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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Kapitel 60 “那...你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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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Kapitel 60 “那...你今……

可陳槿年也沒有接。

民宿的裝潢實在是太過童話了, 屋頂地板墻壁都是褐色的木頭,吊燈是暖黃的光暈,落地窗前就是綠樹掩映的山海。淡紅棉麻的沙發, 民族風情的地毯, 不管什麽時候住進來, 都覺得和外面喧嚷的世界隔開,日子只有打瞌睡和聽鳥叫。

她掏心掏肺的話掉在地上,被風一吹就散了,然後取而代之的是窗簾飛舞的沙沙聲。

她抿著唇,靜了三秒,沒有人說話。

那個被剖開的傷口,露在風中,感覺卻不是疼。

而是自己無措地站在這個用來度假的地方,一切鶯歌燕舞,休閑愜意, 而她呢, 竟然像一個在老師面前傾訴原生家庭創傷的乖乖女, 竟然因為一通莫名其妙的電話發了這麽一通脾氣,然後矯情地說了那麽一堆無厘頭的話。

仿佛她真的是特意躲到這裏來“療愈”自己一樣。

前一秒還煞有介事,小心翼翼, 可在陳槿年沈默的三秒裏,她忽然覺得自己很滑稽。

實在——

太丟臉了。

唐雪霽唉了一聲, 艱難扭頭,拖著身體走到沙發邊, 拽起一個抱枕蒙住頭,在地毯上躺下來了。

她已經無暇去顧忌那個“傷口”了,只是躲在枕頭後面, 悄悄睜開眼,觀察著陳槿年。

兩雙眼睛在空中遙遙對上。

唐雪霽本能地想挪開視線,卻咬著牙,努力從眼神中傳達出一股憤怒的情緒。

看什麽看!

有什麽好看的!

她不知道陳槿年有沒有看懂她的暗示,他的表情有些僵硬,然後輕飄飄移開了眼。

接著,轉過身,走進廚房,背影消失了。

她的雙眸忽然失焦,無措地眨了眨。

然後微微泛紅。

仿佛走路時踩空了一腳的感覺。

她緩慢呼吸著,眼睛癡呆地望著天花板,想把手裏的抱枕砸出去。

可又沒有人看得見。

算了,怪累的。

過了一會,廚房裏傳來咕嚕咕嚕的冒泡聲,又是冰箱開關,碗筷乒乓,抽油煙機也嗡嗡叫起來。

唐雪霽驀然睜開眼,她眼珠轉了轉,一下坐起來,扭頭,望著廚房冒出的水汽。

他在做飯?!

他回避就是為了做飯嗎?

唐雪霽五指緊緊扣進抱枕裏,思索片刻,放下抱枕,嘩地站起來,然後光著腳翻過沙發,踩過地板,停在廚房門口。

陳槿年背對著她,系著圍裙,淡藍色的家居服和白汽交織,他手端著鍋,動作沈穩有力,雞蛋殼啪地碎裂,鍋裏傳來劈裏啪啦的響聲,淡淡油香彌漫開來。

她就皺著眉頭緊緊盯著他。

還是一樣的香味。

第一次聞到這樣的味道,也是在他家的廚房。

陳槿年卻忽然轉過頭來,見到她,他的視線一路下滑,最後停在她的腳上。

她光溜溜的腳湊在一起,似乎是察覺到他的視線,腳趾蜷了蜷。

陳槿年忽然想起,在那個烏龍的夜晚,她翻過他家院子的墻,丟了高跟鞋時,站在草地裏,也是這幅模樣。

“又不穿鞋?”

他手裏還拿著筷子,似乎完全忘記了剛才的事。

她深吸一口氣。

陳槿年先把面條端出來,然後穿過餐廳一直到了沙發前,撿起她的拖鞋,繞回來給她穿上。

不一樣的,是這次他會主動去為她找鞋。

“到飯點了,今天吃面?”

唐雪霽心裏關於面條的不好記憶蠢蠢欲動,但她只是輕哼一聲:

“做都做了,還問我?”

