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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Kapitel 61 “你還記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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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Kapitel 61 “你還記得,你……

下車時, 雨下得越發大了。

唐雪霽透過蒙著一層黑霧的車窗,打量這個曾經生活過一段時間的地方。

車剛停穩,陳槿年先下了車, 撐起傘來, 她已經跳下來, 沒等他,穿過雨幕,沖到屋檐之下。

她的視線隔著灰蒙蒙的雨,打量這個熟悉的小院子,草地並沒有多大變化,大概是時常有人前來打理的緣故,而那被鑿開的墻上不知不覺已經布滿了青苔,樹木生長得更加旺盛蓬勃,幾乎遮住了一方小小的天空。

小院的主人緩步撐著傘向她走過來,他肩寬, 肩頭多多少少有些潮濕, 走近了, 能感覺他身上都散發著一股冷氣。

兩人先後進門,玄關處略微有些窄,等唐雪霽已經走進客廳, 陳槿年才收了傘進門,一低頭, 就看見她換下來的鞋子,頭一次整整齊齊放在鞋櫃前, 只是鞋跟朝外。

他動作頓了頓,換下皮鞋,順手拿起毛巾擦了擦兩雙鞋的鞋面和鞋底, 把自己的鞋按照自己的習慣,鞋跟朝裏放。

站起來,走了幾步,卻又回過身來,蹲下,勁瘦的指節輕巧拿起皮鞋,調轉方向,鞋跟朝外,靜靜放在她的高跟鞋旁邊。

他凝視許久,唇角彎起,才朝屋裏走去。

他們的行李已經提前送到了,唐雪霽已經把行李箱攤開,不知道在翻找什麽。

陳槿年站在一邊看著她,她拿起一件東西,便隨手扔出來,沒一會,沙發上,茶幾上,已經掛滿了她的衣服。

他不自覺地皺起眉。

然後默默地把那些亂飛的衣服折好,疊在一起,看唐雪霽還在埋頭找東西,他眼神四下瞧瞧,然後拿著她的衣服,走進房間。

他的衣櫃很大,很整齊。每一格都很分明,各有各的作用,他的東西是必須從左往右一個隔間一個隔間摞過來的,最右邊剛好空了幾格,他望了望,把那疊她的衣服珍而重之地放進去。

他飛快看了一眼,收回視線,猛地關上櫃門。

剛若無其事地出門,就聽唐雪霽大喊一聲:“找到了!”

陳槿年的手還懸在門把手上,聞聲猛地壓了一下,金屬的把手從手中滑出,發出啪的一聲。

唐雪霽還穿著那件黑裙子,身上帶著雨水的潮濕,回過頭,臉紅撲撲的,手裏舉著一束毛織花:“插在花瓶裏?”

那束花,是他在大理給她買的求和禮物。

陳槿年手又扶上門框,微微收攏:

“你...不是扔了嗎?”

唐雪霽眨眨眼:“扔了又不是不能撿回來。”

她站起來,踩著拖鞋,幾步拖到餐桌,抓過花瓶,插了進去。

陳槿年嘴唇動了動,望著她懶懶坐在桌上,黑裙因為雨水而緊貼身體,栗色的發梢在鎖骨打轉,吊燈的溫暖光暈籠罩下來,像是一層金黃的薄紗,而她在這樣流動的光暈裏,皺著眉把花插進瓶子裏,模樣像是做數學題。

“你其實不喜歡花對嗎?”

陳槿年忽然問。

唐雪霽的手指懸在花瓶上,喃喃:“還行。”

第一次,她送了他一束玫瑰花,讓他花粉過敏。他以為她喜歡花。

唐雪霽站起來,對他說:“我先去洗澡了。”

陳槿年正坐在床上看書,卻一個字也讀不進去。

外面全是她劈裏啪啦的聲音。

一會拖凳子,一會開關門,一會放水聲,一會走路聲。

有時腳步聲近了,他就會擡起眼,放下書,渾身僵硬,隨時準備接受她會突然闖進來。

可每次他剛準備好,她的步伐又漸漸遠了。

他嘆了口氣,重新拿起書。

啪地一下,門被推開了。

他連忙舉起書,裝作被她打擾的模樣偏過頭。

唐雪霽裹著一塊厚毛巾,露出雪白的肩膀和鎖骨,她個子高,大腿根若隱若現,看著陳槿年緊皺的眉,又退回去,拉上門,敲下去:

“我可以進來嗎?”

