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Kapitel 52 你第一次做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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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Kapitel 52 你第一次做是什……
兩人正湊在火邊暖洋洋捂著手, 忽然，遠處傳來吵鬧的聲音。
唐雪霽一轉頭，就看見馬克和那個日本男生又打起來了。
她剛想站起來去勸架, 陳槿年摁住她的肩膀, 示意她坐下。
就見陳槿年已經上前一步。
她坐回去, 看著他起身，走過去。
他走路的姿勢和昨天有些不一樣，磨損的傷口讓他的步伐有一點細微的滯澀，可他走得很穩，不快，不慌，就那樣走過去，站在兩個人中間。
唐雪霽遠遠看著，陳槿年沒有喊停，也沒有伸手攔, 只是站在那裏, 似乎用德語, 很低，說了一句話。
唐雪霽沒聽清。
但馬克的拳頭停在半空，慢慢放下來了, 臉上有一瞬間的訕訕，像是被人不動聲色地捏住了把柄。
日本男孩還梗著脖子, 陳槿年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陳槿年沒有開口, 就是看了一眼。
那個男孩嘴唇動了動，把後半句咽回去。
唐雪霽坐在原地，心裏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果然, 陳槿年身後的馬克對著日本男孩做了一個鬼臉，然後忽然又開口，語速很快，帶著點不服氣的尾音，像是要把最後一口氣找補回來，一把揮出拳頭。
唐雪霽立刻站起來了。
她自己都沒意識到，腳已經邁出去了。
她沖到陳槿年旁邊，一把拉開他，在兩個人中間唰地一下直接坐到地上，仰頭看著馬克，神情很平，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麽。
“馬克。”
她用德語，聲音不高，“你再鬧一次，你就出去，今晚你自己搭帳篷，自己找吃的，出了這裏你的事我也不管了。是死是活，你聽天由命。”
她停了一秒。
“我是認真的，說到做到，不信你可以試試。”
馬克盯著她看，大概是在判斷她有沒有在開玩笑。
她回視他，沒有躲，眼神卻很冰涼，等他自己想清楚。
馬克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日本男孩站了片刻，也回去了。
等他們都走了，唐雪霽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轉身，發現陳槿年就站在她身後，正看著她。
她有點心虛，先開口：“我知道你有辦法，但我就是等不及了。大家都很累，他還光在這裏添亂。”
陳槿年沈默了一會，打趣道：“你真的會不管他嗎？”
唐雪霽楞了一下，他已經轉身走回篝火旁邊，重新坐下去了。
她站在原地看了他兩秒，跟過去坐下。
“當然不會，我就是嚇嚇他。”
“你看上去很堅定，我都相信了。”
“就那樣吧，是不是太粗暴了？”
“粗暴但也有效，佩服。”
“你剛才跟他說什麽了？”
“我說如果他再動手，我會去叫他叔叔。”
“你怎麽知道他怕他叔叔？”
“猜的，他叔叔分食物的時候，他沒搶，他話多，但很少和他叔叔說話。”
唐雪霽低下頭，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她其實想說，你觀察得真仔細。但說出來顯得她很驚訝他有這種能力，好像她從前從來沒有認真了解過他。
她確實沒有。
火光裏，陳槿年的側臉有一種她說不清楚的質感。她從前覺得他沈默，覺得他難以接近，覺得他所有的溫和都像是一種禮貌性的距離。可是現在，這個人翻山越嶺來找她，假肢磨出血，還在給馬克分析心理，給她分配物資，生火，搭帳篷，一件一件，不聲不響。
她忽然說：“你一開始就知道我為什麽接近你嗎？”
陳槿年仍舊低著頭，彎了彎嘴角：“知道，也不知道吧。”
唐雪霽手裏的棍子輕輕地戳著他手裏握著的棍子：“你能說得明白點嗎？”
“見到你第一面就知道你別有所圖，但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麽。”
