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Kapitel 47 她不能這麽對他……
關燈
小
中
大
第47章 Kapitel 47 她不能這麽對他……
陳槿年從前並非沒有見到過和自己一樣的殘疾人。
有時是在醫院, 有時是在康覆中心，有時是在公共場合的偶遇，但大家從未有過什麽交流, 彼此之間甚至不會因為同病相憐而多看對方幾眼, 相反, 每個人都保持著體面和冷漠，閉口不談病痛帶來的折磨，竭力忽視對方的存在。
有的人是真的走出來了，平靜地接受苦難流經生命，有的人，或許像他一樣，正因為心裏很介意，所以更要表現的自如。
可現在站在門口，小桃一雙水靈的大眼睛一動不動瞧著他，他已經猜出這個小姑娘大概就是奧托說的那個, 又一聯想, 那個一直在幫忙洽談的人, 竟然是唐雪霽麽？
他實在沒辦法忽略小桃的好奇，只能平常地和她打招呼：
“你好，我想長輩們也許和你說過, 馬上會有人來幫你安裝機械臂，我和你一樣, 我也是，”他頓了頓, 咽下殘疾人三個字，“如果你有什麽不方便和別人說的話，你可以和我談談。”
唐雪霽聞聲, 輕笑。
陳槿年蜷起手指，目光有些許不解和不滿。
她笑什麽？
小桃動了動唐雪霽裝上去的義肢，點了點頭，朝陳槿年說：“謝謝哥哥，不過我現在很開心，沒有什麽心事。”
唐雪霽又笑，伸出指頭，戳了戳小桃的腦門：“嘴這麽甜啊，還哥哥上了，你看他這麽老，叫叔叔呀。”
小桃呵呵笑起來，靦腆地望著陳槿年：“哥哥長得和電視裏的明星一樣，好白。”
陳槿年垂下眸子，失笑：“叔叔也行，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小桃，謝謝哥哥資助我。”
陳槿年的面色很柔和，他擡起手，摸了摸小桃的頭，彎下腰，輕聲說：
“不客氣，如果能幫到你，我也很開心。”
唐雪霽在一邊蹲著，眸光靜悄悄從他身上掃過。
她很早就發現了，早在陳槿年和因因說話時，以及現在，陳槿年大概很喜歡小孩吧。
她很久之前聽過一句話：男人只考慮當下的幸福，只有女人才會考慮以後。後來才發現，這句話全是胡扯，至少在他們身上不對，她記得很久以前，他告訴她，以他們的狀況，並不適合要一個孩子。
小桃和唐雪霽道謝，然後便跑回家了。
唐雪霽懶洋洋站起來，想轉身往屋裏走，身邊的男人卻忽然叫住她：
“你從前不是這樣的人。”
她停住腳步，回過頭，看見他薄唇緊抿，眸光被種種情緒裹挾，似乎糾結許久才說出這句話。
“哪樣？”
陳槿年偏過頭，指尖在掌心反覆摩挲。
“我很感謝你，願意給弱勢群體這樣的耐心，包容和幫助。”
他說出的話很僵硬，面容也是鐵青的，與其說是感謝，更像是輕飄飄的、不甘心的質問。問她，為什麽這樣的耐心從來沒有給過他，是她變了嗎？還是她一直都是這樣，只是不願意給他而已？
唐雪霽望著他掙紮的神情，笑了笑：
“不用謝，謝也不用你謝，反正也不是幫你，不是嗎？”
兩個人站在檐下，男人脊背挺直，側臉緊繃，女人則歪歪地靠著門柱，漫不經心。
風吹響門上的風鈴，嘩啦啦地響動。
陳槿年側著臉，目視前方，不願意看她。
心中陡然升起氣惱，可又自知自己這股氣來的無緣無故，沒名沒分。
她就站在他身邊，他一瞬間想出無數個問題來問她，可又預感到，肯定會聽到讓自己更加委屈的答案。
這兩年來，沒有她的日子，他的心如同一灘死水，平靜又漠然，對什麽都沒有欲望，也沒有什麽能讓他有情緒。
可只是在見到她的短短半天內，他頭暈眼花，臉熱腦脹，腿疼背酸，他覺得自己已經靈魂出竅，不知其所，狼狽又淒涼。
她總是有三言兩語把他搞得亂七八糟的能力。
唐雪霽斜眼覷著他，見他的表情五顏六色，分外精彩，吹起了小曲，站直身體，就要往屋裏走。
陳槿年面上不看她，可餘光卻始終停留在她身上，伸出大手，一把把她拽回來。
