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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Kapitel 48 因為那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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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Kapitel 48 因為那個孩子,……

唐雪霽一點也不想見到陳槿年。

說不上來具體為什麽, 可明明本可以相安無事,裝作是陌生人,等小桃的事結束, 她就會離開大理, 去一個新的地方, 她不信緣分能巧合成這樣又讓他們遇見。

回憶這種東西,如果是美好的,即便很多年過去,兩人一同追憶,也會覺得感慨和溫暖,可如果是不堪的,痛苦的,那些傷口好不容易被時間撫平,卻偏偏有人要一遍遍去出現在她面前,讓她一遍遍想起那些爭吵、傷害、眼淚, 讓本來已經麻木的地方再次隱隱作痛。

她的目光落在陳槿年手中的手織花上, 聲音很冷淡:

“你這是什麽意思?”

陳槿年握著籃子的手縮了下, 聲音硬邦邦:“本來是送給你的。”

“你為什麽要送給我,我們什麽關系?”

她瞇起眼睛,笑意不達眼底。

一副和他談笑風生, 插科打諢的模樣。

她越是這樣,越是對他不當回事, 陳槿年就越覺得刺眼。

“我會盡快走的,走之前, 我有話想和你說。”

唐雪霽點頭:“多嗎?我很忙。”

陳槿年默默咽下喉中苦澀,聲音竭力鎮靜:“不多。”

“那你在這裏等著吧,我上樓放下東西。”

“好。”

他輕聲說, 剛想和她進門,卻見她詫異地看他一眼。

很顯然,讓他在這等。

他緘默地收回步子,背過身,站崗一樣站在她家門口。

他帶來的禮物,她也沒有接,似乎是忘了。

更像是故意的。

陳槿年站了一個小時,直到殘端被假肢磨得隱隱作痛,唐雪霽也沒有下來。

他也不知道,她是忘了呢,還是真的有事呢,但答案其實是顯然的,只是他不願意承認罷了。

眼前的石板路上人來人往,這裏生活節奏很緩慢,大家都不疾不徐,時而有人轉過頭來,看他穿得那麽正式,站姿也一板一眼,挺拔如松,還提著一束花,站在一個遠近聞名的漂亮姑娘門口,目光都帶了調侃。

他和大理是格格不入的。

大理人松弛,自在,閑適,陳槿年死板,嚴肅,沈重。

他或許不該繼續等下去。

他又忍不住想起,那些從前她說過的話。她說她永遠不會喜歡一個殘疾人,以及後面的話,他只需要想起來,就覺得連呼吸都是疼痛的,他是一個成年人了,他清楚,她是氣話,是故意這麽說來傷害他,如果為一句話較真,也太幼稚了。

可他一直不敢去細細回憶反思當初的場景,很多所謂言不由衷的話,其實是借著氣說出平日藏在心底的潛意識。

再次擡起表,他又等了一個小時。

他緊緊閉上眼,將所有情緒都壓下去。

他才不要等她三個小時。

陳槿年提步往回走,每一步都不斷摩挲著本就紅腫的皮膚,但比起身體上的痛苦,他更覺得周圍人的目光讓他芒刺在背。

忽然,面前一雙手握住他的肩膀。

他低頭一看,原來是李婆婆。

昨天才和她見過一面,恍惚一會才認出來。

“婆婆,您找我有什麽事嗎?”

李婆婆朝他笑了笑,拍拍他的肩,問他在這裏幹什麽。

他垂下眸,溫聲說:“我等人,但是現在先回去了。”

李婆婆又語重心長地說:“我幫幫你吧,你跟我來。”

陳槿年喉結滾了滾,他有些疲乏,本想回去了,可執念又被勾起,她躲著不見他,他就越想見到她。

李婆婆拽著他的袖子,徑直領他進了院子,指了指小馬紮:“你先坐會,啊。”