“那你為什麽要留我呢？你明知道我心思，你那個時候肯定不想...就是不想和我在一起，如果說你想過這種可能，那我們也算是你情我願，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可是你一點心思沒有，你又知道我目的不純，你圖什麽呢？所以，真的是憐憫嗎？”
陳槿年瞇起眼睛，她皺著眉，很好奇地看著他，似乎是很費解，單純只是一種求知和好奇，聽著她“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描述，陳槿年有些忍俊不禁，手心的木棍被她輕輕撥動，明明只是一個小小的動作，卻輕輕牽動著他掌心溫軟的皮膚。
“不是憐憫。”他垂著眼，喉結輕輕滾動，聲音很淡，“當然不是憐憫，我的處境，怎麽會反過來憐憫別人呢，而且我清楚，很少有人想被憐憫。”
他沒說完的話，是她這麽生龍活虎，精力旺盛，任誰也不會去憐憫她，反而顯得自己自以為是。
“那是為什麽呢？”
“因為...”陳槿年面露難色，手心一松，丟掉用來攪動火堆的棍子，雙手合攏，“我不知道怎麽拒絕你，我其實拒絕過你很多次，但你好像聽不懂，而且我總覺得，如果我幫了你，有一天你也會對我抱有善意，就算你沒有，命運也會因為我沒有拒絕你對我仁慈一點吧。”
唐雪霽臉上的表情凝固片刻，然後大聲笑出來。
陳槿年眉頭擰起，不滿地看著她。
“你怎麽這麽好笑啊，你還信這個啊。”
“也不是信吧，我只是不想騙你，如果無能為力的事，我確實會寄希望於命運。”
“那你做好事還挺功利的，怎麽樣，回本了嗎？”
唐雪霽笑意吟吟，眼睛彎成兩道小月亮，坐在他身邊，笑聲細碎地跳躍著。
陳槿年默默咬緊牙關，輕飄飄地望她一眼。
算是賺了吧？
究竟是對他非暴力抵抗順從的懲罰，還是對他乞求回報的善意的獎勵呢？
“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
她沖他眨眨眼睛：“我這種人呢，就是這樣啊，你要拒絕我，就必須特別強硬，你看馬克，我和他一樣，吃硬不吃軟，簡單來說，欺軟怕硬，如果你的拒絕不徹底，我就會覺得我還有機會，我當然不能放棄。”
她默了默又說：“但我現在呢，如果你要拒絕我，我能聽懂的。”
陳槿年的手放進衣服口袋裏，默默握住那個他送她的項鏈，剛想掏出來問問她，那這是什麽意思呢？她把這個找回來了，卻又送給小桃了，這是拒絕他呢，還是暗示他呢？
他現在似乎聽不懂言外之意了。
也許他應該學一學她，如果拒絕不夠徹底，就是還有機會的意思。
不要被動地被命運推著前進，而是不放棄命運拋出的每個橄欖枝。
周圍安靜下來。遠處帳篷裏有人翻身，窸窸窣窣，然後又靜了。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陳槿年即將把項鏈掏出來時，本來和唐雪霽住一個帳篷的華裔女孩忽然跑出來了。
“你們都在啊，大家都睡不著，我們過來一起玩游戲啊。”
眾人一起在篝火邊圍坐下來。
華裔女孩，姑娘名叫林曉，提議：“我也想不到什麽好點子，就玩真心話，不想回答可以過，但過了要唱一首歌。”
德國老夫婦率先同意，大概是經歷了今天這些，人和人之間的距離近了很多，連馬克都沒有拒絕，日本情侶也點頭。
唐雪霽看了陳槿年一眼。
他沒有拒絕。
規則很簡單，轉瓶子，瓶口指到誰，誰來問，瓶底指到誰，誰來答。
前幾輪氣氛很輕，德國老太太問她丈夫有沒有暗戀過別人，老先生說有，就是你，大家笑了很久。馬克被問到最害怕什麽，他說蟑螂，日本女孩立刻用英語說她也是，兩個人第一次對視，哈哈大笑，沒有從前的敵意。
瓶子轉到林曉問，瓶底指向唐雪霽。
林曉想了想，目光八卦地在唐雪霽身上掃視，許久，臉色微紅，問：“可以問點勁爆的嗎？”
唐雪霽望了望眾人，大家都小聲起哄，顯然，這是一個調動死氣沈沈的氛圍的好辦法。
她聳了聳肩：“來呀，隨便問，什麽刁鉆的問題都行。”
“那我問了——你第一次做是什麽時候？”
話音落，眾人哇地叫起來。
許久，又安靜下來，齊齊看著唐雪霽。
篝火劈啪了一聲。
唐雪霽沒有立刻回答，她低著頭，用棍子在地上劃了一道，又劃了一道。餘光裏，她看見陳槿年盯著面前的篝火，似乎不甚在意。
“沒事沒事，不想回答你就過吧。”
林曉匆忙補充。
所有人都以為她要說過。
她卻開口了，聲音很平，像是在說家常便飯：
“十八歲，和一個比我爸還大的老頭。”
她說完，沒有臆想中的慌亂，羞恥，或是對周邊人的敵意。
唐雪霽垂著頭，渾身是麻木的，心臟很輕地跳動，不能說毫無感覺，但似乎說出來也就這樣。