她一邊把面條塞進嘴裏,一邊想許多年前的那個夜晚,何雪濃也是像現在一樣,給她煮了一碗面條,問她餓不餓。

何雪濃廚藝特別爛,很少下廚房,那幾乎是印象裏唯一的一次。面是很簡單的面,一個荷包蛋,撒了一點蔥花。

“待會一起去買一點新的檸檬吧,冰箱裏的都不合你口味。”

他的聲音,突兀地打斷了她的思緒。

“哦。”

她聽著他的話,也開始在心裏算,待會幹什麽,晚上幹什麽,明天又幹什麽,下個月,明年。

那些心事,隨著那滴淚,打了個漩,消失在她的生命裏,如同沒有發生。

她的生活會繼續向前走的。

最後她吃完了,把碗一推:“好鹹。”

然後接過他遞過來的餐巾紙,抹了抹嘴:

“我媽下個周要去覆診,我要回去了,你呢?”

他輕飄飄看她一眼:

“我和你一起。”

*

回上海那天,唐雪霽在飛機上睡了一路。

她很少在路上睡著,這次怎麽回事都不知道。腦袋歪著,嘴微微張開,毫無形象可言。空姐來發餐的時候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邊的陳槿年,大約是在猶豫要不要叫醒她。

陳槿年面色覆雜,搖了搖頭。

落地的時候唐雪霽自己醒了,迷迷糊糊摸手機,頭發壓出一個奇怪的弧度。

“我睡著了?”

陳槿年避而不答,反而定定地望著她,問了一個問題:

“我有位朋友今晚孩子周歲宴,你可以陪我去嗎?”

唐雪霽頓了頓:“你是在邀請我嗎?”

“是。”

“沒有我不方便見的人吧?”

她笑著調侃。

“沒有。”

*

張秘書送唐雪霽去買了衣服,等她到的時候,陳槿年已經在裏面了。

她穿了一條黑裙子,吊牌是她在車上才咬掉的。

推門進去的一瞬間,她聞到了一股很濃的沈香,混著紅酒和某種女人身上才有的香水味。

她掃了一圈。

在場的女人都很好看,個個皮膚都保養得很好,接人待物,明明沒有笑,卻從眼睛裏透著一股微微有些高傲的親切。

陳槿年朝她看過來,她沒走過去,自己找了個位子坐下了。

旁邊的女人主動端了一杯酒過來,笑著遞給她:“你是槿年的朋友?”

“算是吧。”唐雪霽接過來,抿了一口。

“做什麽工作的呀?”

“打雜的。”

女人笑了,大概以為她在謙虛。

“你好年輕啊,看著像剛畢業的。”

“嗯,差不多。”

唐雪霽沒有解釋差不多是什麽意思。

差不多是沒畢業。

她大學沒上家裏就破產了。

“你之前在哪上學呀?”

“沒怎麽上。”

女人楞了一下,笑容沒變,但眼睛裏的東西變了。那種變化很微妙,不是看不起,是歸類。

在一句話的時間,她在心裏默默把唐雪霽放到了某個格子裏。

“那也挺好的,現在學歷也不代表什麽嘛。”

唐雪霽知道這句話的意思。

“是啊。”她笑著點頭。

旁邊另一個女人湊過來:“小唐多大了?看著好年輕。”

方才同她攀談的女人已經替她回答:

“剛畢業呢,也就二十出頭!”

她們還在說話,唐雪霽嗯嗯啊啊地應著,眼睛卻一直在找陳槿年。

他在另一桌,跟幾個男人聊天,坐著的,沒站起來。別人站著跟他說話,他仰頭聽,神情很淡,但所有人都在看他。

她忽然覺得他離她很遠。

不是物理上的遠。是他坐在那裏的樣子,和她認識的那個系圍裙煮面的人,好像不是同一個人。

“你和槿年怎麽認識的呀?”

女人還在問。

唐雪霽心裏清楚,她在問什麽,畢竟現在自己在她眼裏,大概就是一個靠美色上位的小太妹。

很不巧,她確實和這沒什麽區別。

唐雪霽把酒杯放下來:“他來我店裏光顧過。”

“哦?什麽店?”

“您猜呢?”

