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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Kapitel 59 我喜歡誰,就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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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Kapitel 59 我喜歡誰,就忍……

唐雪霽曾經以為, 自己喜歡的生活是節奏激進、昂揚的狂想曲,她希望自己身體裏可以有一把火,把自己燒幹、燒盡。

可這些天漸漸發現, 原來鳥唱蟬鳴, 鍋碗瓢盆的白噪音, 似乎也沒那麽讓人厭煩。

可在她剛開始品出一絲滋味,突兀的電話鈴卻橫插進來。

唐雪霽下意識想掛斷,手指一抖,摁在靜音鍵上。

擡頭,她的表情淡定沈穩,仿佛什麽都沒發生,心卻再也沒辦法直視窗外的藍天碧樹。

陳槿年正在收拾要換上的衣服,聽見鈴聲,動作一頓。

他沒開口,一直等唐雪霽掛斷, 才問:

“不接?”

“騷擾電話。”

他嗯了一聲, 收攏手臂。

唐雪霽的身體有些僵硬, 她盯著窗戶上一個黑點,似乎只是隨口一問:

“你到底什麽時候回去?”

陳槿年瞳孔無聲觀察她的表情:“你呢?”

“我問你呢,你問我幹嘛。”

他顧左右而言它, 聲音微啞:“我在這裏也可以工作,我喜歡這裏的環境。”

唐雪霽伸出手, 抓著窗邊的木頭護欄,指甲扣緊。

她知道, 不管他剛才因為什麽生氣,他現在已經原諒她了。

她那會在樓下,還想過要追問他關於他的意外, 她還有一些想了解的疑惑,可現在卻忽然不想說了。

她垂下眼,拉著他的手腕:“走,吃飯去了。”

天照樣的藍,樹葉照樣的綠,陽光照樣在晌午時照進水缸變得波光粼粼。

一切不會有任何改變。

她從前喜歡把一切粉飾都剖開,她厭惡陳槿年明明見不慣她卻又死要面子不開口的遮掩。

可她現在也開始畏手畏腳了,說出來就有用嗎?

她或許應該接受,生活本該如此,或許內部早就悄悄劃開口子流膿,只要不去提起,不刨根問底,表面卻可以依舊太平。

那通電話最後還是沒接。

唐雪霽後來也沒再提,陳槿年更像什麽都沒聽見。

兩個人誰都沒去碰那塊剛剛露頭的地方,仿佛只要繞過去,日子就還能照舊往下過。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唐雪霽還是每天都來。

她沒有哪天準時過,但也不會遲到得特別離譜。陳槿年起初總會記錄她來的時間,後來幹脆不看了,臨近那個點,他就會坐在客廳等著。

聽見門口的響聲,就知道她來了。

她總是匆匆忙忙,風風火火,一進門,鞋一踹,包一甩,就端起桌上總是同樣溫度的檸檬水一口喝下去,然後脫下外套去陽臺上吹風。有時是發呆,偶爾還會抽煙。

過了幾天,陽臺上出現了一個煙灰缸和一把搖椅。

唐雪霽過了好幾天才發現,走的時候,她的鞋總是規規矩矩鞋跟朝內放在鞋架前,和陳槿年的鞋子排得整整齊齊,如同用直線比對出來一般。她起初沒多想,可一連幾天都是這樣,她壓根不記得自己怎麽脫鞋的,但絕對不可能脫下來就是這個樣子。

有一次,她故意在脫鞋時把門口一排鞋子全部踢飛,還把鞋帶全部解散,可離開的時候,又變回了老樣子。

兩人從來沒有談論過這件事,陳槿年的原則是堅守自己,但不強迫他人,可等他再一次趁她在沙發午睡時去整理鞋子,卻發現,鞋架前一排鞋子放得整齊。

唯一一點不一樣,她的那雙鞋跟朝外。

陳槿年望了許久,默許了那一點點不和諧。

唐雪霽喝完檸檬水,開始把空蕩蕩的杯子送回廚房,昂著頭,遞給陳槿年:

“今天好酸。”

陳槿年接過杯子,順手洗了,伸手又從冰箱裏拿了一個檸檬:“我再切一個。”

唐雪霽抱著胳膊,緩緩踱步到冰箱前,打開,看見裏面放在盒子裏整整齊齊的檸檬,瞇起眼,搪塞地嗯了一聲。

唐雪霽在冰箱前站了許久,陳槿年也沒在意,等他剛泡好一杯新的檸檬水,唐雪霽已經興沖沖地跑過來了。

陳槿年把杯子推過去,唐雪霽拿起來喝了一口:“酸,更酸了。”