大家也沒有起哄，過了很久，林曉才小聲問：“嗯..你們兩情相悅，忘年交？”
唐雪霽風輕雲淡，挑眉：“當然不是，”她放下手中的棍棒，臉上露出一個笑容，“是我爸送我去的。”
周遭一切都靜了。
她能想象到，大家會用怎麽樣同情的眼神看著她。
即便她已經早就不會痛了。
她問自己，為什麽沒有跳過呢，可能是她知道，如果這次不說，她會讓這件事一輩子深埋在心底，然後守著這個故事，像是一個守著痛苦自憐的病人。
她要把它變成人生裏一個毫不起眼的註腳。
她沒有擡頭去看陳槿年，也許是會害怕吧，也許是仍舊有期待吧，但他知道了這件事，知道她不是一開始就這樣的，沒有人好好教過她，她才會變成這樣的。
正當她又要開口，卻聽陳槿年平靜溫和地問她：“然後呢？”
唐雪霽心跳一窒，她緩緩望著他，他表情特別正常，似乎只是在和她聊今天天氣好不好，她聲音虛浮：“然後，”她慢慢找回自己身體的掌控權，像是簡單地聊天，“然後我家就換了一個更大的房子，至於那個老頭，我都不知道是否健在呢，但我爸死了好幾年了。”
陳槿年目視前方，點點頭，然後把手放在玻璃瓶上：“下一個吧。”
游戲繼續，似乎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個小插曲，大家的問題也越來越刺激，沒有人在意唐雪霽的過往。
正玩著呢，遠處忽然傳來人聲。
“找到了！在這裏！”
腳步聲越發清晰，吳家誠帶著一隊人已經開了山路進來。
眾人歡呼起來，紛紛站起來往光亮處走去。
很快，在救援人員的幫助下，大家下了山。
唐雪霽開了吳家誠的車，先把游客們送回住宿，安頓好，最後，車上只剩下她和陳槿年兩個人。
正這時，又下起雨來。
車還停在馬路上。
兩人坐在車裏，一時無言。
唐雪霽先開口：“你去哪裏，我送你。”
陳槿年也不知自己該去哪裏，隋揚還會再待幾天，可他不想回去那間屋子，如果不出意外，現在他應該已經回到上海。
唐雪霽見他不說話，拿出手機，查了航班：
“還有一趟飛上海的，在昆明中轉半小時，你要去嗎？我現在送你。”
陳槿年正坐在座椅上翻找包裏的東西，想到唐雪霽手上還有傷，可以重新包紮一下，聽到她的話，動作頓了頓，把包拉上。
他久久沒說話，緊緊抿著唇，臉色深沈。
直到唐雪霽又問了一遍，他才說：
“都行。”
唐雪霽正在彎腰清理鞋子上的泥水，聞聲一楞，立刻啟動發動機，一邊打轉向燈，一邊同他說：“那你自己改簽，我現在就送你去機場，謝謝你來幫我，還耽誤了你的飛機。”
車開出去，過了一個紅綠燈。
夜晚的道路是很荒涼的，一眼望去，黑漆漆的主幹道上，只有他們這一輛車。
唐雪霽才反應過來，他一直沒有改簽，始終面無表情，坐在副駕駛上。
她踩下剎車，側過頭看著他：“對了，你的行李在車上嗎？”
陳槿年聞聲，才側過頭看她一眼，又偏回去：“你才知道。”
他聲音冷冷的，顯然帶著氣。
唐雪霽在路邊停下來，熄火，雨刮器停在車窗玻璃上，像是兩條雨幕中的裂紋。
她的手抓在方向盤上，感覺車裏有點冷，累了一天，神志還是恍然的。
“謝謝你幫我，但我們不是昨晚已經告別了嗎...”
“是，但你就這麽著急要趕我走嗎？”
他聲音冷冷的。
唐雪霽忽然被戳中，她平靜著情緒，解釋：“我沒有要趕你走，我只是覺得改變了你的計劃很抱歉，所以想補救方法。”
陳槿年面色稍緩，睫毛顫了顫：
“你不用和我這麽客氣。”
唐雪霽還是重覆：“還是謝謝你。對了，你之前給我的錢，我沒有怎麽花，大部分都是用來資助，你會介意嗎？”
“不介意。”
又是一陣沈默。
“我有問題要問你。”
良久，陳槿年終於開口。
“什麽問題？”
陳槿年從包裏掏出一條鏈子，唐雪霽定睛一看，啞然無聲：“怎麽會在你這裏，我不是送給小桃了嗎？”
陳槿年似乎被她踩到了什麽逆鱗，聲音隱約帶著尖銳：“你不是告訴我已經扔了嗎？為什麽會出現在小桃身上呢？”
他一雙眼睛漆黑，直直望著她。
唐雪霽被他望得有些無措，這才發現他渾身是傷，一向最愛整潔的人身上還有很多泥，才忽然發現自己多不禮貌，這樣就慌慌張張想把他送去機場。
可能，她還是不能完全放下吧。
她低頭，誠實解釋：“我...你當時說，我不珍惜你送的東西，我回家的時候，剛好遇到有人處理垃圾，很巧，我在袋子裏看見了那個盒子，我想這是緣分，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什麽，就讓人幫忙找出來。”
她記得那天風很大，工作人員看她像個瘋子。
最後，糾纏不過，好心給了她一副手套，讓她自己找。