唐雪霽被他一把拽出門檻，頭撞在他肩膀上，猛地吸了口氣，擡起頭來，就看見他緊抿的唇，因為瞪得太緊而微紅的眼睛，說不出的偏執和惱怒，仿佛她出軌了他來捉奸一樣。
她低頭，望著自己被他的大掌攥得發紅的手腕，沒什麽好氣：
“你發什麽瘋？莫名其妙。”
陳槿年聞聲，緊緊皺眉，吸了口氣，仿佛反應過來自己舉動很越界似的，懊悔地松開手，急急說了一句：“抱歉。”
唐雪霽哼了一聲，“嘴上說的真好聽，左一個謝謝又一個抱歉，不知道的以為你可真有教養啊，”她又皺眉，“你拽我幹嘛？”
他聽著她對他喋喋不休的吐槽，嘴角卻不自覺地松了松。
他醞釀一會，聲音沙啞：“我想問問你，你不介意了麽？”
“介意什麽？”
他心擰成一團，緊閉長睫：“你給她包假肢，你不是，覺得被截斷的地方很可怕嗎？”
唐雪霽停下揉手腕的動作，收斂臉上散漫的神情，冷靜道：
“我的確欠你一句對不起。我為我以前對你說過的羞辱你自尊的話，讓你覺得被冒犯的行為道歉，我那個時候活得太自我，說了很多言不由衷的話，那個時候，能夠站在別人的角度去考慮，理解，對我來說太難了。”
陳槿年聽著她說完，眉目間仍舊是落寞，但他努力扯出笑容：“謝謝你，說出這些，對你很不容易。”
唐雪霽又說：“我記得你以前對我說過一句話，如果我自己都不尊重自己，那麽別人也不會尊重我，我以前不懂，我現在懂了。我想，這句話你也應該送給你自己，如果你自己都沒辦法接納你自己，那麽別人更難。”
陳槿年抿著下唇，喉結滾動，輕輕嗯了一聲。
“小桃很少很少會幻肢痛，對你來說，可能接受這個轉變更難，也許在你周圍，大家都太急躁，也很少有人願意支持鼓勵你，你變成這樣，也不是你的錯，有時候，你應該接受自己並沒有那麽強大。”
陳槿年閉了閉眼。
他努力壓下那些波動肆虐的情緒，輕聲問她：
“你這兩年，過得好嗎？”
唐雪霽冷聲：“如你所見，現在還不錯。不過現在說這些，有什麽意義呢？你說這些廢話，總不會是想找我和好吧？”
她聲音又變得很輕蔑，似乎是在嘲笑。
陳槿年緩緩捏緊手心，啞聲道：“不是。”
“你放心，不會打擾你。”
“嗯，謝謝你，如果沒什麽事，你早點離開大理吧，每天擡頭不見低頭見，大家都不舒坦，不是麽？”
陳槿年轉過身，黑漆漆的瞳孔盯著唐雪霽的臉，目光緊緊貼著她的臉，很輕很緩地望了她許久。
她比原來豐腴一些，這樣更好，原來太瘦了，看著怪心疼的。
“嗯，我會盡快離開的。”
*
陳槿年一整晚沒有睡著。
就算吞了兩粒安眠藥，還是毫無睡意，幾乎睜眼到天明。
吳導游給他們安排的院子就在唐雪霽隔壁，直到十二點，還見那間屋子燈火長明，歡聲笑語。
淩晨時，才聽隋揚回來。
那時，他起床喝水，問了句幹嘛去，隋揚說和唐雪霽打牌。
陳槿年目光緘默，不回答，徑直回了房間。
他想了一整晚，倘若她真的對他的朋友有意思，也不能當著他的面如此親密的往來。
她不可以這樣。
她不能這麽對他。
又想，既然他要走了，以後大概是再無見面可能，昨天，她和他說了對不起，他思來想去，當初他確實太過懦弱逃避，是他因為自己的怯懦推開她，臨走之前，希望給她道個歉。
他睡不著，起得便格外早。
剛起床，看見院子裏栽了鮮花綠植，拿了水壺澆花，就看見隋揚抹著發膏從房間出來。
陳槿年心中頓生一股冷意，他臉上是滴水不漏的寒暄：“你去哪？”
隋揚順口答：“哦，雪霽叫我去她家，給我煮面吃。”
隋揚盯著鏡子，沒有意識到身後的陳槿年重重放下水壺。
“對了，你去嗎？”
“不去。”
陳槿年雙眸幽黑，許久，坐在椅子上，嘆了口氣：
“你可能得幫我個忙。”
隋揚還在梳理自己的鬢角：“什麽忙啊？”
陳槿年撩起眼皮，望著整理儀容的隋揚，面色沈得能滴出水來，語氣也不甚友好：
“我腿不太舒服，需要一點藥，你拿著這個處方單，開車去城中心醫院幫我買一下。”
“啊？”
陳槿年聲音幽幽，繼續道：“我問了當地人，堵車很嚴重，去晚了醫生就下班了，現在就要出發。”
“這麽著急嗎？那唐小姐...”