陳槿年的指尖死死扣進紙張裏,聲音沙啞:“請進——”

他“進”字沒說完,唐雪霽已經風風火火闖了進來。

看見陳槿年黑沈的臉,她一臉茫然:“有什麽問題嗎?”

又叉起腰:“我說,你能別對我太苛刻了嗎?我已經和你意思意思了。”

陳槿年無奈:“其實如果是想意思意思的話,以後就不用多此一舉了。”

唐雪霽忽然笑了一聲。

“你笑什麽?”

陳槿年皺眉。

唐雪霽蹬掉拖鞋上床,迎著他漲紅的臉躺了下來。

她的肩膀擦著他的腰,忽然凝視著他:

“你在幹什麽?”

他一本正經:“看書。”

“我的衣服被人偷了。”

她嚴肅地下結論。

陳槿年瞄了一眼衣櫃,剛想叫她去那裏拿,可轉念一想,這不就恰好坐實這個“偷”了嗎?

他話到嘴邊拐了個彎:“你先睡覺吧,明天醒來就有了。”

唐雪霽:“你真的在看書?”

“怎麽?”

她把浴巾抖下來,掀開他整整齊齊蓋在身上的被子鉆進來,小聲說:

“你書拿反了哦。”

陳槿年低頭一看,臉上的神情瞬間凝固,然後緊緊抿唇,一言不發。

唐雪霽攀上來,擡手關了燈。

黑暗裏,她輕輕吻了他的唇:

“謝謝你今天和我說這些,謝謝你相信我。”

她知道的,他已經把他最大的秘密告訴她了。

可她還有秘密,深埋心底。

*

第二天,陳槿年陪同唐雪霽一起去接何雪濃覆診。

時間是下午,中午,何雪濃堅持要下廚為他們二人做飯。

唐雪霽在電話裏肝火郁結:“媽,你省省吧,你又不會做飯,你折騰什麽?”

她心裏清楚,對何雪濃而言,陳槿年家世好,有錢,她恨不得趕緊把自己賣出去,一錘定音,從此她就不用為錢的事提心吊膽。

她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像自己討好丈夫一樣把“女婿”套牢,即便事實證明了她的策略是失敗的。

唐雪霽略微思索,改口道:“陳槿年訂了餐廳,你好意思拒絕人家嗎?”

何雪濃果然沒有拒絕。

她在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語氣立刻軟下來:“那……槿年也來?”

“嗯。”

“哎呀,那我得換件衣服。”

唐雪霽掛了電話,深吸一口氣。

陳槿年從房間裏走出來,頭發還有些潮,大概是剛洗過。他穿了一件深灰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看起來比昨晚在宴會上松弛很多。

“我媽說讓你別帶東西。”

“已經買了。”

“買了什麽?”

“你媽喜歡喝茶。”

唐雪霽楞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陳槿年輕輕笑,擡手點了點她的鼻子:“你猜。”

唐雪霽盯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來了。

上次何雪濃住院,他去看過,那次她不在場。

她不知道他們聊了什麽,但他記住了她媽喝茶。

她張了張嘴,沒說什麽,跟上去了。

*

何雪濃住的地方不大,兩室一廳,是唐雪霽給她租的。

剛敲門,門就打開了,何雪濃已經換好了衣服。一件碎花的裙子,頭發也重新梳過了,臉上帶著一種唐雪霽很久沒見過的神情,緊張的、討好的、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體面的。

唐雪霽看到那個神情,胃裏翻了一下。腳踩在門檻上,遲遲沒動。

“槿年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何雪濃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接過陳槿年手裏的茶葉,翻來覆去看了看:“哎呀,這個好,這個我喝過的呀,很貴吧?”