她的手在一堆惡臭的垃圾間翻找，最終找到了那個臟兮兮的盒子。
唐雪霽匆忙低下頭：“你已經知道了，問完了。”
陳槿年望著她，眼睛因為一動不動的凝視有些發紅，他匆匆轉過頭，望著窗外，雨淹沒了這座城市，但遠處，依稀可以看到像是小土丘一樣一團一團的山影，漂浮在煙雨中。
他緊緊捏著項鏈，啞聲問她：“那你喜歡嗎？”
“不喜歡。但是我認真對待了，對它，對我們之間的所有，或許在你看來這些彌補是自我感動，但我盡力了，好了，你還有別的要問嗎？我送你回去拿行李，你可以去我家洗個澡。”
“為什麽不喜歡？”
“別問了好嗎？你看看你的手，不疼嗎？我先送你回去。”
他也不說話了，等她又準備重新啟動車，他忽然說：
“你記得給你的院子鎖門，內衣物收一下，你一個人住，註意安全。”
唐雪霽楞了楞，忽然失笑，說好，她知道了。
然後他又忽然轉過頭看著她：“我也想和你說一個秘密。”
唐雪霽即將插入鎖眼的鑰匙頓住，吸了口氣：“也？”
“你在山上，說了一個秘密，我知道，對你來說，說出來不容易。”
她屏住呼吸，看他一雙眼睛裏溫潤如水的一汪黑潭，忽然忘了說話，心臟被刀子頓頓地割著。
他面容仍舊是帶笑的：“我出了意外之後，我爸見到我的第一眼，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他微微頓了頓，聲音有些發顫，但依舊義無反顧地說了下去，面上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說，希望我以後能都穿長褲。”
唐雪霽人還坐在車裏，卻覺得自己的魂已經飄到雨裏了。
她將自己已經結疤的傷口剖開來捧給大家看，希望每個人都當成一個玩笑，可卻有人鄭重地記得，他並不舊事重提，徒增哀憐，只是用最笨拙的方式，把他的痛苦也開膛破肚，擺到她面前，讓她覺得，他們之間是平等的，讓她覺得，她如浮萍一般飄蕩的靈魂，在熙攘的人世間，得到了一絲回應。
因為有了回應，這樣的暴露，不再像是一種輕描淡寫的放下，而是一聲舉重若輕的呼喚。
她的心是潮濕的，因為他的話，變得更加沈重，那股勁被悶死在胸腔裏，想要爆發，想要怒罵，想要替他控訴，可什麽也說不出，怕詞不達意，怕越過界限，更怕說得不好，讓他覺得自己的好意被辜負。
她只能努力將那一點鼻酸死死忍住，故作尋常，學著他的回應，問他：
“後來呢？你怎麽回答的？”
他大概沒想到她會這麽問。
他沈默了片刻，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麽東西松動了，又像是什麽東西壓下去了。
他聲音很緩慢：
“我聽他的，就只穿長褲。”
唐雪霽看著他低垂的側臉，覺得自己的胸悶得不行。那麽一顆羸弱柔軟的心，卻壓了千斤萬斤重的石頭，雖說讓人喘不過氣，卻又在絕境中，感覺到一點渺茫的溫暖。
她聽見自己問：
“你冷嗎？”
“不冷，你呢？”
“有點。”
她都不記得他們是怎麽就擁抱在一起，不記得是誰的唇先蹭到誰的下巴，沒有想太多，甚至只是屈從生理的本能，意識再次回籠，她的唇齒已經和他的勾連在一起。
她的身體向來是用來交換的砝碼。交換金錢，交換權力，交換欲望，交換原諒。
可這一刻，她只是為了靠近。
近一點，再近一點。
迷蒙的大雨裏，一輛並不顯眼的越野車停在路邊，在水霧中若隱若現。
車窗上，水珠聚成股嘩嘩流下，忽然闖入一雙十指緊扣，汗水淋漓的手。
車內，喘息聲此起彼伏，上衣早被剝落四散。
剛脫完外套，唐雪霽的手摟著陳槿年的脖頸，隔著前座中間的阻斷，雙唇緊緊吮吸著他的舌尖。
陳槿年起初有些猶豫，勉強在回應中分出一絲理智來，幾次將將把牙關閉上，她靈動的舌就已經乘虛而入。
他的頭腦幾乎要被兩股欲望撕碎，一手擁抱她，一手又輕柔推開她。直到她的手也開始進攻，她絲毫不見野徒歸來的疲憊，渾身只有兩年不曾釋放的蠻力，十指靈巧地攀爬，迂回地繞過肩頭，手肘，腰線，最終抵達隱晦的目的地。
唐雪霽在這樣的瞬間依舊有餘力同他周旋，她感受到他矛盾的欲拒還迎，便更加被挑起勝負欲，想要逼他到極限，看他到底能紳士到哪一步。
陳槿年剛用大手抓住她劃走的五指，急急禁錮在車窗上，借用那冷雨冰冷的觸感冷靜，口中艱難喊她的名字，剛一張口，舌頭就被懲罰似地咬了一口。