女人的表情頓了一下。

那麽短促的愕然,但唐雪霽看見了。

那個表情她太熟了。

倒也不是看不起吧,只是在重新計算。

重新計算她和陳槿年之間的距離,重新計算她出現在這裏的合理性。

唐雪霽笑了一下,把杯子裏的酒喝完了。

她心裏很快閃過一點點酸楚,但轉瞬即逝。

其實她知道對方未必有惡意,只是她讓她不舒服了,她也不想讓她體面,順手的事。

這時候另一桌有人喊了一聲“槿年”,說要勸酒,幾個人端著杯子走過來。

陳槿年撐著桌沿站起來,動作略微有些慢。

但沒有人伸手去扶他,大概是大家都知道他不喜歡。

只有一個十多歲的少年,大概是第一次見他,楞了一下,眼神往他的腿上飄了一眼。

那一眼極快,但唐雪霽看見了。

陳槿年沒在意,碰了杯,喝了。

倒是那個年輕人自己先不自在了,端著酒杯訕訕地笑。

唐雪霽遠遠看著他,把自己面前的花生米一顆一顆剝了,剝完了才發現自己根本不想吃。

她把花生米整整齊齊碼在紙巾上。

敬完酒那群人散了,陳槿年沒有坐回去,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了。

“喝了多少?”

她挑眉,她知道他酒量多差。

“一杯。”

他朝她溫順地笑。

“臉紅了。”

她瞇起眼,像是端詳一件工藝品。

“是嗎?”

他似乎有些發暈,說話動作都格外遲緩。

桌上還剩半瓶紅酒,唐雪霽伸手又要倒,陳槿年把瓶子拿走了。

“夠了。”

“你管我?”

“嗯,我管你。”

他聲音平直。

沒等她回應,他眸色浮現一絲迷蒙,努力驅散,又問:“可以嗎?”

唐雪霽的手停在半空,縮回來了。

她把那排花生米又重新排了一遍。

過了一會,她忽然說:“你站起來的時候,剛才那個小孩看你腿了。”

陳槿年說:“習慣了。”

“我不習慣。”

“我知道。”

她不說話了。

把最後一顆花生米塞進嘴裏,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

宴會散了,外面下了點小雨。

唐雪霽站在門廊下面,看著陳槿年的車停在十幾米外。

唐雪霽已經走出去了。

雨不大,她也沒打傘,踩著那雙磨腳的鞋,啪嗒啪嗒走到車旁邊,拉了一下後面的門,鎖著的。

她回頭看陳槿年。

陳槿年站在門廊下,看著她在雨裏拉一扇打不開的車門。

他好像笑了一下。

很淡的,幾乎看不出來。

然後按了車鑰匙。

她拉開門坐進去,把鞋蹬掉了,光著腳縮在座位上。

陳槿年上車的時候,她已經在翻他的儲物箱了。

張秘書坐在前排,目不斜視。

“有沒有吃的,我餓了。”

“剛才不是吃了一排花生米?”

“那能叫吃嗎。”

車子發動,雨刮器刷刷地掃。

“帶你去吃面。”

“又吃面?”

“你不是說好鹹,這次讓你嘗嘗別人做的。”

唐雪霽把腳蜷起來,腳趾踩在座椅邊緣。

“那你請客。”

“嗯。”

“每次都是你請客。”

“嗯。”

“我以後會還你的。”

陳槿年沒說話。

前後之間的隔板漸漸升上來。

“不用還。”

她把臉轉向車窗。

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淌,路燈的光被拉成一條一條的。

“我承認,上次車禍的事,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把你的電話給那個人了,他應該好好感謝你了吧?”

唐雪霽忽然冷不丁開口。

陳槿年盯著她的後腦勺,半晌,才微微有些埋怨地說:

“我就知道,是你給他的電話。”

唐雪霽回頭,睜大眼:

“你為什麽不想讓他聯系你呢?你付出這麽多,他不該感謝你報答你嗎?”

他搖搖頭:“不。”

“為什麽?”

她追問。

陳槿年低下頭,聲音發虛:“因為我的代價太大了,我不舒服,”他露出一個似乎有點艱難的笑容,似乎鼓足勇氣才看著她的眼睛,“我後悔了。”

唐雪霽只是下意識重覆:“你後悔了?”

“嗯。”

“你後悔救他?”

