾涵嘲笑巖文就是個皮條客,而巖文揶揄諾涵就是個偷窺犯。

這矛盾整個北瓦都清楚,甚至到了後來他們在集會上不說話,敬酒環節直接錯過對方。

巖文能電話打到諾涵這,說明他迫不得已。所以就一句話——“於老板是不是在你那裏,我聯系不到他,你讓他接電話。”

於澈接起,“蕭江為難你了?”

巖文什麽都沒說於澈就猜到了,擺明就是把巖文玩了一通,巖文火氣也起來了,說於老板你親自來見我,我以為我得當個事辦,看來是我多想了,“您沒那麽想逮到墨淳。”

“那你逮到了嗎?”於澈問。

巖文說我需要逮到嗎?

於澈說那不就行了,你又沒有逮到,執照當然下不來,“你可以不信我啊,你直接去和蕭江談,看看他能不能給你推進。”

巖文氣不打一處,他說於老板,這執照我不是非要不可。

“你非要不可。”於澈點明,“你不僅得要,你還得為走進霧梟的油桶負責。”

這話一出,不僅是巖文,諾涵與宏湛全部楞住了。

只有於澈瞇起眼睛狠狠地盯著那些油桶,恨不能一槍把油桶全炸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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