他眉心猛跳，手便松了，剛被俘獲的柔夷愈加絲滑地游走，下一刻，他喉中輕輕吸氣，又漲又燥，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雙手，幾乎惡劣暴躁地掐住她的肩窩，一把拎到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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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正湊在火邊暖洋洋捂著手, 忽然，遠處傳來吵鬧的聲音。
唐雪霽一轉頭，就看見馬克和那個日本男生又打起來了。
她剛想站起來去勸架, 陳槿年摁住她的肩膀, 示意她坐下。
就見陳槿年已經上前一步。
她坐回去, 看著他起身，走過去。
他走路的姿勢和昨天有些不一樣，磨損的傷口讓他的步伐有一點細微的滯澀，可他走得很穩，不快，不慌，就那樣走過去，站在兩個人中間。
唐雪霽遠遠看著，陳槿年沒有喊停，也沒有伸手攔, 只是站在那裏, 似乎用德語, 很低，說了一句話。
唐雪霽沒聽清。
但馬克的拳頭停在半空，慢慢放下來了, 臉上有一瞬間的訕訕，像是被人不動聲色地捏住了把柄。
日本男孩還梗著脖子, 陳槿年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陳槿年沒有開口, 就是看了一眼。
那個男孩嘴唇動了動，把後半句咽回去。
唐雪霽坐在原地，心裏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果然, 陳槿年身後的馬克對著日本男孩做了一個鬼臉，然後忽然又開口，語速很快，帶著點不服氣的尾音，像是要把最後一口氣找補回來，一把揮出拳頭。
唐雪霽立刻站起來了。
她自己都沒意識到，腳已經邁出去了。
她沖到陳槿年旁邊，一把拉開他，在兩個人中間唰地一下直接坐到地上，仰頭看著馬克，神情很平，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麽。
“馬克。”
她用德語，聲音不高，“你再鬧一次，你就出去，今晚你自己搭帳篷，自己找吃的，出了這裏你的事我也不管了。是死是活，你聽天由命。”
她停了一秒。
“我是認真的，說到做到，不信你可以試試。”
馬克盯著她看，大概是在判斷她有沒有在開玩笑。
她回視他，沒有躲，眼神卻很冰涼，等他自己想清楚。
馬克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日本男孩站了片刻，也回去了。
等他們都走了，唐雪霽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轉身，發現陳槿年就站在她身後，正看著她。
她有點心虛，先開口：“我知道你有辦法，但我就是等不及了。大家都很累，他還光在這裏添亂。”
陳槿年沈默了一會，打趣道：“你真的會不管他嗎？”
唐雪霽楞了一下，他已經轉身走回篝火旁邊，重新坐下去了。
她站在原地看了他兩秒，跟過去坐下。
“當然不會，我就是嚇嚇他。”
“你看上去很堅定，我都相信了。”
“就那樣吧，是不是太粗暴了？”
“粗暴但也有效，佩服。”
“你剛才跟他說什麽了？”
“我說如果他再動手，我會去叫他叔叔。”
“你怎麽知道他怕他叔叔？”
“猜的，他叔叔分食物的時候，他沒搶，他話多，但很少和他叔叔說話。”
唐雪霽低下頭，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她其實想說，你觀察得真仔細。但說出來顯得她很驚訝他有這種能力，好像她從前從來沒有認真了解過他。
她確實沒有。
火光裏，陳槿年的側臉有一種她說不清楚的質感。她從前覺得他沈默，覺得他難以接近，覺得他所有的溫和都像是一種禮貌性的距離。可是現在，這個人翻山越嶺來找她，假肢磨出血，還在給馬克分析心理，給她分配物資，生火，搭帳篷，一件一件，不聲不響。
她忽然說：“你一開始就知道我為什麽接近你嗎？”
陳槿年仍舊低著頭，彎了彎嘴角：“知道，也不知道吧。”
唐雪霽手裏的棍子輕輕地戳著他手裏握著的棍子：“你能說得明白點嗎？”
“見到你第一面就知道你別有所圖，但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麽。”
“那你為什麽要留我呢？你明知道我心思，你那個時候肯定不想...就是不想和我在一起，如果說你想過這種可能，那我們也算是你情我願，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可是你一點心思沒有，你又知道我目的不純，你圖什麽呢？所以，真的是憐憫嗎？”