她又問一遍。

他睫毛輕顫:

“如果重來一次,我可能還是會做出同樣的決定,但我承認,我現在,有點後悔了。”

他說完,垂著眼睛,黑夜裏,他的視線卻緊盯唐雪霽的面孔,似乎不願錯過從其中散發出的任何信號。

他沒有他在她面前表現得那麽高尚。

他不能接受,自己永遠失去了雙腿,那個人卻因為自己活了下來,四肢健全。

他一個人的時候,會幻想他救的人像唐雪霽口中一樣忘恩負義,那他就可以理所應當地把自己的後悔和不甘找到出口。

等待她回應的每一秒鐘,都心如刀絞。

可唐雪霽只是嘴唇微微顫動,眼睛都不眨,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就在陳槿年鼻尖發酸,要別過頭時,她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你真這麽想?”

“什麽。”

“你說的,都是真的?”

他試圖分析她的微表情,卻一無所獲,最後,只能硬著頭嗯了一聲。

唐雪霽卻忽然低頭,似乎松了一口氣。

她一時之間,竟然有想說謝謝的沖動。

謝謝他,是一個同樣有欲望的人,這樣,才顯得她那些自私、卑劣的想法沒有那麽可恥。

“我就說嘛,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的傻瓜。”

陳槿年沈寂的瞳孔一點點亮起。

他輕輕揣摩著她說“傻瓜”的語氣,親昵,溫柔,一種黏糊糊的調侃,一顆心緩緩蕩了蕩,終於停下來。

“那...你今晚還去我家嗎?”

他輕聲問。

唐雪霽腦子有些暈。

他家。

從前是她短暫停泊的旅店,是她生命中眾多註腳之一。

可這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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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本書會在本周內收尾完結,因為在我看來,需要用時間和慢節奏來給感情沈澱,所以節奏可能會有些慢,大家可以攢一攢馬上完結~

下一本要開的文《體面規則》,求求大家動動發財的小手點個收藏吧!這本不會太虐,是輕松搞笑治愈帶一點點酸澀的風格。

熟男熟女/破鏡重圓/做、恨/女追男(追著打的追)

[一個什麽都要贏的人 偏偏在 最不願同她爭的人 面前輸得最狼狽。]

那本該是溫毓錚在遲近則面前一次體面的戰役——是她甩的他!

可她眼淚鼻涕糊在了嘴上,還不小心踢掉一只拖鞋,最後光著一只腳,磕磕巴巴背出那段蕩氣回腸的控訴:

“你永遠高高在上,我永遠粗鄙下賤。”

“你的案子是我在收尾,你喝醉了是我接你回家,你生病了我整夜整夜守著你,甚至你寂寞了,也是我他媽陪你上床!”

“你和你的自以為是高傲無禮過一輩子吧!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

那天夜裏,她連夜離開北京。

五年裏,她住過最貴的房子是遲近則的,走的時候,只窩囊地帶走一個破箱子。

破箱子輪子卡死了,她咬牙猛拽,摔了一跤時,

遲近則出現了。

溫毓錚深吸一口氣,準備好高傲拒絕他的挽留——

遲近則嫌棄遞過來一只拖鞋:

“你鞋落下了。”

溫毓錚沒有要那只鞋,反而努力霸氣地把另一只鞋甩在遲近則臉上。

遲近則只是冷冷一句:

“溫毓錚,你離開我,路會很難走的。”

溫毓錚走後第三天,遲近則發了一場高燒。

退燒之後,他把那雙拖鞋擦幹凈,收進鞋櫃最裏面。

*

溫毓錚用五年證明了一件事:遲近則是錯的。

她離開他,依舊能走路。

她不到三十歲,獨立執業,手裏有自己談下來的客戶,有自己租的房子,有不靠任何人的生活。

只不過今晚,她碰巧醉倒路邊嘔吐。

不幸的是,把臟兮兮的她扛進醫院的是遲近則。

她醒來時,看見病床邊衣冠楚楚的男人。

老天,為什麽這麽針對她。

他還是那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死人樣:

“溫毓錚,五年了,你還是老樣子。”

她溫毓錚徹底輸了。

沒有扳回一局,而是落花流水。

她從沒想過,為什麽那天遲近則會出現在她的城市。

也沒看見,男人在她睜眼時倉促收回的熱毛巾。

*

溫毓錚花了五年,終於在遲近則面前不像個瘋子。

她不仰望,不嫉妒,不比較,

體體面面,大大方方。

可喜可賀,值得鼓掌!

遲近則不知道怎麽去愛一個過分驕傲的姑娘。

他甚至不敢對她好,

他明白,

一個天之驕子的善解人意,

反而是在往溫毓錚心上捅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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