“你放心，我會幫你轉告。”
“我...”
“多謝，我很著急。”
隋揚看著自己幾十年的好友，只能嘆了口氣，拿上車鑰匙，認命出發。
等隋揚出門，陳槿年心想，既然答應了要轉告，必須得跑一趟。
他重新換了一身風衣，修理了鬢角，反覆刮了下巴上的胡渣，又噴了帶來的男士香水，全部收拾整齊才出發。
在路邊，有人賣手織的毛線花。
他忽然想起，唐雪霽第一次去他家時帶了一把新鮮的玫瑰，可他那個時候花粉過敏，後來便再也沒有過。
“老板，麻煩把這種紅玫瑰的都給我吧。”
“您全都要？”
“是。”
老板還幫他貼心地用同樣毛線做的小籃子裝起來。
他提著一筐“花”，往隔壁院子走。
他敲門，這次，等了許久，門才被拉開。
唐雪霽睡意朦朧，見是他，第一句話就是：
“怎麽是你，隋揚呢？他不吃面了？”
陳槿年斂下雙眸，面色難看，聲音：
“我有話和你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陳槿年從前並非沒有見到過和自己一樣的殘疾人。
有時是在醫院, 有時是在康覆中心，有時是在公共場合的偶遇，但大家從未有過什麽交流, 彼此之間甚至不會因為同病相憐而多看對方幾眼, 相反, 每個人都保持著體面和冷漠，閉口不談病痛帶來的折磨，竭力忽視對方的存在。
有的人是真的走出來了，平靜地接受苦難流經生命，有的人，或許像他一樣，正因為心裏很介意，所以更要表現的自如。
可現在站在門口，小桃一雙水靈的大眼睛一動不動瞧著他，他已經猜出這個小姑娘大概就是奧托說的那個, 又一聯想, 那個一直在幫忙洽談的人, 竟然是唐雪霽麽？
他實在沒辦法忽略小桃的好奇，只能平常地和她打招呼：
“你好，我想長輩們也許和你說過, 馬上會有人來幫你安裝機械臂，我和你一樣, 我也是，”他頓了頓, 咽下殘疾人三個字，“如果你有什麽不方便和別人說的話，你可以和我談談。”
唐雪霽聞聲, 輕笑。
陳槿年蜷起手指，目光有些許不解和不滿。
她笑什麽？
小桃動了動唐雪霽裝上去的義肢，點了點頭，朝陳槿年說：“謝謝哥哥，不過我現在很開心，沒有什麽心事。”
唐雪霽又笑，伸出指頭，戳了戳小桃的腦門：“嘴這麽甜啊，還哥哥上了，你看他這麽老，叫叔叔呀。”
小桃呵呵笑起來，靦腆地望著陳槿年：“哥哥長得和電視裏的明星一樣，好白。”
陳槿年垂下眸子，失笑：“叔叔也行，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小桃，謝謝哥哥資助我。”
陳槿年的面色很柔和，他擡起手，摸了摸小桃的頭，彎下腰，輕聲說：
“不客氣，如果能幫到你，我也很開心。”
唐雪霽在一邊蹲著，眸光靜悄悄從他身上掃過。
她很早就發現了，早在陳槿年和因因說話時，以及現在，陳槿年大概很喜歡小孩吧。
她很久之前聽過一句話：男人只考慮當下的幸福，只有女人才會考慮以後。後來才發現，這句話全是胡扯，至少在他們身上不對，她記得很久以前，他告訴她，以他們的狀況，並不適合要一個孩子。
小桃和唐雪霽道謝，然後便跑回家了。
唐雪霽懶洋洋站起來，想轉身往屋裏走，身邊的男人卻忽然叫住她：
“你從前不是這樣的人。”