陳槿年瞇起眼睛，她皺著眉，很好奇地看著他，似乎是很費解，單純只是一種求知和好奇，聽著她“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描述，陳槿年有些忍俊不禁，手心的木棍被她輕輕撥動，明明只是一個小小的動作，卻輕輕牽動著他掌心溫軟的皮膚。
“不是憐憫。”他垂著眼，喉結輕輕滾動，聲音很淡，“當然不是憐憫，我的處境，怎麽會反過來憐憫別人呢，而且我清楚，很少有人想被憐憫。”
他沒說完的話，是她這麽生龍活虎，精力旺盛，任誰也不會去憐憫她，反而顯得自己自以為是。
“那是為什麽呢？”
“因為...”陳槿年面露難色，手心一松，丟掉用來攪動火堆的棍子，雙手合攏，“我不知道怎麽拒絕你，我其實拒絕過你很多次，但你好像聽不懂，而且我總覺得，如果我幫了你，有一天你也會對我抱有善意，就算你沒有，命運也會因為我沒有拒絕你對我仁慈一點吧。”
唐雪霽臉上的表情凝固片刻，然後大聲笑出來。
陳槿年眉頭擰起，不滿地看著她。
“你怎麽這麽好笑啊，你還信這個啊。”
“也不是信吧，我只是不想騙你，如果無能為力的事，我確實會寄希望於命運。”
“那你做好事還挺功利的，怎麽樣，回本了嗎？”
唐雪霽笑意吟吟，眼睛彎成兩道小月亮，坐在他身邊，笑聲細碎地跳躍著。
陳槿年默默咬緊牙關，輕飄飄地望她一眼。
算是賺了吧？
究竟是對他非暴力抵抗順從的懲罰，還是對他乞求回報的善意的獎勵呢？
“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
她沖他眨眨眼睛：“我這種人呢，就是這樣啊，你要拒絕我，就必須特別強硬，你看馬克，我和他一樣，吃硬不吃軟，簡單來說，欺軟怕硬，如果你的拒絕不徹底，我就會覺得我還有機會，我當然不能放棄。”
她默了默又說：“但我現在呢，如果你要拒絕我，我能聽懂的。”
陳槿年的手放進衣服口袋裏，默默握住那個他送她的項鏈，剛想掏出來問問她，那這是什麽意思呢？她把這個找回來了，卻又送給小桃了，這是拒絕他呢，還是暗示他呢？
他現在似乎聽不懂言外之意了。
也許他應該學一學她，如果拒絕不夠徹底，就是還有機會的意思。
不要被動地被命運推著前進，而是不放棄命運拋出的每個橄欖枝。
周圍安靜下來。遠處帳篷裏有人翻身，窸窸窣窣，然後又靜了。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陳槿年即將把項鏈掏出來時，本來和唐雪霽住一個帳篷的華裔女孩忽然跑出來了。
“你們都在啊，大家都睡不著，我們過來一起玩游戲啊。”
眾人一起在篝火邊圍坐下來。
華裔女孩，姑娘名叫林曉，提議：“我也想不到什麽好點子，就玩真心話，不想回答可以過，但過了要唱一首歌。”
德國老夫婦率先同意，大概是經歷了今天這些，人和人之間的距離近了很多，連馬克都沒有拒絕，日本情侶也點頭。
唐雪霽看了陳槿年一眼。
他沒有拒絕。
規則很簡單，轉瓶子，瓶口指到誰，誰來問，瓶底指到誰，誰來答。
前幾輪氣氛很輕，德國老太太問她丈夫有沒有暗戀過別人，老先生說有，就是你，大家笑了很久。馬克被問到最害怕什麽，他說蟑螂，日本女孩立刻用英語說她也是，兩個人第一次對視，哈哈大笑，沒有從前的敵意。
瓶子轉到林曉問，瓶底指向唐雪霽。
林曉想了想，目光八卦地在唐雪霽身上掃視，許久，臉色微紅，問：“可以問點勁爆的嗎？”
唐雪霽望了望眾人，大家都小聲起哄，顯然，這是一個調動死氣沈沈的氛圍的好辦法。
她聳了聳肩：“來呀，隨便問，什麽刁鉆的問題都行。”
“那我問了——你第一次做是什麽時候？”
話音落，眾人哇地叫起來。
許久，又安靜下來，齊齊看著唐雪霽。
篝火劈啪了一聲。
唐雪霽沒有立刻回答，她低著頭，用棍子在地上劃了一道，又劃了一道。餘光裏，她看見陳槿年盯著面前的篝火，似乎不甚在意。
“沒事沒事，不想回答你就過吧。”
林曉匆忙補充。
所有人都以為她要說過。
她卻開口了，聲音很平，像是在說家常便飯：
“十八歲，和一個比我爸還大的老頭。”
她說完，沒有臆想中的慌亂，羞恥，或是對周邊人的敵意。
唐雪霽垂著頭，渾身是麻木的，心臟很輕地跳動，不能說毫無感覺，但似乎說出來也就這樣。
大家也沒有起哄，過了很久，林曉才小聲問：“嗯..你們兩情相悅，忘年交？”
唐雪霽風輕雲淡，挑眉：“當然不是，”她放下手中的棍棒，臉上露出一個笑容，“是我爸送我去的。”
周遭一切都靜了。