陳槿年皺起眉,轉身就朝冰箱走去,手就要打開門,卻忽然頓住,彎了彎嘴角。

其實他挺不理解的,一次兩次還行,他會以為是生活習慣的差異,可唐雪霽似乎是故意的,她有時候看著像個成熟的大人了,可有時候,又對玩這種惡作劇的游戲格外執著。

他打開冰箱門,果不其然,他放得井井有條的檸檬全部亂了。

他只能配合她,重新拿了一個檸檬,不過是那個放的位置最突兀的。

唐雪霽的電話卻又響起來了。

陳槿年沒在意,唐雪霽已經摁掉。

陳槿年繼續慢悠悠洗凈,切片。

唐雪霽掏出手機,開始背德語單詞,腳甩掉拖鞋在陳槿年膝蓋上蹭來蹭去。

她第三次念錯一個單詞,陳槿年終於皺眉糾正。

可她不改,反而更加怪聲地模仿,還認真問他:“是這樣嗎,老師?”

陳槿年懶得理她,刀片順著檸檬皮切下去,濺出清新的汁水。

電話又響了。

餘光裏,他看見唐雪霽吊兒郎當的笑瞬間收了,然後幾步朝廚房旁邊的小陽臺走去。

潔白的腳丫踩在灑滿陽光的木地板上,她走一半,又發現自己沒穿鞋,夾著手機回來找鞋,陳槿年忙洗手,扶著流理臺蹲下來給她把拖鞋找到又套在她腳上。

陳槿年側過眼。

看見唐雪霽叉著腰,皺著眉,穿著她的彩色連衣裙走來走去,聲音時斷時續。

“...我會想辦法...”

“暫時不回來...”

“錢...沒事...你別擔心....”

“藥按時吃就行。”

她忽然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又匆匆偏過頭。

“嗯,一個人。”

陳槿年刀尖一歪,檸檬籽掉在砧板上。

他低著頭,聽著唐雪霽啪嗒啪嗒走回來的腳步聲,穩穩當當地把檸檬水遞過去。

“不要了。”

她說完,轉身,躋著拖鞋,又啪嗒啪嗒地窩回客廳沙發上。

陳槿年放下刀,洗了洗手,端著杯子,朝著沙發上懶散躺著的人走去,一直到她面前坐下來,對著她不耐煩掀起的眼睛,冷靜說:

“敗敗火。”

唐雪霽坐直身體,拖鞋又掉下去:“敗火?你覺得我很生氣?”

陳槿年嗯了一聲,但並不追問她氣什麽。

唐雪霽笑了一聲,瞇起眼:“你觀察別人這麽仔細,是因為你覺得這樣能找到自己的用武之地嗎?”

她將雙腿蜷上來,不自覺地坐得離他更遠一些,說完,就扭頭看向窗外。

她巴不得他氣得扭頭就走。

可他卻把手裏的杯子輕放在木桌上,很冷靜:“不是。”

她翻了個白眼,正想告訴他她一點也不生氣,全是他自以為是的誤解,他已經斬釘截鐵地補充:

“不過我確實觀察到,你很喜歡把別人的好意誤解為惡意。”

唐雪霽剛張開的嘴僵在陳槿年視線中。

不過半秒,她又戴上那副永遠不會敗下陣來的冷酷笑容,以不變應萬變:

“也不一定是誤解吧?有的人呢,也總喜歡把別人的惡意誤解為好意,既然都是誤解,你吃的虧也不比我少吧,有什麽立場指責我?”

陳槿年目光輕輕瞟了一眼她手背上凸顯的青筋,淡淡說:

“我沒有指責你的意思,你不想喝,我就倒了,或者你有別的想喝的嗎?”

唐雪霽瞪著他,他也靜靜回視她。

她忽然覺得好沒意思,輕笑一聲,拽過桌上的書看起來。

明明都是那些漢字,可拼在一起,竟然就是看不進什麽意思。

餘光裏,陳槿年還坐在她身邊的沙發裏,她想讓他知道自己在看他,便也看不真切他到底坐在那裏幹什麽。

唐雪霽猛地翻了一頁。

動作太大,紙張被撕裂。

她頓了頓,繼續看。

陳槿年卻已經伸手把書奪回去了。

唐雪霽握緊拳頭:“你幹什麽?”