“不貴。”陳槿年說。

“你這孩子就是客氣。”

何雪濃笑著把茶葉放到櫃子上,轉頭看唐雪霽,眼神裏帶著一種“你看看人家”的意思。

唐雪霽假裝沒看見。

她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這個房子她來過很多次,但每次來都覺得不像自己的地方。

從前是太亂了,但今天,顯然是刻意找人打掃了,太幹凈了,太整齊了,茶幾上的遙控器都擺得端端正正。

“吃水果嗎?我早上去買的。”

何雪濃端了一盤切好的水果出來,放在陳槿年面前。

盤子不是放在桌子中間,而是放在陳槿年面前。

唐雪霽輕輕瞟著那盤水果,她現在當然不會因為這種事吃醋,委屈,只是覺得可笑。

陳槿年拿起一塊西瓜,卻沒有吃,而是遞到唐雪霽手邊。

他的動作很隨意,像是順手,更像是習慣。

這一幕落在何雪濃眼裏,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唐雪霽在心裏冷嗤一聲,低頭拿起那塊西瓜咬了一口。

很甜。

但她卻覺得嗓子有點緊。

“你們現在是住在一起了?”

何雪濃坐在對面,問得很直接,聲音卻很試探。

唐雪霽還沒開口,陳槿年先說:“她最近在幫我打理一些事情,住在我那邊方便一些。”

滴水不漏。

沒有確認關系,沒有否認關系,但給了何雪濃一個她想聽的答案:她女兒和這個男人在一起。

何雪濃果然滿意了,點點頭:“那挺好的,雪霽這孩子,做事還是靠譜的。”

說完,又看著陳槿年:“是吧?”

唐雪霽咬著西瓜,差點咬到舌頭。

何雪濃什麽時候誇過她靠譜?

從來沒有。

在她面前從來沒有。

但在陳槿年面前,何雪濃忽然覺得自己的女兒是靠譜的了。

她把西瓜咽下去,沒有接話。

然後把西瓜皮狠狠扔進垃圾桶。

何雪濃開始說最近的身體狀況,說醫生怎麽說的,說藥換了一種,說睡眠好了一點。

她一邊說,一邊看著陳槿年,偶爾看唐雪霽一眼。

唐雪霽靠在沙發上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摸著沙發扶手上的一個線頭。

這些事她都知道。

每次覆診她都陪著去的,但何雪濃現在重新說一遍,說給陳槿年聽,用一種更溫和的、更有條理的方式。

好像這些事只有說給一個“重要的人”聽才算數。

她想起小時候,何雪濃也是這樣,家裏來了客人,何雪濃會變成另一個人。

她聲音變輕,動作變柔,連笑都笑得不一樣。客人走了,何雪濃就恢覆原樣,該說她說她,該嘆氣嘆氣。

她從小就知道,媽媽最好的那一面,是留給外人的。

“槿年,你腿現在怎麽樣了?”

何雪濃忽然問。

唐雪霽的手指驀地停了。

“挺好的,日常生活沒什麽影響。”

陳槿年語氣平緩溫和。

“那就好,那就好。”

何雪濃嘆了口氣,“你說你這麽好的條件,怎麽就……唉,不過現在醫學發達了,以後說不定——”

“媽。”

唐雪霽忽然開口。

一個字,聲音不大。

何雪濃本能地閉上嘴。

屋子裏安靜了兩秒。

唐雪霽沒有看何雪濃,也沒有看陳槿年。

她看著茶幾上那盤水果,表情什麽都沒有。

然後站起來,走進廚房:

“我去倒杯水。”

廚房很小,她站在水池邊,打開水龍頭,水嘩嘩地流。

她站在那裏,耳邊還有外面何雪濃和陳槿年說話的聲音。

她聽不真切,但很肯定,何雪濃的語氣是那種小心翼翼的討好,陳槿年的聲音很低,偶爾應一句。

她閉了閉眼睛。

她剛才為什麽要喊那一聲“媽”?