他點了點頭,道謝,頂著日頭在板凳上坐下來。

他後背緊繃著,手心滲出一點點汗。

陳槿年已經等了兩個小時,他嘴唇有些蒼白,眉頭蹙起,似乎很不舒適,但竭力強撐著。

李婆婆一邊往樓上走,一邊回頭望他。

這個男人很有氣度,氣質很幹凈溫柔,眼睛也是澄澈的,身上沒有什麽棱角,總是靜靜坐在一邊,可如果有人望他,他也會溫柔地對你笑笑,從容不迫。

他身上沒有很濃重的男性氣質,相反,更為內秀,溫和。

現在遠遠瞧著,他背有些弓,神情裏是遮掩不住的惆悵,看上去怪可憐的。

李婆婆的眼睛見過了很多人很多事,她又聽過唐雪霽的故事,很多事,不用猜,一看就明白,兩人之間微微對抗又別扭的情緒,一定曾經有過故事。

小唐這姑娘,脾氣太烈,要強,兩人就像兩顆完全不同卻又剛好契合的石頭,會被彼此吸引,也不奇怪。

她走進屋,推開門,看見唐雪霽躺在涼席上睡覺。

她呼吸紛亂,哪裏是睡著的樣子。

李婆婆坐到她身邊,和她說:“下面有個小夥,等了你兩三個小時了,你怎麽能讓人家一直等著呢。”

唐雪霽壓根沒睡著,睜開眼睛,眸子裏是一瞬間的茫然。

“他就是那個人吧?”

李婆婆問她。

唐雪霽沒說話,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從涼席上坐起來,大聲問:“婆婆,你知不知道怎麽隋揚還沒回來啊?到底還來不來吃飯了?”

李婆婆伸出指頭,戳了戳她的腦門:“你啊。”

唐雪霽穿著涼拖,站起來,從窗外看。

樹下,男人腰背筆直,古板地坐著,一動不動,表情卻很陰沈。

她又看了他一會,見他皺眉閉眼,伸出手,很慢地揉了揉腿。

她哼了一聲,冷著臉,跺著腳下樓。

院子裏的人見她終於下樓,面色稍緩,卻仍舊緊緊抿著唇。

“什麽事?”

她在他面前站定。

陳槿年壓下眼裏的氣惱,勉力平靜情緒,把花遞給她:“我記得,你喜歡在花瓶裏插花,這是我送給你的。”

“我不要。”

他秉著氣,漆黑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似乎賭氣的神色:“那你就丟了。”

“好。”

她拽過來,當著他的面,就扔進垃圾桶。

她的動作幹脆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

陳槿年緩緩呼出一口氣,心裏積壓的情緒到達了頂端,他本來從沒想過說這些:“我送你的所有東西,都是被你這麽丟掉的,你根本不會珍惜別人的心意。”

唐雪霽氣笑了:“你腦子有問題吧?你要是來和我吵架,你就走。”

陳槿年緊緊攥著拳頭,又緩了聲音:“你對隋揚有意思?”

唐雪霽繼續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他,她這雙眼睛實在太靈動,表達情緒也總是比旁人更濃墨重彩,只是這麽一眼,就讓他覺得,她對他的厭惡到達了極點。

“和你有關系?”

陳槿年全都忽略這些,他望著她,眼眶有些發紅,一字一頓:

“你不可以這樣。我馬上會走,如果你對他有意思,你們,也最好避著我。”

唐雪霽是真的覺得很可笑:“為什麽?”

“因為他是我的朋友,你和他之間的事,讓我很不舒服,你不能這麽做。”

“你有什麽不舒服?我和你之間什麽都不算,一兩天玩玩而已,又不是談戀愛。”

唐雪霽雙手環胸,聲音譏誚,看他就像一個笑話。

陳槿年背過身,閉眼緩和情緒,許久,才低聲重覆:

“什麽都不算?”

唐雪霽臉上的笑意收斂。

她知道,自己又沖動了,又在逞一時口舌之快,可話都已經出去了,她才反應過來。

但是轉念一想,又會怎麽樣呢?

不差這一句了。

“你來就是為了說這個?我答應你,你放心,在你在的時候,我不會和你的朋友搞到一起的。”

陳槿年的眼睛久久望著她,似怨似哀,他蹙著眉,神情卻有些可憐,聲音也是飄忽的:

“你就這麽恨我?我承認我確實傷害了你,我確實不信任你,我懦弱猶豫不決,可因為我提出了分手,我之前對你的好,和你之間的所有,就什麽都不是了嗎?你說了那麽多傷害我的話,你接近我都是因為利用,難道只要你露出悔改的意思,我就要立刻感激地忘記之前的一切嗎?”