陳槿年撫摸著撕裂的紙張:“幫你補上。”

她咬牙笑:“這就心疼了?”他擡眸,直直望著她,說:“是。”

他的視線太過堅定,唐雪霽無端有點不敢直視,她靠回沙發上,冷哼一聲,不說話了。

陳槿年就真的在桌上修補起來,眉目冷清,仿佛一點情緒也沒有。

唐雪霽一會拿過抱枕,一會又把抱枕扔了,一會穿上鞋去陽臺吹風,一會又走進來坐下。

陳槿年始終不為所動,仿佛這裏沒她這個人似的。

今早剛下過一場雨,唐雪霽站在陽臺前,看著瓦片上有水珠一滴一滴地落下來,越看越著急,那麽慢,那麽慢,看得她身體裏竄起一團火,恨不得爬上房頂,狠狠澆下一桶水。

回過頭,陳槿年仍舊細細地撕著膠帶。

她一激動,手臂甩到陽臺上的陶瓷煙灰缸,砰地一聲,碎裂開來。

陳槿年終於擡起頭來。

他皺眉,第一句話是:“別動,你小心劃傷腳。”

然後大步走過來。

唐雪霽鼻尖一酸,乖乖站在原地:“你也小心。”

他拿著掃帚過來,把碎片掃進去,輕聲說:“沒事,我的腳不會被劃傷。”

唐雪霽張了張口,半晌,說不出一個字。

最後,看著他轉過身去了,她才微微哽咽地說了一句:

“陳槿年,對不起,我再也不用你的腿開玩笑了。”

他回過頭,溫潤的眼睛看著她,忽然失笑地搖頭,還是先去把垃圾處理了。

她小步小步地跟在他身後,等他放下掃帚,一轉身,她的鼻尖就撞在他堅硬的胸上。

陳槿年雙手無措地握了握,語氣玩笑:“沒事,我已經脫敏了。”

他的語氣是那麽坦然,那麽溫柔。

她最煩他這樣。

好像什麽都能輕輕放下,什麽都能替她找到臺階,好像她那些不好聽的話、壞心眼、拿來遮臉的玩笑在他這裏都不值一提。

可越是這樣,她越覺得自己的醜惡昭然若揭。

她低著頭,退後一步,和他隔出距離。

地面上還有沒有掃幹凈的陶屑,她鞋尖在地上蹭了蹭,忽然問:

“你是不是對誰都這樣?”

陳槿年頓了一下:“不是。”

“那你為什麽總這樣?”

她聲音開始有些發顫,肩膀微微抖了下。

“哪樣?”

她擡起頭,眼睛有點紅,卻還想笑,即便這個笑一定很難看:

“我都這樣了,你為什麽還喜歡我?”

她看他一時沒回答,又喃喃:

“還是,你其實...不喜歡我?”

陳槿年看了她很久。

他看著她紅紅的眼睛,心似乎被一把鉆頭艱難地鑿出一個洞,鈍而酸的難受。

但他沒有擅自拉進彼此之間的距離,只是回答她:

“喜歡你。”

“況且,你不是你自己以為的那種人。”

她冷笑:“少來。”

“我自己是什麽樣的人,我最清楚。”

“不,你根本不清楚。”

“你每次把人往外推,自己都比別人更難受。”

“而且……”

他頓了頓。

“你沒你表現出來的那麽不在乎。”

唐雪霽屏住氣。

“不是嗎?”

她皺起眉,瞪著他:“你胡說什麽?少拿你的觀點定義我。”

陳槿年擰起的眉心卻忽然松了,他聲音溫柔卻直白:

“你看,你要是真的不在乎我的觀點,你為什麽要問我喜不喜歡你?”

他觀察著她的反應,直到看見她肩膀微微放松,才試探著上前一步,彎下腰,望著她的眼睛,咬了咬下唇,問:

“那你呢?”

唐雪霽開不了口了。

她有點不知道他在問什麽。

問她喜不喜歡他嗎?

她只覺得外面滴滴答答的水聲吵死了。

她要說不喜歡的,她要說,她只是別有所圖,說她才不會喜歡一個拒絕過自己的人。

可望著他泛紅的眼睛,微微抿著的發白的唇,為她低下一次次的頭,她怎麽也說不出來了。

半晌,她搖了搖頭,氣若游絲:

“我的喜歡,不是什麽好東西。”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怎麽回事,我喜歡誰,就忍不住傷害誰...”

她低著頭,無地自容,自己竟然說出來這樣矯情的話。

他的聲音似乎來自天外:

“你是不是……不太相信,靠近人這件事,會有好結果?”

“我聽不懂...”

她小聲辯駁。

她一旦開口,就頭腦發亂,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

“我不懂...為什麽...”

“她明明什麽都知道。”

“可她看著我,就像看著一件已經用出去的東西...”

屋裏很安靜,窗外那滴雨還在瓦片邊緣要落不落。

她忽然覺得自己剛才像是把什麽東西從身體裏拽出來了一截,血淋淋的,丟在兩個人中間。

可陳槿年沒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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