她不是替陳槿年生氣。

她知道的,陳槿年已經平和了,他不得不習慣,然後長出堅硬的殼。

她就是想,何雪濃看陳槿年的方式和看她的方式是一樣的。

她計算他的條件,計算他的缺陷,計算他和她女兒之間的匹配度。在何雪濃眼裏,陳槿年的腿是一個減分項,但他的錢和家世把這個減分項補回來了,所以總分還是夠的。

這種計算讓她惡心。

這種惡心,語氣說是對她媽,更多是對自己。

因為她曾經也是這樣計算的,她最早接近陳槿年的時候,心裏也有一本賬。

她關了水龍頭,端著一杯水走出來。

陳槿年忽然擡頭,看她一眼。

她沒有回看,而是把水放在茶幾上,坐回沙發,對何雪濃說:

“媽,下午幾點?”

“兩點半。”

“那我們一點出發。”

唐雪霽淡淡地說。

她已經被磨平了脾氣。

何雪濃責備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陳槿年,大概是覺得剛才那句話說錯了什麽,但又不確定錯在哪裏,訕訕地笑了一下,起身去收拾水果盤。

陳槿年靜靜坐在她身邊,他似乎想和她說話,但最後,只是伸出手臂,飛快摟了她一下。

然後把她剛才咬了一口沒吃完的那塊水果,推回到她手邊。

唐雪霽擰起眉毛,咬著嘴唇,半晌,又平靜下來,拿起來,一口一口吃完了。

下午去醫院,何雪濃挽著唐雪霽的胳膊走在前面,陳槿年落後兩步。

何雪濃小聲說:“你對槿年好一點,別老兇他。”

“我什麽時候兇他了?”

“剛才,你那個語氣。”

“什麽語氣?”

“就是……你那個‘媽’,叫得好兇。”

唐雪霽無語地看了她一眼:“我叫你一聲媽都叫得兇?”

何雪濃嘟囔了一句什麽,唐雪霽沒聽清,大概是“你從小就這樣”之類的話。

走到住院部門口的時候,何雪濃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陳槿年,又看了看唐雪霽,壓低聲音:

“你們到底什麽關系?你跟媽說實話。”

唐雪霽看著何雪濃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有期待,有算計,有一點點真實的關心。

她永遠是這麽看她的。

“你想聽什麽?”

“我想聽實話。”

唐雪霽回頭看了一眼陳槿年。

他走得慢,還在十幾米外,見她回頭看她,朝她挑眉笑了笑。

她轉回來,對何雪濃說:

“他對我挺好的。”

何雪濃等了一下,大概是在等後半句。

但這已經是全部了。

“他對我挺好的”就是唐雪霽能說出的最大的實話。

他本不必對她這麽好的,每當這麽想的時候,她就會更覺得這份好讓她受之有愧。

何雪濃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那就好。”

*

覆診很順利。

唐雪霽陪何雪濃進去,陳槿年在外面等。

走廊很長,白色的燈管把所有東西都照得沒有溫度,無端讓人覺得喘不上氣。

唐雪霽坐在診室外面的椅子上等何雪濃做檢查,百無聊賴地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一個孕婦從她面前走過,肚子很大了,走路的時候一只手撐著腰,旁邊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扶著她。

唐雪霽的目光跟著那個孕婦走了幾秒,然後悄悄移開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的手指很安靜地交疊在膝蓋上。

從醫院出來,天還沒黑。

張秘書開車,何雪濃坐在副駕。

何雪濃在前面,還扭過身子和陳槿年聊天,聊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天氣啊,隔壁鄰居家的狗又叫了啊。