她能想象到，大家會用怎麽樣同情的眼神看著她。
即便她已經早就不會痛了。
她問自己，為什麽沒有跳過呢，可能是她知道，如果這次不說，她會讓這件事一輩子深埋在心底，然後守著這個故事，像是一個守著痛苦自憐的病人。
她要把它變成人生裏一個毫不起眼的註腳。
她沒有擡頭去看陳槿年，也許是會害怕吧，也許是仍舊有期待吧，但他知道了這件事，知道她不是一開始就這樣的，沒有人好好教過她，她才會變成這樣的。
正當她又要開口，卻聽陳槿年平靜溫和地問她：“然後呢？”
唐雪霽心跳一窒，她緩緩望著他，他表情特別正常，似乎只是在和她聊今天天氣好不好，她聲音虛浮：“然後，”她慢慢找回自己身體的掌控權，像是簡單地聊天，“然後我家就換了一個更大的房子，至於那個老頭，我都不知道是否健在呢，但我爸死了好幾年了。”
陳槿年目視前方，點點頭，然後把手放在玻璃瓶上：“下一個吧。”
游戲繼續，似乎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個小插曲，大家的問題也越來越刺激，沒有人在意唐雪霽的過往。
正玩著呢，遠處忽然傳來人聲。
“找到了！在這裏！”
腳步聲越發清晰，吳家誠帶著一隊人已經開了山路進來。
眾人歡呼起來，紛紛站起來往光亮處走去。
很快，在救援人員的幫助下，大家下了山。
唐雪霽開了吳家誠的車，先把游客們送回住宿，安頓好，最後，車上只剩下她和陳槿年兩個人。
正這時，又下起雨來。
車還停在馬路上。
兩人坐在車裏，一時無言。
唐雪霽先開口：“你去哪裏，我送你。”
陳槿年也不知自己該去哪裏，隋揚還會再待幾天，可他不想回去那間屋子，如果不出意外，現在他應該已經回到上海。
唐雪霽見他不說話，拿出手機，查了航班：
“還有一趟飛上海的，在昆明中轉半小時，你要去嗎？我現在送你。”
陳槿年正坐在座椅上翻找包裏的東西，想到唐雪霽手上還有傷，可以重新包紮一下，聽到她的話，動作頓了頓，把包拉上。
他久久沒說話，緊緊抿著唇，臉色深沈。
直到唐雪霽又問了一遍，他才說：
“都行。”
唐雪霽正在彎腰清理鞋子上的泥水，聞聲一楞，立刻啟動發動機，一邊打轉向燈，一邊同他說：“那你自己改簽，我現在就送你去機場，謝謝你來幫我，還耽誤了你的飛機。”
車開出去，過了一個紅綠燈。
夜晚的道路是很荒涼的，一眼望去，黑漆漆的主幹道上，只有他們這一輛車。
唐雪霽才反應過來，他一直沒有改簽，始終面無表情，坐在副駕駛上。
她踩下剎車，側過頭看著他：“對了，你的行李在車上嗎？”
陳槿年聞聲，才側過頭看她一眼，又偏回去：“你才知道。”
他聲音冷冷的，顯然帶著氣。
唐雪霽在路邊停下來，熄火，雨刮器停在車窗玻璃上，像是兩條雨幕中的裂紋。
她的手抓在方向盤上，感覺車裏有點冷，累了一天，神志還是恍然的。
“謝謝你幫我，但我們不是昨晚已經告別了嗎...”
“是，但你就這麽著急要趕我走嗎？”
他聲音冷冷的。
唐雪霽忽然被戳中，她平靜著情緒，解釋：“我沒有要趕你走，我只是覺得改變了你的計劃很抱歉，所以想補救方法。”
陳槿年面色稍緩，睫毛顫了顫：
“你不用和我這麽客氣。”
唐雪霽還是重覆：“還是謝謝你。對了，你之前給我的錢，我沒有怎麽花，大部分都是用來資助，你會介意嗎？”
“不介意。”
又是一陣沈默。
“我有問題要問你。”
良久，陳槿年終於開口。
“什麽問題？”
陳槿年從包裏掏出一條鏈子，唐雪霽定睛一看，啞然無聲：“怎麽會在你這裏，我不是送給小桃了嗎？”
陳槿年似乎被她踩到了什麽逆鱗，聲音隱約帶著尖銳：“你不是告訴我已經扔了嗎？為什麽會出現在小桃身上呢？”
他一雙眼睛漆黑，直直望著她。
唐雪霽被他望得有些無措，這才發現他渾身是傷，一向最愛整潔的人身上還有很多泥，才忽然發現自己多不禮貌，這樣就慌慌張張想把他送去機場。
可能，她還是不能完全放下吧。
她低頭，誠實解釋：“我...你當時說，我不珍惜你送的東西，我回家的時候，剛好遇到有人處理垃圾，很巧，我在袋子裏看見了那個盒子，我想這是緣分，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什麽，就讓人幫忙找出來。”
她記得那天風很大，工作人員看她像個瘋子。
最後，糾纏不過，好心給了她一副手套，讓她自己找。
她的手在一堆惡臭的垃圾間翻找，最終找到了那個臟兮兮的盒子。
唐雪霽匆忙低下頭：“你已經知道了，問完了。”
陳槿年望著她，眼睛因為一動不動的凝視有些發紅，他匆匆轉過頭，望著窗外，雨淹沒了這座城市，但遠處，依稀可以看到像是小土丘一樣一團一團的山影，漂浮在煙雨中。