她停住腳步，回過頭，看見他薄唇緊抿，眸光被種種情緒裹挾，似乎糾結許久才說出這句話。
“哪樣？”
陳槿年偏過頭，指尖在掌心反覆摩挲。
“我很感謝你，願意給弱勢群體這樣的耐心，包容和幫助。”
他說出的話很僵硬，面容也是鐵青的，與其說是感謝，更像是輕飄飄的、不甘心的質問。問她，為什麽這樣的耐心從來沒有給過他，是她變了嗎？還是她一直都是這樣，只是不願意給他而已？
唐雪霽望著他掙紮的神情，笑了笑：
“不用謝，謝也不用你謝，反正也不是幫你，不是嗎？”
兩個人站在檐下，男人脊背挺直，側臉緊繃，女人則歪歪地靠著門柱，漫不經心。
風吹響門上的風鈴，嘩啦啦地響動。
陳槿年側著臉，目視前方，不願意看她。
心中陡然升起氣惱，可又自知自己這股氣來的無緣無故，沒名沒分。
她就站在他身邊，他一瞬間想出無數個問題來問她，可又預感到，肯定會聽到讓自己更加委屈的答案。
這兩年來，沒有她的日子，他的心如同一灘死水，平靜又漠然，對什麽都沒有欲望，也沒有什麽能讓他有情緒。
可只是在見到她的短短半天內，他頭暈眼花，臉熱腦脹，腿疼背酸，他覺得自己已經靈魂出竅，不知其所，狼狽又淒涼。
她總是有三言兩語把他搞得亂七八糟的能力。
唐雪霽斜眼覷著他，見他的表情五顏六色，分外精彩，吹起了小曲，站直身體，就要往屋裏走。
陳槿年面上不看她，可餘光卻始終停留在她身上，伸出大手，一把把她拽回來。
唐雪霽被他一把拽出門檻，頭撞在他肩膀上，猛地吸了口氣，擡起頭來，就看見他緊抿的唇，因為瞪得太緊而微紅的眼睛，說不出的偏執和惱怒，仿佛她出軌了他來捉奸一樣。
她低頭，望著自己被他的大掌攥得發紅的手腕，沒什麽好氣：
“你發什麽瘋？莫名其妙。”
陳槿年聞聲，緊緊皺眉，吸了口氣，仿佛反應過來自己舉動很越界似的，懊悔地松開手，急急說了一句：“抱歉。”
唐雪霽哼了一聲，“嘴上說的真好聽，左一個謝謝又一個抱歉，不知道的以為你可真有教養啊，”她又皺眉，“你拽我幹嘛？”
他聽著她對他喋喋不休的吐槽，嘴角卻不自覺地松了松。
他醞釀一會，聲音沙啞：“我想問問你，你不介意了麽？”
“介意什麽？”
他心擰成一團，緊閉長睫：“你給她包假肢，你不是，覺得被截斷的地方很可怕嗎？”
唐雪霽停下揉手腕的動作，收斂臉上散漫的神情，冷靜道：
“我的確欠你一句對不起。我為我以前對你說過的羞辱你自尊的話，讓你覺得被冒犯的行為道歉，我那個時候活得太自我，說了很多言不由衷的話，那個時候，能夠站在別人的角度去考慮，理解，對我來說太難了。”
陳槿年聽著她說完，眉目間仍舊是落寞，但他努力扯出笑容：“謝謝你，說出這些，對你很不容易。”
唐雪霽又說：“我記得你以前對我說過一句話，如果我自己都不尊重自己，那麽別人也不會尊重我，我以前不懂，我現在懂了。我想，這句話你也應該送給你自己，如果你自己都沒辦法接納你自己，那麽別人更難。”
陳槿年抿著下唇，喉結滾動，輕輕嗯了一聲。
“小桃很少很少會幻肢痛，對你來說，可能接受這個轉變更難，也許在你周圍，大家都太急躁，也很少有人願意支持鼓勵你，你變成這樣，也不是你的錯，有時候，你應該接受自己並沒有那麽強大。”
陳槿年閉了閉眼。