陳槿年一句一句地應著,不冷不熱,但何雪濃很滿意。

唐雪霽靠著車窗,靜靜看著街景在眼前飛速後退。

她看著窗外,手無意識地放在小腹上。

忽然,她的指尖抖了抖,手從小腹拿開。

放在膝蓋上。

然後又放回去。

然後又拿開。

何雪濃在前面笑著說了什麽,陳槿年也笑了,聲音從前排傳過來,隔著一層什麽,悶悶的。

送何雪濃回去後,唐雪霽坐在車裏,看著她一路走到單元樓門口,然後回過頭,先是和陳槿年做了一個再見的手勢,然後頓了頓。

那片刻的停頓,如同鐘表上的秒針,在那個位置輕輕噠了一下,然後機械地前往下一個節點——媽媽的眼睛隔著平平無奇、一如既往的暮色,重重落在她臉上。

何雪濃嘴唇動了動,似乎在和她說話,但她隔這樣遠,當然是聽不見的,

然後何雪濃便倉促地回過頭,似乎逃一般,不再看唐雪霽一眼。

陳槿年的聲音驀然插進來:“想什麽呢?”

唐雪霽勉強地笑了笑:

“當媽媽好難。”

陳槿年眉心動了動,半晌,試探地問:

“你想當媽媽嗎?”

唐雪霽扭過頭,望向窗外,視野裏卻空茫失焦。

她的肩膀被人握了握,她能感受到,他的視線在她身上打轉。

他說:“我們回家吧。”

唐雪霽轉過身,摟住他的腰,嗅了嗅他身上清新淺淡的味道,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問:

“你想和我有個家嗎?”

陳槿年眼眸微怔,片刻地茫然。

他覺得她有些不對勁,可又說不出哪裏不對勁。

他慢吞吞地伸出手掌,揉了揉她的臉,又捧住,然後不動了。

就在這樣近在咫尺的距離裏,他望著她的眉目間卻帶了一點費解的憂愁,目光在她的臉頰上流連。

唐雪霽能看見他眉間情緒的起伏,眼底光澤閃爍,以及唇角微微的勾抿。

就在她以為他要吻她時,他卻把她松開了,轉而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回家吧。”

*

半夜,陳槿年忽然醒過來。

他下意識側過頭,身邊的位置,一片空蕩。

下了樓,屋裏是黑沈一片的,唯有窗戶漏出一片幽光,唐雪霽的影子站在床前,似乎是在看窗外的月亮。

她的影子是那麽瘦,那麽小。

她其實很不會掩藏自己的情緒,觀察得多了,他便能從她的姿態輕而易舉看出她開不開心。

他常常去思考為什麽,思考怎麽才能讓她好起來。

可很多傷口,細想本身就是一種二次傷害。

更何況,就算理清楚了,理順了,理智上接受,邏輯上自洽,但那個傷口依舊會痛。

他能給她的,只有盡可能的接受和陪伴。

窗臺的風緩緩吹,一個影子,漸漸變成了兩個。

唐雪霽望著他的影子和自己的交疊。

“睡不著?”

她問。

陳槿年靜聲說:

“你不在。”

三個字,輕巧,卻又沈重。

他沒有問她是不是心情不好,也沒有任何肢體的接觸,只是發出邀請:

“走走?”

於是,深更半夜,兩個人又出門了。

一路無話,只是吹著夜風。

一直走到那個陳槿年秘密的酒館,他眼睛裏浮現一絲分享的興奮:“你等一下。”

難得開門。

“老板,兩杯啤酒。”

打包裝是易拉罐,陳槿年還沒走到唐雪霽身邊,卻先一步看見她伸出手,沖他挑釁地揚了揚下巴。

陳槿年手臂一揚,易拉罐拋出去,被她穩穩接住。

唐雪霽拉開口,接著,液體噴薄而出。

兩個人走著走著,就到了江邊。

唐雪霽抿了一口啤酒,望著翻滾的江水,望著站在路燈下柔和的他,驀地開口:

“陳槿年。”

他手指蜷了蜷,嗯了一聲。

“你還記得,你給我的藥嗎?不是安眠藥,也不是感冒藥。”

她一口氣說完:

“我沒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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