他緊緊捏著項鏈，啞聲問她：“那你喜歡嗎？”
“不喜歡。但是我認真對待了，對它，對我們之間的所有，或許在你看來這些彌補是自我感動，但我盡力了，好了，你還有別的要問嗎？我送你回去拿行李，你可以去我家洗個澡。”
“為什麽不喜歡？”
“別問了好嗎？你看看你的手，不疼嗎？我先送你回去。”
他也不說話了，等她又準備重新啟動車，他忽然說：
“你記得給你的院子鎖門，內衣物收一下，你一個人住，註意安全。”
唐雪霽楞了楞，忽然失笑，說好，她知道了。
然後他又忽然轉過頭看著她：“我也想和你說一個秘密。”
唐雪霽即將插入鎖眼的鑰匙頓住，吸了口氣：“也？”
“你在山上，說了一個秘密，我知道，對你來說，說出來不容易。”
她屏住呼吸，看他一雙眼睛裏溫潤如水的一汪黑潭，忽然忘了說話，心臟被刀子頓頓地割著。
他面容仍舊是帶笑的：“我出了意外之後，我爸見到我的第一眼，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他微微頓了頓，聲音有些發顫，但依舊義無反顧地說了下去，面上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說，希望我以後能都穿長褲。”
唐雪霽人還坐在車裏，卻覺得自己的魂已經飄到雨裏了。
她將自己已經結疤的傷口剖開來捧給大家看，希望每個人都當成一個玩笑，可卻有人鄭重地記得，他並不舊事重提，徒增哀憐，只是用最笨拙的方式，把他的痛苦也開膛破肚，擺到她面前，讓她覺得，他們之間是平等的，讓她覺得，她如浮萍一般飄蕩的靈魂，在熙攘的人世間，得到了一絲回應。
因為有了回應，這樣的暴露，不再像是一種輕描淡寫的放下，而是一聲舉重若輕的呼喚。
她的心是潮濕的，因為他的話，變得更加沈重，那股勁被悶死在胸腔裏，想要爆發，想要怒罵，想要替他控訴，可什麽也說不出，怕詞不達意，怕越過界限，更怕說得不好，讓他覺得自己的好意被辜負。
她只能努力將那一點鼻酸死死忍住，故作尋常，學著他的回應，問他：
“後來呢？你怎麽回答的？”
他大概沒想到她會這麽問。
他沈默了片刻，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麽東西松動了，又像是什麽東西壓下去了。
他聲音很緩慢：
“我聽他的，就只穿長褲。”
唐雪霽看著他低垂的側臉，覺得自己的胸悶得不行。那麽一顆羸弱柔軟的心，卻壓了千斤萬斤重的石頭，雖說讓人喘不過氣，卻又在絕境中，感覺到一點渺茫的溫暖。
她聽見自己問：
“你冷嗎？”
“不冷，你呢？”
“有點。”
她都不記得他們是怎麽就擁抱在一起，不記得是誰的唇先蹭到誰的下巴，沒有想太多，甚至只是屈從生理的本能，意識再次回籠，她的唇齒已經和他的勾連在一起。
她的身體向來是用來交換的砝碼。交換金錢，交換權力，交換欲望，交換原諒。
可這一刻，她只是為了靠近。
近一點，再近一點。
迷蒙的大雨裏，一輛並不顯眼的越野車停在路邊，在水霧中若隱若現。
車窗上，水珠聚成股嘩嘩流下，忽然闖入一雙十指緊扣，汗水淋漓的手。
車內，喘息聲此起彼伏，上衣早被剝落四散。
剛脫完外套，唐雪霽的手摟著陳槿年的脖頸，隔著前座中間的阻斷，雙唇緊緊吮吸著他的舌尖。
陳槿年起初有些猶豫，勉強在回應中分出一絲理智來，幾次將將把牙關閉上，她靈動的舌就已經乘虛而入。
他的頭腦幾乎要被兩股欲望撕碎，一手擁抱她，一手又輕柔推開她。直到她的手也開始進攻，她絲毫不見野徒歸來的疲憊，渾身只有兩年不曾釋放的蠻力，十指靈巧地攀爬，迂回地繞過肩頭，手肘，腰線，最終抵達隱晦的目的地。
唐雪霽在這樣的瞬間依舊有餘力同他周旋，她感受到他矛盾的欲拒還迎，便更加被挑起勝負欲，想要逼他到極限，看他到底能紳士到哪一步。
陳槿年剛用大手抓住她劃走的五指，急急禁錮在車窗上，借用那冷雨冰冷的觸感冷靜，口中艱難喊她的名字，剛一張口，舌頭就被懲罰似地咬了一口。
他眉心猛跳，手便松了，剛被俘獲的柔夷愈加絲滑地游走，下一刻，他喉中輕輕吸氣，又漲又燥，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雙手，幾乎惡劣暴躁地掐住她的肩窩，一把拎到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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