唐雪霽一時沈默。

她承認,在那之前,她對他確實有過很多傷害,他說的對,她悔改並不代表他就要接納。

可不一樣了。

她幾乎要脫口而出,因為那個孩子,她現在沒辦法不怨他。

可他什麽都不知道。

但要是她告訴他了,也就是告訴他:你看吧,我多麽可憐,犧牲了多少,你愧疚吧,回來求我原諒吧,為你的所作所為後悔吧,向我們的孩子懺悔吧。

她才不要這樣。

“不想和你吵,你走吧。”

陳槿年側過頭,目光落在垃圾桶裏孤零零的一束花上,哀怨地望了她一眼,猛地摔門而去。

下午,奧托終於抵達。

機械臂的原理是靠調動殘端肌肉觸碰內側芯片,從而完成抓取,彎曲手指,展開手指等等動作。

小桃很聰明,一個下午的時間,陳槿年教了她怎麽訓練自己的肌肉,她很快就學會了。

奧托因為語言不通,只能在一邊看著。

唐雪霽和陳槿年沒有再和彼此說過一句話,甚至都沒有給過彼此一個眼神。

唐雪霽站在窗外,用德語叫奧托的名字,見他轉過頭來,朝他揮揮手,示意他來外面。

陳槿年蹲在小桃身邊,忽然頓了頓,直到小桃問他為什麽不說話了,他才反應過來,努力屏蔽那些會幹擾人的聲音,繼續耐心地教小桃。

唐雪霽其實只是想練習一下口語,有詞典的時候查書面的郵件還好,真到現場對話,就不行了。

她邀請奧托和她一起坐在李婆婆家院子裏的秋千下,和他用德語聊天。

“其實如果你想練口語,你應該找陳槿年,他既會中文又會德語,更適合陪練。”

唐雪霽尷尬地笑笑,又問:“你和他認識多久了,你們很熟嗎?”

奧托嘆了一口氣:“我們是從他出意外之後才認識的,後來,他出資投資了我們公司,從顧客變成了合作夥伴,他很善良,經常捐款,還會親自幫助一些剛經歷意外的人,你現在看他很正常,但實際上,他前年剛做完一個很嚴重的手術。”

“手術?”

唐雪霽有些茫然,前年,是他們徹底結束的時候。她隱約有印象,他當時說過要做手術,可沒有具體說嚴不嚴重。

接下來的話,唐雪霽不得不拿出手機不斷查詞典才聽懂。

“他的肢體殘端因為過度佩戴假肢,以及第一次手術的遺留問題,出現瘢痕痙攣,神經卡壓。這樣會導致假肢無法貼合,而且會劇烈疼痛。”奧托用手誇張地描述,“疼起來很厲害的。”

“我知道,那,他現在怎麽樣呢?”

她咬著唇,本不想再問,這和她無關,可如果現在不問,她更不可能去問陳槿年。

她安慰自己,她只是想知道他選擇和她切段關系的原因。

“如果沒有這個手術,他可能以後都只能坐輪椅,但是他是個很驕傲的人,他想站起來。這個手術不一定能成功,如果失敗了,輕則損傷神經,終身疼痛,重則下肢癱瘓,徹底失去自理能力。”

唐雪霽心裏仿佛被壓了一塊石頭似的,想起當時他對他們後半生悲觀的設想,似乎,比當時更能理解他一些。

秋千緩緩搖動,兩人隨著秋千晃悠。

屋裏,陳槿年教會了小桃,拍了拍她的頭,誇獎了她,然後站起來,望見外面笑得很開心的唐雪霽,默默收回目光。

小桃嘗試用新的“手”整理自己的衣服,陳槿年低頭,溫柔地註視著她。

小桃從脖子上把一條項鏈拉出來。

赫然是半顆銅制覆古樣式的愛心。

陳槿年的眸光猛然收緊。

他不會不認識這根項鏈,因為,是他親手做的,可是也是被她扔進垃圾桶的。

唐雪霽爸爸送給她的那一條是左邊半顆,而小桃脖子上的,是右邊半顆,也是他親手做了送給她的那顆。

可,不是被她扔了嗎?

陳槿年摸著斑駁的花紋,轉過頭去看她,她坐在秋千上,似乎有所感應似的,忽然回頭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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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家別著急!從下一章開始節奏會快起來,相信我後面會有很多香香的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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