他努力壓下那些波動肆虐的情緒，輕聲問她：
“你這兩年，過得好嗎？”
唐雪霽冷聲：“如你所見，現在還不錯。不過現在說這些，有什麽意義呢？你說這些廢話，總不會是想找我和好吧？”
她聲音又變得很輕蔑，似乎是在嘲笑。
陳槿年緩緩捏緊手心，啞聲道：“不是。”
“你放心，不會打擾你。”
“嗯，謝謝你，如果沒什麽事，你早點離開大理吧，每天擡頭不見低頭見，大家都不舒坦，不是麽？”
陳槿年轉過身，黑漆漆的瞳孔盯著唐雪霽的臉，目光緊緊貼著她的臉，很輕很緩地望了她許久。
她比原來豐腴一些，這樣更好，原來太瘦了，看著怪心疼的。
“嗯，我會盡快離開的。”
*
陳槿年一整晚沒有睡著。
就算吞了兩粒安眠藥，還是毫無睡意，幾乎睜眼到天明。
吳導游給他們安排的院子就在唐雪霽隔壁，直到十二點，還見那間屋子燈火長明，歡聲笑語。
淩晨時，才聽隋揚回來。
那時，他起床喝水，問了句幹嘛去，隋揚說和唐雪霽打牌。
陳槿年目光緘默，不回答，徑直回了房間。
他想了一整晚，倘若她真的對他的朋友有意思，也不能當著他的面如此親密的往來。
她不可以這樣。
她不能這麽對他。
又想，既然他要走了，以後大概是再無見面可能，昨天，她和他說了對不起，他思來想去，當初他確實太過懦弱逃避，是他因為自己的怯懦推開她，臨走之前，希望給她道個歉。
他睡不著，起得便格外早。
剛起床，看見院子裏栽了鮮花綠植，拿了水壺澆花，就看見隋揚抹著發膏從房間出來。
陳槿年心中頓生一股冷意，他臉上是滴水不漏的寒暄：“你去哪？”
隋揚順口答：“哦，雪霽叫我去她家，給我煮面吃。”
隋揚盯著鏡子，沒有意識到身後的陳槿年重重放下水壺。
“對了，你去嗎？”
“不去。”
陳槿年雙眸幽黑，許久，坐在椅子上，嘆了口氣：
“你可能得幫我個忙。”
隋揚還在梳理自己的鬢角：“什麽忙啊？”
陳槿年撩起眼皮，望著整理儀容的隋揚，面色沈得能滴出水來，語氣也不甚友好：
“我腿不太舒服，需要一點藥，你拿著這個處方單，開車去城中心醫院幫我買一下。”
“啊？”
陳槿年聲音幽幽，繼續道：“我問了當地人，堵車很嚴重，去晚了醫生就下班了，現在就要出發。”
“這麽著急嗎？那唐小姐...”
“你放心，我會幫你轉告。”
“我...”
“多謝，我很著急。”
隋揚看著自己幾十年的好友，只能嘆了口氣，拿上車鑰匙，認命出發。
等隋揚出門，陳槿年心想，既然答應了要轉告，必須得跑一趟。
他重新換了一身風衣，修理了鬢角，反覆刮了下巴上的胡渣，又噴了帶來的男士香水，全部收拾整齊才出發。
在路邊，有人賣手織的毛線花。
他忽然想起，唐雪霽第一次去他家時帶了一把新鮮的玫瑰，可他那個時候花粉過敏，後來便再也沒有過。
“老板，麻煩把這種紅玫瑰的都給我吧。”
“您全都要？”
“是。”
老板還幫他貼心地用同樣毛線做的小籃子裝起來。
他提著一筐“花”，往隔壁院子走。
他敲門，這次，等了許久，門才被拉開。
唐雪霽睡意朦朧，見是他，第一句話就是：
“怎麽是你，隋揚呢？他不吃面了？”
陳槿年斂下雙眸，面色難看，聲音：
“我有話和你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